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还没写，但消息已经被刘靓递上去。

他直接找到李文柏。

“把我们要写话本的消息告诉皇帝。”

李文柏最近在涧州到处闲逛，看到了许多涧州与别的地方的不同。

正打算来请教刘靓，就接到了这样一个重要的任务。

他没有问刘靓的意图，而是微微点头。

“两天后，皇帝就会收到情报。”

情报抵达时，皇帝正在批阅奏章。

看了一眼密报，他以为李文柏是上次被吓到了，于是便把刘靓的行动事无巨细地汇报。

但仔细一看，刘靓要写的话本，竟然是以反抗命运为主题的。

生下来，活下去，经历的一切都是命运。

皇帝琢磨了一会儿，眼神彻底变了。

刘靓还没有编写出合适的话本，但基本上敲定了几个主题，比如笼中鸟。

又或者奴隶的孩子。

主题都是为了反抗命运而存在。

皇帝拿起密报，喃喃自语。

“一只笼中鸟，有一天突然开始思考，为什么它一定要被困在笼子里？为什么它不能拥有外面的世界？”

“刘靓啊，你究竟想要说什么？”

皇帝的眼睛眯起来。

在大乾，凭什么有人是皇帝，有人是臣子，有些人只能是百姓？

凭的是天命。

皇帝是大乾的皇帝，受命于天，代天牧民。

即便是朝代更迭，这也是永恒不变的道理。

如果百姓开始相信命运可以反抗，那么他们反抗的会是谁？

刘靓虽然言明，这一切都是为了针对信国细作。

可皇帝却认为，明明有那么多妥帖的手段，刘靓却还要宣扬反抗命运。

意欲何为？

皇帝皱着眉，他想让自己不要多想。

可刘靓从来都不敬皇权。

这究竟是刘靓为了拿下细作创造的攻心之言？

还是真心实意的体现？

皇帝深吸一口气，勉强让自己没有陷入歇斯底里的愤怒中。

“明日早朝后，召周延、李照举等人，御书房议事。”

内侍应了一声。

皇帝又坐回书案后，看着这份密报，久久未语。

次日，御书房。

气氛比任何时候都要凝重。

几个重臣被召入，看见皇帝阴沉的脸色，心里都咯噔了一下。

然后，他们面前就被摆了一封信。

“都看看吧。”

“这是刘靓的大作。”

当看到刘靓要写一个反抗命运的话本子，甚至还要在民间广为流传时，所有人都觉得震惊。

皇帝目光落在周延身上。

“周尚书，你说。”

周延上前一步，擦了把冷汗。

“陛下，臣以为此事需慎重。”

“这些故事的内容虽然是鸟，是奴隶，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里面蕴藏着命运可改的道理。”

“世子或许是为了说服信国细作，让他们反抗命运，投奔大乾。”

“但问题是，这些道理传播的速度，我们能控制得住吗？”

“如果流传开了，谁能保证只有信国细作会看，大乾的百姓就不会信？”

“若百姓真的信了命运可改，那他们要改的是什么？”

“是要改掉种地的命，还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懂。

还是要改了这片天？

在大乾，唯一能被称作天的，就只有皇帝。

其余几人也纷纷议论。

“陛下，世子此举的确有些荒唐。”

“写话本本就是下贱事。世子身为北凉王世子，涧州镇守使，放着正事不干，写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成何体统？”

“臣认为世子若想把道理传出去，可以著书立说，写些正经文章，把道理讲透。”

“这样含糊不清的引导，后患无穷啊！”

察觉到皇帝的不开心，反抗的声音也越来越多。

但皇帝就是这样一个脾气。

若众人都反对，他自己又觉得不妥。

“若是不允许刘靓这么做，又该如何抓住信国细作并策反？”

现场安静下来。

周延冒头说了一句。

“陛下，事情或许不是这样考虑的。”

“信国细作的确是我们反击的一次机会。”

“可我们又不是只能依靠对方。”

“我们想要打击信国，完全可以光明正大地开战。”

“若是为了逞一时之利，便宣扬这般狂妄的学说，臣认为后患无穷。”

这话又一次戳中了皇帝的担忧。

一直闭目垂首的杨振武，突然闷声闷气地开口。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

“世子编出这样的故事，本来就是为了对付信国。”

“更何况，信国细作网络，若是能利用得当，必定会给我们带来无穷尽的好处。”

“这可不是一兵一卒能比的。”

如果能兵不血刃地打败信国，又或者将信国的局势掌控在自己的手里，杨振武认为，就算是散布一些谣言，又能如何？

只要皇帝将自身的德行立得住，就算是百姓们都相信了命运可改的学说，又能怎样？

听着杨振武的话，现场有些安静。

周延也不想再跟他讨论这些，反倒是直接开口。

“陛下，臣认为，不妨让世子停一停。”

这话说得很委婉。

皇帝沉默了很久。

从昨晚接到密报时，他就已经开始纠结。

究竟是为了更大的利益暂时隐忍，还是为了皇权的稳定，以防万一？

而在皇帝的内心，还有一个更加隐蔽的想法。

他想让刘靓放手一搏。

以此来试探，刘靓的内心，究竟有没有对皇权的敬畏。

就在此刻，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

不是别人，正是太傅寻韫。

杨振武还以为寻韫站出来是为了反对刘靓。

没想到，他直接询问皇帝。

“陛下，您心里的担忧，究竟是在担心人，还是在担心书”

一听这话，所有人都瞠目结舌地看向寻韫。

可寻韫却在问出这话后，又退回去。

皇帝心中一惊。

太傅平时最会明哲保身。

如今又怎么会站出来？

他忍不住按照太傅一贯的思维考虑这次的异常。

除非刘靓在太傅的眼里，非常特殊。

甚至能够影响到皇朝的稳定。

想到这一点，皇帝的眸中闪过幽光。

“朕要好好想一想。”

太傅率先拱手施礼。

“微臣告退！”

其余人也都跟随太傅离开。

皇帝盯着他们的背影，缓缓靠在椅背上。

他的心里没有一个准确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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