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听见了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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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不再是纯粹的虚无。
吸收那滴精血后,木子星的意识仿佛从一口完全封死的深井,上升到了井口附近。他依旧被困在井底,仰望着上方那圈遥不可及、微弱的光,但井壁不再光滑——他开始能“触摸”到粗糙的岩壁,能“感觉”到从上方渗下的冰冷水汽,甚至能“听到”……风声。
不,不是风声。
是哭声。
起初那声音极其微弱,像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又被厚厚的棉絮层层过滤,只剩下一点断续的、类似呜咽的颤抖气流。木子星几乎以为那是自己意识波动产生的幻觉,或是那血腥记忆碎片带来的余响。
但那哭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它钻过门缝,渗过墙壁,无视他瘫痪的耳膜,直接作用于他那刚刚被“激活”的、玄妙而模糊的感知。那不是单一的声音,而是两种截然不同、却同样撕心裂肺的悲恸,交织在一起,拧成一股冰冷沉重的锁链,将他刚刚凝聚的意识死死缠绕、拖拽。
第一种哭声,压抑,破碎,仿佛声音的主人用尽了全身力气将它闷在胸腔里,碾碎了,再从喉咙深处一点一点挤出来。每一次抽泣都带着撕裂般的颤抖,伴随着极力克制的、倒吸冷气的声音,和牙齿死死咬住什么东西(也许是手背,也许是衣袖)发出的咯咯轻响。这哭声里没有号啕,只有一种近乎窒息的、濒临崩溃边缘的绝望呜咽,像一头重伤垂死的老兽,在洞穴深处舔舐伤口时,喉咙里无法抑制的、低沉的哀鸣。
祖母!
木子星的意识猛地一颤。他能“感知”到,声音来自隔壁房间,那个供奉着祖先牌位、如今大概也临时设起了父辈灵位的祠堂方向。祖母把自己关在了那里。那个挺直了脊梁、在城门下三拜、在城主府来人面前不露声色的老人,此刻正独自一人,面对着冰冷的牌位和可能根本不存在的亡魂,任由那积压了太久太久的悲伤、恐惧、愤怒和无助,冲破所有强装的镇定,将她彻底淹没。
他能“看到”——不是用眼睛,而是用那奇异的感知勾勒出——那个满头银霜的老人,跪在冰冷的地砖上,双手死死捂住脸,佝偻的背脊剧烈地起伏着,花白的发髻早已散乱。浑浊的泪水从指缝汹涌而出,在她布满老年斑和皱纹的手背上冲出沟壑,滴落在身前的地面,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绝望的湿痕。她张着嘴,却发不出像样的哭喊,只有气流在喉咙里刮擦出的、令人心碎的嗬嗬声。
她在哭她的儿子们。三个曾经顶天立地、是她骄傲和依靠的儿子,如今成了城门上三具残缺不全、任人指点的尸骸。
她在哭这个家。曾经门庭若市、忠烈传家的木府,转眼间树倒猢狲散,只剩下孤儿老寡,风雨飘摇。
她也在哭她自己。年迈体衰,却必须撑起这破碎的门楣,面对豺狼环伺,面对床上那个不知能否醒来的孙儿,面对膝下那个懵懂惊恐的幼孙。那沉重的、足以压垮山峦的命运,此刻全数压在她早已不堪重负的肩头。
木子星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酸楚和暴怒在他的意识中冲撞。他想冲过去,想抱住那个颤抖的老人,想告诉她“奶奶,我在”,想像小时候那样,用自己或许还不够宽阔的胸膛,为她挡去哪怕一丝寒风。可他能做什么?他连转动一下眼球都做不到!他只是一具被禁锢在黑暗里的、无能的“尸体”!
