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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8章 浮壳层


外面是风过林海的声音,沟里是风蹭着崖壁钻来钻去,发出一种像有人贴着石头叹气的呜咽。

两侧崖壁越往里收的越窄,头顶只剩一条细长的天缝,光线又暗下去大半。

地面不是实实的土路,而是大片大片起伏不平的碎石坡,底下虚,踩上去时不时有空空的闷响,底下是空的,藏着暗溶洞。

周翠走的很慢,每走几步就停下,低头踩一踩脚下,再抬头看两边崖壁,时不时抬手拨开垂下来的枯藤。

走了大概四十多分钟,绕过一堆坍塌下来的巨大乱石堆塌,她猛地抬起手,示意我们停下。

“前面有东西。”

我们立刻刹住脚步,屏住气。

老蔫往前凑了两步,抬手把强光手电拧开,光速刺破朦胧雾气,斜斜打过去。

不远处一块巨大的平整岩台上面,有一片早就荒废了的营地。

不是新的。

看那个模样,至少几十年了。

几根发黑腐烂的木头架子歪歪扭扭戳在地上,应该当年搭过简易棚子,地上散落着锈得快要烂穿的铁皮饭盒,半截烂成渣的帆布碎片,还有一只瘪了大半布满绿锈的军用水壶,壶嘴早就堵死。

旁边斜插着一根磨得光滑的放山棍,棍身上刻着几道歪歪扭扭的刻痕,深浅不一,好像是计数用的。

刘顺压低声音说:“这是……之前有放山人来过?”

“不好说。”

周翠小心要开碎石头走过去,蹲下来,没直接伸手碰,先用木棍轻轻拨了拨那片烂帆布:“也可能是后来偷偷进来的猎户。”

我跟着走近,就闻到一股混杂着潮湿腐木和老霉土的味道。

地上还有几根早已经脆的一碰就碎的干骨头,很小,不像是人骨,大概率是野兽的。

张保皱着眉头:“在这里当做营地?”

李瞎子拄着拐棍慢慢走过来,低头看了一圈营地,又抬手举起罗盘转了小半圈,眉头拧得更紧:“营地选的没问题,这块岩台结实,不滑也不容易被落石砸,看痕迹。他们是主动往深处走了,没打算停在这。”

他用拐棍点了点地面一道被碎石半埋的脚印子,几乎要看不见。

“你们看,这脚印朝着里面,说明没有往外逃。”

老蔫蹲下来,手指蹭了蹭一块石头的侧面:“石头上有蹭痕,像是绳索磨的,说明他们当时带了绳子,准备往下去什么地方。”

周翠忽然嗯了一声,用棍子拨开一堆积年枯叶。

枯叶底下压着一个封皮烂掉大半,纸页发黄发脆的旧笔记本。

她小心挑起来,不敢用力,怕一扯就碎。

只能借着手电光,一点点辨认上面蓝黑墨水写的字,很多地方都花了。

她轻声念:“七月十二,沟里雾越来越厚,罗盘不准,听见底下有响声,不是风。”

底下有洞,很大,石头像砌过,不像天然……

气味不对,不是瘴……”

后面一大片糊成黑褐色,像是被水浸过又干了,再往后几页直接烂没了,最后能看清的只有半行:“那些石头不是自然长的……小心……”

到这就彻底断了。

没人说话,只有风在崖缝里钻来钻去。

“砌过的石头?”

刘顺咽了口唾沫:“难不成底下真有人工修的东西?”

李瞎子没接这话,目光望向营地再往里地势陡然往下倾斜的地方,那里雾气更浓,一片灰蒙。

“这沟看着是一条山谷,其实是个巨型塌陷坑,底下连着一大片互相通着的地下溶洞群,古人选地有讲究,这囚龙局,极容易聚潮气,积尘土,很多老坟还有更早的遗址,都陷在这下面。”

他顿了顿:“现在先别往大墓上头想,有可能是古时候山民,或者辽金时候山里的屯寨塌了陷进去,但不管是什么,底下地形乱,暗缝多,一脚踩空就没处找。”

他刚说完这话,脚下地面忽然轻轻颤了一下。

很轻。

但我们感觉到了。

“嗡……”

那种熟悉的低频闷响又从地下涌上来,比昨夜听得更清楚。

碎石坡上不少小石子开始微微跳动,顺着坡往下滚,发出一阵细碎的哗啦啦声。

张保往后一缩,脚没踩稳,身子一晃,下意识往旁边一踩。

那一块地面看着是碎石,底下却是一层薄壳,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缝。

“小心。”

老蔫反应极快,一步冲过去伸手拽住他后领,猛力往后一拖。

张保整个人踉跄着摔在石地上,脸色惨白。

我们低头去看,刚才他踩的地方裂开一道半米多长的口子,黑黝黝的,手电往下一照,深不见底,凉丝丝的潮气从缝里往上冒,还带着一股厚重的尘土味。

李瞎子大喝一声:“别乱动!”

周翠立刻往后退了半步,示意我们都离开这片碎石坡:“这片是浮壳层!上面只有薄薄一层碎石和泥皮,底下全是空溶洞,看着平,实则拆不得!”

老蔫把开山刀横在身前,目光警惕地盯着裂缝深处:“这还不是最险的,再往里,坡度更陡,浮坑更多,一旦大面积塌下去,谁都跑不掉。”

我盯着那道黑缝,脑子里闪过笔记本上那句小心,后脊梁一阵阵发凉。

李瞎子沉默片刻,又低头看了眼不停打颤的罗盘,再抬眼望向沟深处那片翻涌的白雾。

“既然来了,没有回头就半途而废的道理。”

他拐杖重重一顿:“但不能就这么瞎闯,老蔫,拿绳子,周翠,你先找能落脚的硬岩脊,咱们贴着崖壁走,避开中间这片浮石坡。”

老蔫卸下背包,拽出一捆粗实的静力绳,熟练的打了个绳结:“连成一串,互相牵着,谁踩虚了能拽一把。”

周翠点点头,握紧手电,开始贴着右侧崖壁往前探,时不时用棍子使劲戳地面,确认底下是实的才敢落脚。

风越来越凉,雾气在我们身前身后打着旋。

隐约间,透过流动的白雾,前方深处好像露出一截方方正正,颜色发灰的大石,不像是天然岩石,边缘齐整,倒像是人工叠砌的墙基。

但雾太厚,看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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