三皇子得知皇帝震怒的消息后，立刻入宫。

这一路上，他背后的冷汗一直未消。

脑子里转着各种念头。

皇帝为什么愤怒？

又是刘靓？

如今三皇子也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身边绝对没那么干净。

他接到了很多情报，一定是皇帝想让他看到的。

心中忐忑，但三皇子却还是准备好了一应说辞。

明面上，他与刘靓的关系再度降到冰点。

三皇子不担心会被皇帝追责，他只是担心皇帝又会委派一些他无法完成的艰难任务。

御书房内，皇帝坐在书案后，脸色依旧阴沉。

看到三皇子走进来，他抬了抬眼皮，没说话。

三皇子跪地请安。

“儿臣拜见父皇。”

皇帝挥了挥手，示意他起来。

三皇子站起来后，就有些心神不宁地站在一旁。

“朕今日寻你来，是为了刘靓。”

“他要写一些话本故事，投放到民间。”

说着，便把密报拿出。

看完之后，三皇子松了一口气。

“父皇，儿臣有一句话，不知道您想不想听？”

皇帝眉头一挑。

难道三皇子还有一些事情是他不知道的？

只见三皇子叹了一口气，脸色有些复杂。

“父皇，儿臣一直在追剿信国细作的踪影。”

“最近有了一点新的收获。”

“儿臣总算是搞明白，这群家伙为什么会突然绑架了世子。”

三皇子抬头看着皇帝。

皇帝眼神微凝。

“说。”

三皇子一字一句地说道。

“信国那边的龙胜公主认为，刘靓此人必须除掉。”

“他的以蛮制蛮之策，对信国构成了致命威胁。”

“若不立刻下手，等他真正成势，信国北境永无宁日。”

皇帝沉默了。

三皇子又继续说道。

“儿臣还知道，信国在大乾埋伏的细作网络，因为这次的行动，全都暴露了。”

皇帝眸光再次闪动。

三皇子表情变得坚定。

“父皇，信国宁可暴露经营了十几年的情报网络，也要杀了刘靓。”

“这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皇帝靠在椅背上，没说话。

但他的眼神已经不似刚才那样阴沉。

三皇子趁热打铁。

“儿臣在抓捕的过程中，亲眼见过那些信国细作。”

“大部分人都是真正的死士。”

“行踪暴露，便会立刻服毒。”

“父皇，就连底层眼线尚且如此，更不要说向萧。”

“可是，刘靓竟然能说服向萧倒戈。”

“父皇，您为什么不能相信一次世子？”

听着三皇子的询问，皇帝愣了很久。

但皇帝张了张嘴。

“可他这次要编写的话本，传播范围注定会很广，大乾的百姓也或许会被煽动。”

三皇子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皇帝。

“父皇还是在担心刘靓？”

“父皇，您如果有时间去涧州看一看，就都明白了。”

“从安置流民到建工坊，最后是新建学府。”

“刘靓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想让百姓过得更好。”

“那些百姓，哪个不感激他？”

“尤其是那些流民，甚至还夸张到给刘靓建了生祠。”

“而涧州学府一直在传播各项知识，刘靓又提出了知行合一的理念。”

“难道反抗命运的理念，他们就不懂吗？”

“他们的确反抗了命运，却是向着更高的层面去追求。”

这话让皇帝愣了片刻，随后他开始认真地思索。

三皇子又继续说道。

“刘靓这个人，儿臣曾经琢磨了很久。”

“他的确坏，有着一肚子的坏心眼。”

“但他心很正，待人也不错。”

“这次，刘靓被当场抓捕。”

“可涧州百姓非但不信，甚至还在祈祷着他的平安归来。”

“父皇，儿臣自认为眼力不好，但是能够被百姓们极致追捧的人，会是个坏人吗？”

皇帝彻底沉默了。

在三皇子的口中，刘靓不是一个完美的人。

他有缺点，而且缺点很大。

但是刘靓对大乾的百姓极好。

甚至皇帝也猛然反应过来。

若刘靓有反叛之心，又何必等到现在？

当初带着三十万大军一路南下，什么要求达不到呢？

御书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皇帝坐在案后，一动不动。

三皇子也站在不远处，不说话。

良久，皇帝的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也缓和了很多。

“你刚才说龙胜公主对刘靓的判断，可有准确的情报？”

三皇子毫不迟疑地点头。

“儿臣正在准备这些证据，打算过段时间统一提交给父皇。”

皇帝点头，又问。

“那你所说的刘靓心中装着的，全都是百姓，这话是真是假？”

三皇子也无法给出准确的回答。

“儿臣不会读心术，但儿臣看过刘靓做的很多事。”

“他并不追寻自身的权贵与财富。”

“反倒是百姓的安危，更被他放在心上。”

“就像这次，救助灾民，刘靓不止给他们粮食和容身之所，甚至还打算替他们积攒积蓄，并且返乡的时候能重新购买土地。”

皇帝彻底沉默了。

他想到了自己这两天的反应。

因为反抗命运的字眼，就动了怒，甚至还发动群臣去猜忌刘亮。

结果呢？

敌国早就看到了刘靓的价值，宁愿毁掉经营了十几年的情报网，也要杀掉他。

对方没得逞，皇帝差点成了助攻。

他闭上眼，反思自身。

他是不是对刘靓太苛刻了？

皇帝见刘靓的机会并不多。

前几次，他一直觉得刘靓就是个纨绔，是北凉对抗朝廷的底气。

自从刘靓去了涧州。

不！

自从刘靓逃出了霜雪严，并在与盐铁司的对抗中不落下风时，皇帝就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想借助刘靓，借助北凉的威势，来对抗朝廷里的群臣。

身为皇帝，他更看重的是平衡。

皇帝沉默之时，三皇子悄声说道。

“父皇，儿臣认为刘靓想写话本故事，就让他去写。”

“但在写过后，却需要交到父皇手里，经过朝廷审阅后，才可发布。”

皇帝觉得，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刘靓这个人，要是用好了，将会是一把无比锋利的刀。

他不能让猜疑毁掉了一个这么有用的人。

三皇子离开时，也带走了皇帝的命令。

皇帝心中的猜疑彻底散去，化作一种说不出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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