而第二种哭声,就在他床边。
那哭声更直接,更不加掩饰,属于一个孩童无法理解也无法承受的巨大悲伤和恐惧。那是他的弟弟,木小星。
小家伙不知何时悄悄溜进了房间,没有点灯,就蜷缩在床脚边的阴影里,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他把脸埋在膝盖上,单薄的小肩膀一耸一耸,压抑的、小动物般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地传出来。偶尔控制不住,会发出一两声短促的抽噎,又立刻被他用袖子死死捂住嘴,强行憋回去,只剩下喉咙里咕噜咕噜的哽咽。
“哥……哥哥……”带着浓浓鼻音和颤抖的呼唤,细微得几乎听不见,却像针一样扎进木子星的意识里。“你……你也……不要小星了吗……”
“爹爹……大伯……三叔……都不回来了……”
“奶奶……奶奶在哭……小星害怕……”
“外面……外面有坏人……”
破碎的、语无伦次的低语,夹杂在哭声里。一个七岁孩子的心灵世界,在一夜之间被彻底摧毁。曾经遮风挡雨的大山倾塌了,熟悉的温暖和安全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城门上恐怖的景象、祖母强忍的悲伤、宅院里骤然减少的仆役、还有那些偶尔来访、眼神让他本能害怕的陌生人。他所有的困惑、恐惧和依恋,无处诉说,只能偷偷溜到这个曾经最崇拜、如今却一动不动的兄长床边,对着这具“活着的尸体”,倾诉他小小的、濒临崩溃的世界。
木子星“感觉”到,有一只冰凉、微微发抖的小手,试探性地、极其轻微地,碰了碰他垂在床边的手指尖。仿佛在确认,这具身体是否还有一丝温度,是否还“存在”。碰了一下,立刻缩回去,过了一会儿,又更轻地碰了一下,然后,那只小手犹豫着,慢慢覆盖在了他冰冷僵硬的手指上,紧紧攥住。
那小手没什么力气,却带着一种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绝望的依赖。
“哥哥……你醒来好不好……小星乖……小星以后再也不偷吃桂花糕了……小星练武……小星保护奶奶……保护你……”
滚烫的液体,一滴,两滴,落在木子星的手背上。和之前祖母那灼热悲恸的泪不同,这泪水是温的,带着孩童特有的、干净的咸涩,和一种令人心碎的祈求。
木子星感到自己的“灵魂”在发出无声的咆哮。那被禁锢的无力感,混合着对祖母的心疼、对幼弟的怜惜、对仇人的滔天恨意,几乎要将他刚刚稳固些的意识再次炸裂。他疯狂地想要驱动那根被弟弟握住的手指,哪怕只是轻轻回勾一下,给予那孩子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回应和安慰。
动啊!
给我动啊!
他集中所有的意念,想象着手指弯曲的感觉,想象着血液流向指尖的温热,想象着神经末梢传递信号的微弱电流。他“盯”着那根手指,用意识发出最强烈的命令。
没有任何反应。
那根手指依旧冰冷、僵硬、死寂,如同他身体的其他部分一样,牢牢地锁在名为“植物人”的永恒囚笼里。弟弟掌心传来的那点微弱的温度和颤抖,与他手指的冰冷麻木,形成了残酷到极点的对比。
“为什么……不动……”木小星似乎也感觉到了这份绝望的沉寂,他的哭声里带上了更多的迷茫和害怕,攥着的手指更用力了些,指甲几乎掐进木子星的皮肤,虽然那皮肤早已失去了痛觉。“哥哥……你是不是……也要死了……像爹爹他们一样……不要……不要……”
孩童的恐惧最是直接,也最是锋利。那个“死”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捅进了木子星意识的最深处。
不!
我不会死!
我更不能现在死!
一股更加狂暴、更加不屈的意念,如同被逼到绝境的困兽,从他意识核心里爆发出来。不是因为对生的眷恋,而是因为此刻,他有了绝不能死的理由!床脚边这个哭泣的幼弟,隔壁房间那个崩溃的祖母,还有城门上那三具永不瞑目的尸骸!血仇未报,家门未扶,他怎么能死?怎么配死?!
力量……给我力量!
他再次将意念沉入那刚刚因吸收精血而“松动”了一丝的体内深处。那滴血带来的暖流早已消散殆尽,只在那玄妙的感应路径上,留下一点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追踪的“痕迹”。他不管不顾,驱动着那点微弱的意识,沿着那模糊的痕迹,拼命地向身体内部“钻探”,试图寻找任何可能存在的、能够被调动的“东西”。
没有内力,没有灵力,没有任何修炼者应有的能量波动。这具身体,除了最基础的生命体征,贫瘠得如同荒漠。
但就在他几乎要再次被绝望吞噬时,一点极其微弱的、与那滴精血同源的、带着奇异温暖的感觉,忽然被他捕捉到了。
不是来自别处,正是来自……他被弟弟握住的那只手,来自那刚刚被泪水滴落、浸润的皮肤之下。
弟弟木小星的眼泪?
木子星猛然想起那冰冷系统提示的【吸收“亲缘精血”1/3……】。祖母的血是“亲缘精血”,那弟弟的……泪水呢?这泪水里,是否也蕴含着某种“亲缘”的、与木家血脉相连的、或许能被那诡异系统识别的东西?哪怕不是“精血”,只是强烈的情绪波动?
他不知道。但他已别无选择。
他凝聚起全部残余的意念,不再试图控制手指,而是转向那被泪水浸湿的皮肤区域,转向那可能存在的一丝微弱的、源自弟弟的悲伤与依赖的“波动”,发出了最纯粹、最强烈的意志:
吸——收——!任何能让我动起来的东西!任何能让我打破这囚笼的东西!无论是什么,给我拿来!
