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鸿在涧州适应了几天，还是有些迷茫。

他原本以为涧州和其他地方有一些差异，但大体相同。

结果却发现是他想简单了！

正当他打算深入研究涧州风俗时，刘忠突然找到了他。

“沈先生，世子在学府等您。”

他愣了一下，便跟着刘忠向着涧州学府走去。

一路上，街边的店铺，往来的行人。

还有那些穿着统一青衫的学子。

一切都和京都不一样，却又透着一种潇洒自在。

刘忠走在前面，感觉到了身后沈鸿的迟疑。

“沈先生在想什么？”

回过神来，沈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我就是在想，涧州比别的地方多了很多活力。”

“这是为什么？”

刘忠微微一笑。

“这个问题我也无法给出准确的回答，沈先生可以凭借自己的眼睛，获得最准确的答案。”

来到涧州学府，顺着指引穿过院子，走进一间偏房。

屋子里，刘靓正坐在一张堆满纸张的案前。

身旁坐着的是都潜亮。

看到沈鸿走进来，他头也不抬招招手。

“来了，过来坐。”

沈鸿走过去，有些疑惑。

就听刘靓笑着说。

“沈先生也别愣着，我打算给你派个活。”

“你和都潜亮一起，帮我把这些课程的教材整理出来。”

沈鸿一愣。

只见刘靓拉出一张更加巨大的纸，上面横平竖直地写着很多内容。

凑近一看，先是几大分类，如农学、工学，甚至有天文历法。

每一分类下，又有更细的条目。

农学下面有育种、土壤、节气、农具等。

工学下面有木工、铁工等等。

沈鸿看得眼睛都直了。

“世子，这是何物？”

刘靓淡淡道。

“这是我罗列的学科分类方法。”

“把所有的知识按照它们本来的样子，分成不同的门类。”

刘靓指着这张纸。

“先分成大类，再进行更细微的划分。”

“这样一来，不同领域的知识便不会混杂在一起。”

“想要做研究，思路也就能够更加清晰。”

沈鸿的脑子里嗡嗡的。

传统学问，讲的是通。

通经史，通古今。

读书人要什么都懂一点，四书五经是根本，其他都是末节。

但刘靓这个分类，真是倒反天罡。

沈鸿早就听说过刘靓不喜欢传统的经史典籍，可这样的操作还是太让人震惊。

但仔细想来，又觉得有几分道理。

刘靓没有在意沈鸿的震惊，而是非常坦然地说道。

“有些细节你现在还没办法理解，别愣着了，先干活。”

“接触得多了，你自然会懂。”

接下来的几天，沈鸿和都潜亮一头扎进教材的整理里。

他们的工作非常多。

首先要把各类知识按照不同的学科提取出来，再进行汇总。

更何况，要编撰教材，就需要把知识的难易重新划分。

更需要他们对这些知识有足够多的了解。

沈鸿这几天觉得自己的阅读量在飞速提升。

他更是体会到了学科分类的宏大。

除了整理知识之外，他们还需要把一部分难以理解的隐晦知识，转化为更加通俗易懂的模式。

比如沈鸿拿到了一份新的资料，这上面有一套纺纱机的结构图，还有对各部件的标注，以及改进思路等等。

“这也是教材？”

都潜亮看了一眼，点头说道。

“这是工坊研究出来的新式纺纱机。世子说，把原理剖析得清晰一些，能让人理解工匠之道的本意，更能够把这套机器推广出去，提高生产力。”

沈鸿彻底愣住了。

他之前读过很多书，但那些书里讲到器物，顶多是说某样器物制作精良。

只有极少数的书会讲制作方法。

但是从来没有人能把一件器物剖析得如此直白。

按照这份教材，只要一个人能识字，他就能够仿照着教材，打造出一台全新的纺纱机！

刘靓偶尔会来看一眼。

但他没有对沈鸿与都潜亮的工作，做出任何评价。

直到这天，沈鸿刚完成了一份资料的整理。

就遇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这人不是旁人，正是京都书院的山长程素。

沈鸿发现了程素，想起了一些不好的记忆，阴沉着脸便走开了。

但程素没有发现沈鸿，他正在与敬安先生攀谈。

直到傍晚时分，程素打算告别。

偶然之间经过了沈鸿和都潜亮所在的这间房屋。

一眼就看到了沈鸿。

“沈鸿，你怎么在这？”

沈鸿听到动静，抬头。

正要走出房间，却发现程素已经走了进来。

程素看到了堆放满屋的材料。

没有多说话，而是随手拿起一份资料。

那是工学部分的教材草稿，讲的是新式纺纱机。

沈鸿和都潜亮对这份技术进行了全新的解构，运用了大部分工匠的常识，降低了学子们读到这份资料的时候的理解难度。

沈鸿有些紧张。

敬安先生却轻轻摇头。

程素很快就发现了这份资料的异常。

他转身拿起另外一份。

看了一会儿，又放下。

等到他把大部分的教材资料都看得差不多，才长叹一口气。

“敬安兄，这些东西都是你们编的？”

敬安先生看了一眼沈鸿。

沈鸿不情不愿地回答。

“是。”

程素当然明白，沈鸿当年对他是有怨气的。

但是身为书院山长，程素也有自己的无奈。

沈鸿又说道。

“但学科分类，是世子的想法。”

程素看向各类资料。

尤其是当这些知识成体系地呈现时，他脑海里仿佛闪过一抹亮光。

这竟然是另外一条不同于圣贤书的道路！

转瞬间，程素就有了决定。

他看向敬安先生。

“敬安兄，我想再多留几日。”

敬安先生愣了一下，随后笑着说道。

“乐意至极。”

程素转过身，看向沈鸿。

“能不能给老夫讲一讲，什么是学科分类？”

敬安先生微微一笑，沈鸿有些不情不愿地点头。

在沈鸿眼里，程素此刻完全变了模样。

没有了身为山长的高傲，反而有一种读书人的好奇。

程素花了一下午的时间，尝试理解学科分类的意义。

他晚上同样没有走。

在学府里借了一间舍房，便迅速来到沈鸿和都潜亮这边。

“有什么工作，尽管招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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