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9章 无浆错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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绳索绷直,我们五个人连成一串。
老蔫牙后收尾,掌心死死攥着绳尾锁扣,指尖发力泛白。
周翠贴紧右侧崖壁探路,木棍每一步都撞戳地面,确认土层坚实,无悬空薄壳,才抬手示意我们跟进。
队伍不敢快,也不敢乱,沿着崖壁凸起的岩脊缓慢挪动,彻底避开中间那片遍布暗洞的浮石坡。
地底那种沉闷的嗡鸣没有消失,断断续续从脚下岩层深处透出来,震得人耳膜微微发麻,心口莫名发闷。
沟里的雾气也比清晨更浓了。
这种雾不是山间普通的白色晨雾,而是一种发灰,发沉的浊雾,贴在地面缓慢流淌,不往上飘,只往低洼,凹陷,隐蔽的角落堆积。
阳光明明已经升上山顶,可这条山谷依旧昏暗阴沉,天光穿透浓雾,只剩下一层惨淡的灰白光晕,照不亮深处,反而让周遭景物显得愈发朦胧失真。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周遭的环境彻底变了。
先前两侧遍布的歪扭怪树彻底消失,山谷尽头干干净净,只剩下笔直陡峭的青黑色崖壁。
山体岩石的纹理从自然风化的杂乱纹路,变成了规整的横竖层叠纹路。
这不是天然形成的。
这是人工凿刻,分层垒砌的痕迹。
我心里猛地一沉,脚步下意识停住。
前方雾色翻涌之间,一截巨大的石垣残壁,彻底显露出来。
石块巨大厚重,方方正正,切割工整,边角虽历经千年风化磨损,依旧能看出精准的人工修凿痕迹。
石与石之间没有水泥砂浆,采用的是汉代典型的干砌错缝技法,缝隙贴合紧密,历经千年山崩地动,依旧没有松散坍塌。
一股源自远古的荒芜,沉寂,阴森气息,瞬间压了过来。
“真有人工建筑。”
刘顺压低嗓子,声音带着克制的惊讶。
张保眼睛死死盯着那片残垣,不敢眨眼:“这山沟深处,怎么会有这种老石头墙?看着年头久的吓人。”
周翠抬手压了压,示意两个人噤声。
她缓步上前,蹲身靠近最外侧的一块残石,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块磨石,轻轻刮开石头表层附着的黑苔。
苔皮脱落,露出石头原本的青灰色质地,石面上隐约留存着浅淡的凿痕,纹路规整均匀,是古代匠人一凿一斧修磨的痕迹。
“是老石公。”
周翠的声音压得很低:“技法很古,不像是明清,也不像是关外近代山寨工事。”
李瞎子拄着拐棍,慢慢走到石垣跟前。
他没有伸手触碰,只是垂眸盯着石墙的结构,层高,错峰布局,眼底的凝重越来越深。
半晌,他才开口,语气笃定:“汉代垒砌手法,关外很少见,但不是没有。”
“西汉时期,辽东,长白山地缘边界曾有戍边屯民,流放部族在此扎根,依山凿墓垒石为茔,这种干砌巨石,无浆错缝,是汉代高等级墓葬封墙的典型工艺。”
一句话落地,所有人都来了精神。
这里竟然真的藏着汉代古墓遗迹。
老蔫上前一步,手电光平稳扫过整片残垣。
这段石墙残存高度将近三米,横向残长十余米,大半部分早已被山崩落石,千年淤泥掩埋,只剩半截残壁裸露在雾中。
墙体表面布满风化坑洼,雨水浸痕,墙角缝隙里卡着千年沉积的黑泥,死气沉沉。
最让人心里发寒的是氛围。
普通山林,古遗址荒废墟,哪怕年代再久,也会有虫蚁,野草,苔藓存活。
但这片石垣四周,寸草不生。
没有杂草,没有青苔,没有虫鸣飞虫。
方圆数米之内,干干净净的碎石硬土,死寂一片。
活物不靠近,草木不滋生。
这是古墓阴地最典型的特征。
“你们看那边。”
周翠抬手指向石垣最里侧。
我们顺着她的手势望去,残垣尽头,山体凹陷处,有一道被巨石,碎石,黄泥彻底封堵的豁口。
那里不是自然塌陷。
是人为封死的墓道口。
大小不一的石块层层叠叠,错落封堵,外层覆盖厚厚的淤土,腐殖层,和山体融为一体,若非石垣人工痕迹太过明显,根本看不出这里曾经是一道规整的墓道入口。
封堵的土层发黑,发硬,表层结着一层灰白霜状物,这不是露水,也不是盐碱,是古墓常年阴寒聚结的墓霜。
诡异感,在此刻拉到极致。
没有鬼影,没有异响,没有惊悚的画面。
可千年汉墓隐于绝境深山,阴雾锁口,草木不生,地磁紊乱,这种死寂到极致的荒芜,比任何鬼怪都让人头皮发炸。
我站在原地,莫名浑身发凉。
一种从脚底顺着脊椎往上钻的阴寒,贴着骨头缝游走,让人四肢发僵,心神不宁。
耳边依旧是地底持续的低鸣,这一刻听着,不再是岩层震动,反倒像极了密闭墓室里,经年不散的空洞回声。
“那伙放山人大概率是找到了这里。”
周翠盯着封堵的墓道口,缓缓开口:“笔记里记载的人工石头,底下的大洞,气味不对,指的就是这处汉墓遗址。”
“估计他们是贪念作祟,想扒开墓道口探底,最后栽在了这里。”
张宝保喉结滚动:“那……他们人呢?尸骨都没留下来?”
李瞎子目光沉沉盯着封堵的墓道口,语气平淡却透着寒意:“古墓聚阴,地脉闭塞,加上这条沟的囚龙格局,阴阳不流通。贸然破口,浊气,阴湿瘴气,地底沉积的腐朽死气一并涌出。普通人吸几口,头晕幻视,心智混乱,在雾里迷路乱窜,坠暗洞,陷石壳,被落石砸埋,尸骨直接落进地下溶洞,永久埋没,找不到半点痕迹。”
比鬼神索命更可怕的是古墓地气杀人。
实打实的环境杀机,千年封藏的地底浊气,紊乱地磁,复杂的溶洞地形,崩塌风险,层层叠加,足以让任何人有来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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