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瓘找你吃酒了？”

“嗯。在曲江边上一家小酒肆。”李德裕说，“坐了半个时辰。”

“他说什么了？”她问，“是要找我算账，还是让咱们劝若兰回头？”

“他敢！”李德裕看向妻子，“他说，他谢谢你。这话本该他自己来说，又怕你见了他，心中厌烦，就托我转达。”

刘绰愣住。

“……谢我？”

“谢你两件事。第一件，谢你护住了阿弥他们。你说，七房的东西，将来都是这三个孩子的。这话从前他不爱听，觉得是把兄弟骨肉分得太清，俗。”

李德裕顿了顿，“如今，倒觉得还是你看得通透。”

“第二件呢？”

“第二件，谢你还了他一个清白。”

“……狗屁清白。若兰跟他成婚十年，他若真的清白，就冲三个孩子，何至于闹到此等地步？”刘绰哼了一声。

“终究，是你看出来那孩子是韦珩的，不是他的。”李德裕的声音很平，“这才给他求得顾九原谅，留下了一线生机。他一个男人，不懂后宅那些弯弯绕绕。喝醉了酒，睡了丫鬟，过了两年，人家孩子都领来了，一查问，时间也对得上，又是从小就伺候自己的，就没多想。”

看来，还真是碧桃教他晓人事的。

“他还说什么了？”她问。

“他说，他等。”

“等？”

“等若兰原谅。”

刘绰皱眉：“原谅？若兰到润州见我时，人都成什么样子了？若不是为了三个孩子，为了你跟他往后朝堂遇见不尴尬，那天我恨不得把他们韦家的屋顶都拆了！我家若兰以后要么招赘婿，要么过上养面首的好日子，我求下他了，放过我家若兰吧。”

刘绰不自觉都飙了一句粤语。

“消消气！”李德裕给她夹了一筷子菜，“人言可畏，他跟若兰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环儿珠儿都还小，若兰怕是放不下。”

“说到底，他就是想用孩子拿捏若兰，觉得一个女人只要跟他有了孩子，就再也翻不出他的手掌心了。”刘绰想了想，“他不是名声好么？长安城的贵女都说他是世间少有的好儿郎。如今，若兰都把七少夫人的位子让出来了，这帮贵女怎得还客气起来了？”

“就算她们肯，韦瓘也不愿意。昨日，韦府祭祖，人到得全。他出面把杜月娇的陪房清走了十几个，府里其余各处嘴碎的也都被他打发了，就是为了护着三个孩子。”

“那不是他应该做的么？还要拿出来表功？”

“你听我说完。”李德裕安抚道，“那日午后，韦家三房关起门来吵得不可开交。里头吵了什么，外头的人听不真切。韦珩出来后去了韦瓘的书房，说是要休妻。”

刘绰挑眉，“演的吧？真要休妻，应该去找老夫人，跑自己弟弟房里去干什么？这不就是等着韦瓘劝阻他？”

“嗯。韦瓘的确阻止了。被休的母亲，孩子是要被人指着说的。他的侄子侄女日后要说亲，要入仕，要在长安城里做人。他们的母亲，不能是一个被休出门的妇人。若兰和七郎刚和离，杜氏又被休回家，长安人会怎么看韦家？平白落一个刻薄的名声。”

“所以呢？就这么忍着？怪不得杜月娇敢这么闹！”

“七郎提了个要求，清账。这些年杜月娇管的账目，全部都要查。以后，她手里除了自己的嫁妆，只有公中拨给三房的份例，旁的不能再有一文钱。她带过来的陪嫁、心腹嬷嬷、管事婆子，全部换掉了，三房不留一个杜家的旧人。从今往后，掀不起风浪来，日子怕也难熬。”

刘绰这才有些满意，“还行吧！要是自家都被闹得和离了，他还没点回击，我都要瞧不起状元公了！”

“怕是还有得闹。你去韦家强出头，让那碧桃进了三房，杜氏少不得还要回娘家，让娘家人给她撑腰。”

