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中的那份本命终于再度回应。

这回不再是四个字，而是一道残缺的交印凭证。

它愿意交了。

可凭证才露出一半，总使印外所有旧令竟然同时收拢，将那道凭证死死压在了底层。

大祭首等的，似乎也是这一刻。

“秦少凡，你想清楚了吗？查阅几份军报，申请两条借路，并且真正地接下了第一关，这两者并不相同。”

“那一件件地来，小爷有的是耐心。”

秦少凡并没有先接兵权，而是把化生池送来的一条本源换成了另外一条路。

不再直接喂给印中本命，而是把压力集中在那份交印凭证上。

大祭首用旧令压人，于是他就让交印的人可以把话说完。

但是凭证得到力量之后，传出来的第一句话竟然也是阻止。

“不能在这里接印！”

苍梧神匠马上停止了炼器本命的工作。

但是秦少凡又问了一句：“什么地方可以接？”

印中没有答案。

这份本命太弱了，刚才靠着一线混沌支撑起来的回答，已经很多年前的老令又把它压下去了。但是它并没有收回交印凭证，在凭证最后留有一道通往第一关中军的验印位置。

想要夺取兵权的话，就要先到关内去。

偏偏不开总使印，谁也不能沿着军路进入第一关！

“这是个死扣。”陆沉山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当年设置交接的目的就是为了当面验人。”

“骆元衡拿着印，又堵住了入关路，现在外面的人根本无法按照原来的制度来完成交接。”

但是大祭首此时却松开了五个祭位。

并不是要放弃五营，而是把之前被总使印所束缚的力量收回。

没有祭力阻挡，总是让印自己向秦少凡靠拢，就连外面一层层、一重重叠起来的老令也都让出了一个缺口。

战凌风立刻提起了镇星骨。

“不要接，刚才还用生命来威胁我，现在又把人送来，并且里面一定有东西！”

“当然有。”

秦少凡的道印并没有撤去，归无反而沿着被自己让出来的那一线，第一次触碰到印内最底层的军职根本。

他知道这里有陷阱。

可以放弃印信，西渡营的人就只能继续死去，在第一关也要继续为祭祀河而开路。

大祭首用了六千年的时间把所有的道路都堵成了只有一条路的情况，现在想要等待一个没有危险的机会，但是根本就不可能有这样的机会。

但是这次，归无探得到的并不是祭纹。

这是完整的七关天道敕令。

六关正使之位和第七关主将符同时作出回应，就连闻天策留下的核验军令也无法否认它的来源。

它是真的！

“总是让承印的人来负责，统领首关，承关中存亡。”

苍梧神匠刚刚把敕令上内容送出去之后，后面又出现了另外一条补令。

“战时没有主事人，由持有印信的人代替领取，不能空缺。”

这一条也有七关天道留下的认可。

总是让士兵战死，但是战争却不能停止，临阵时捡起总使印的人，要马上顶上统帅的位置。

先有权，才能调兵，不能等关破了，再慢慢完成交接。

本来是应急之令。

可现在，那份活着的本命仍在印中，却被底层敕令认定为不能理事。

秦少凡尚未接受交印凭证，他留在印外的永恒道印，却已经满足了另一个条件——持印。

不必炼化，不必宣誓，甚至不需要他愿意！

“苍梧叔，松开道印！”

苍梧神匠立即断掉自己与总使印的接触，可那份敕令没有追他，所有核验都集中在了秦少凡身上。

最先夺印的是谁，压住总使印的是谁，又是谁以两关军职为凭。

查验了第一关的军务，这些痕迹竟然已经被逐条留存。

大祭首方才没有阻拦查验，不是不能，他要这些凭据！

秦少凡的永恒道印刚要隔离那份敕令，总使印中的军职已经自行落定。

第一关，代领总使。

与此同时，西渡营此前被压下的所有请令，一份不漏地出现在他面前。

陶靖的求援也来了，“请总使开关！”

秦少凡直接准令，归关口那份挡了七日的拒令，当场失去了效力。

西渡营终于等到了入关凭证，第一批界民开始往关内撤。

然而负责追赶的祭兵，竟然没有继续扑杀。

它们停在关外，反倒向两侧让开。

这场本来足以逼死人命的追逐，说停就停，第一关守军拼了七日都没能争来的喘息，居然在秦少凡接权以后，突然就有了！

孟长庚先察觉到了不对。

“他们不是怕总使令，是在等那些人入关！”

第一批界民越过关门，总使印便多出一份明确的统辖痕迹。

秦少凡刚刚取得的军职不再只是空名。

他用了兵权，也救了人。

第一关天道旋即认可了这次调度，那些原本还能质疑的接印程序，此刻竟然被实实在在的守关行令补全了！

大祭首仍旧没有出手。

但秦少凡刚稳住的永恒根基，忽然少了一分生机。

没有伤口，没有敌人的力量侵入，连化生与归无的循环都没有遭到破坏，那一分生机就是被直接取走了！

紧接着，又是一分。

“少凡，不是消耗！”

苍梧神匠将十六层驱动全接到永恒道印上，战塔明明还能供能，秦少凡的本命却在持续衰败。

“是寿元被扣了，化生补进去的力量没有用！”

总使印下，第一份阵亡军籍终于出现。

第一关，青石垒，守军三万七千人，护界失守，未核战损。

日期在六千年前。

随后又是一份。

第一关，南归道，迁民十二万九千人，界舟被毁，未核战损。

这些军籍一直都在，只是前面的兵权没有交接，后面的损耗便始终没有结清。

如今新总使已经行令，天道敕令终于找到了能够承接它们的人！

秦少凡立即以源道查向最早的战损，死者不是在索命。

他们甚至连一道完整的意识都没有剩下，只有未散的本命残痕，被强行留在覆灭的天地之中。那片天地不能得到抚恤，也没有人承认其已经消亡，于是界灭之后的反噬，一直扣在这些死者身上。

死了，还不能散。

六千年的祭祀大阵，封住的根本不只是第一关的活人！

“把战损分开！”秦少凡立即传令，“谁害的人，谁毁的界，先核凶手！”

闻天策与陆沉山同时送来军职凭证。

正常的七关法统，统帅要担失守之责，却不可能替敌军承担全部杀孽。

只要查清来源，这些损耗就该各归其主。

但是两份凭证才接进去，便被底层敕令一并驳回。

不是大祭首拦住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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