刘绰老神在在，“闹不起来，当年猫鬼杀人案，他们京兆杜氏可还欠我一个人情。不过，韦、杜两家闹起来，可就与我无关了。”

两口子在大殿上聊起了韦家的八卦，在旁人看来，却只觉得他们夫妻感情好，在圣人面前都能聊得眉飞色舞的。

皇帝往他们那边看了两眼，心里说不出是种什么滋味。

他也曾有过少年慕艾的时候，与心爱之人生下李宁，可惜那孩子已经没了。

宫宴散后，郭銛等在宫门口，殷勤地把顾若兰送回了家，丝毫没有避人的意思。

顾家二老又惊又喜，激动得一晚上没睡好。

虽说为了三个孩子，自家闺女跟韦瓘复婚最好，可若是二嫁还能嫁进郭家，那可真是太给顾家长脸了。

郭贵妃宫里，宫人刚把宴会时，郭、顾两人私下见面，郭銛又亲自送人家回去的事汇报完。

“嬷嬷你说，四郎这是什么意思？那个顾九刚刚和离，他还真要娶她不成？如此不顾众人眼光？”

陪侍在旁的嬷嬷道：“娘娘，四郎君从小就喜欢那位顾九娘子。当年若不是公主殿下不允，二人也是一段佳话。四郎君怎会蹉跎至今尚未娶妻？”

“当年她只是家世差些，如今都生过三个孩子了。四郎可是安西大都护，什么样的娘子娶不到？怎能要一个生养过的？”

嬷嬷却道：“娘娘，如今太子殿下也需要四郎君的支持，既然他认准了顾娘子，您又何必去做那个恶人？当初公主殿下也觉得四郎君只是一时的兴头，可谁能想到他真能为了顾九娘子苦等十年？您也瞧见了镇国郡主有多在乎这位顾娘子，明目张胆地给她撑腰，连御史弹劾都不放在眼里。为了帮她和离，扯出个什么仙人托梦的故事来。老奴觉着，这件事，您非但不能阻拦，还能帮忙。如此，不仅四郎君会记您的情，只要顾九娘子嫁进咱们郭家，镇国郡主也自然而然会向着太子殿下。”

郭贵妃眼前一亮，“你说的有理。四郎是本宫最小的弟弟，本宫岂能不成全他？明日你亲自去，送他一块本宫宫里的牌子，方便他以后接送那个顾九。”

嬷嬷喜道：“是！”

碧桃做了三房妾室的消息，正月里就传遍了长安。

传得很快，快得像有人在背后推。

“闹了半天，那孩子根本就不是七郎的，是三郎的”

“那状元公岂不是白白替人背了两年的黑锅。”

“杜月娇上蹿下跳了好几年，最后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真是有趣极了！”

“想不到，郡主还有一手相骨的本事。”

“只可惜，我家与郡主没什么交情，要不然也想请郡主帮忙给家里卜上一卦！”

开印后，顾若兰每日早晚兢兢业业入宫履职。到了旬休日，还会去韦家住着。

尽管如此，郭銛还是兢兢业业早晚相送。

原先那些说顾若兰“妒悍”“不容人”“携子弃夫”的，一个个都闭了嘴。

转头羡慕起她的好运起来。

先是嫁给了后宅干净的状元公，和离后，又整天被安西大都护追着跑，真是羡煞旁人。

旬休结束，一大早，郭銛更是大咧咧直接等在了韦宅门口。

韦瓘亲自将顾若兰送到门口，本打算跟顾若兰一道上职应卯，一出门就遇到情敌，忍无可忍质问道：“郭大都护一大早就守在我家门前，究竟意欲何为？”

郭銛一点不心虚道：“看不出来么？我心悦顾九娘子，在献殷勤呢！”

“郭銛，你欺人太甚！”韦瓘咬牙切齿，“九娘是我三个孩子的母亲，而你不日也要返回安西去，如此纠缠，不过给她平添烦恼罢了！”

郭銛笑起来，“谁说我要返回安西的？我此次回京，可是要为母丁忧的！”


　　(https://www.misongxs.com/xs/45320/20575.html)


1秒记住米松小说网：www.misongxs.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misong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