这一次,没有系统提示音响起。
但木子星感觉到,那滴落在他手背上的、温热的孩童泪水,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紧接着,一丝极其微凉、却又奇异地在深处带着一丝暖意的、难以形容的“感觉”,顺着泪滴与皮肤接触的地方,极其缓慢地渗透了进来。
这感觉与吸收祖母精血时那直接、温热、带着明确“能量”感的冲击完全不同。它更微弱,更缥缈,更像是一缕……情绪,一缕纯粹的、悲伤依赖的、属于至亲血脉的“意念碎片”。
这缕微凉的“意念”渗入皮肤后,并未像精血那样化作暖流扩散,而是如同一点小小的、清凉的露珠,悬停在他意识与身体那厚重隔膜的某个“点”上,微微晕开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涟漪。
【检测到微弱同源情绪波动……蕴含微末精神能量……】
【判定:非标准“精血”,能量层级过低……】
【尝试引导……引导失败……能量过于稀薄,无法形成有效循环……】
【能量逸散中……】
一段更加模糊、断断续续,仿佛信号不良般的系统杂音在意识边缘掠过,随即沉寂。
失败了?
木子星刚升起这个念头,却忽然感觉到,那滴“清凉露珠”虽然未能被系统有效吸收引导,但它存在本身,以及它试图“渗透”的举动,似乎对他与身体之间那厚重的、麻木的隔膜,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触动”。
就像一颗极小极小的石子,投入了完全静止的、深不见底的水潭。石子本身无法激起波澜,但它落下的那个“点”,那水面与石子接触的刹那,产生了一种几乎无法测量的、最最轻微的“震颤”。
而这“震颤”,似乎通过某种玄之又玄的方式,与他此刻全部意念集中渴望“手指微动”的强烈意志,在某个难以言喻的层面,共振了。
“哥……哥……”
木小星的哭泣渐渐变成了疲惫的抽噎,他依然紧紧攥着兄长的手指,小脑袋一点一点,似乎哭得累了,蜷缩在床脚冰冷的地板上,昏昏欲睡。
就在他意识朦胧,快要睡着的那个瞬间。
他攥着的那根,属于木子星的、冰冷僵硬了整整三年的、右手食指。
极其极其轻微地。
颤动了一下。
幅度小到几乎不存在,微弱到连木子星自己那刚刚扩展的感知都无法清晰确认,更像是一种错觉,一种极度渴望下产生的幻象。
但木小星快要闭合的眼皮,倏然睁大了。
孩童的感知在某些时候是极其敏锐的,尤其是在全神贯注于某一点时。他愣愣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紧紧握着的那几根苍白的手指。刚才……是不是……动了一下?
是……自己哭得头晕,手抖了吗?
他屏住呼吸,瞪大了还噙着泪花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手指依旧冰冷,依旧僵硬。
就在木小星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以为真的是自己错觉时——
那根食指的指尖,又是极其轻微地,向内弯曲了几乎无法察觉的一丝弧度。
这一次,木小星看得真切切切!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床上兄长那依旧紧闭双眼、毫无血色的脸,小小的胸膛因为极度震惊和突如其来的、巨大的、无法言喻的希望而剧烈起伏。他想喊,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他松开手,又赶紧用两只小手一起,更加轻柔、却更加坚定地,捧住了兄长那根刚刚动了一下的食指,像是捧着世间最易碎也最珍贵的琉璃。
然后,他颤抖着,带着哭腔,用尽全身力气,向着门外,向着祠堂的方向,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却用尽了他所有希望的呼喊:
“奶……奶奶——!”
“哥哥……哥哥的手指……刚才……动了一下!”
“真的!我看见的!他动了!”
孩童尖锐而充满希望的哭喊,刺破了木宅死寂的夜幕,也传入了隔壁祠堂那压抑的悲泣声中。
祠堂内的呜咽,戛然而止。
一片令人心悸的寂静。
随即,是慌乱的、踉跄的脚步声,急促地由远及近,伴随着木秦氏嘶哑急切的、仿佛害怕希望破灭般的追问:“小星?!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脚步声停在房门外,似乎顿了一下,然后,房门被猛地推开。
冰冷的夜风灌入房间,吹得桌上如豆的油灯猛地摇曳,光影在墙壁上疯狂晃动。
木秦氏站在门口,逆着门外微弱的天光,看不清表情。只有她剧烈起伏的胸口,和那双在昏暗光线下骤然亮起、如同即将燃尽的炭火般死死盯住床榻的眼睛,显示出她内心何等惊涛骇浪。
而床上,木子星那刚刚似乎颤动了一下的食指,此刻,在木小星小心翼翼的捧握中,在祖母灼热目光的注视下,又恢复了一贯的、死寂的冰冷与僵硬。
仿佛刚才那两下微不可察的颤动,真的只是绝望中滋生的一场幻梦。
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只有油灯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微响。
木秦氏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挪到床边。她先看了看满脸泪痕、眼中却燃烧着炽热希望的幼孙,然后,目光才移到木子星的脸上,最后,定格在那只被小星捧着、苍白如昔的手上。
她伸出自己枯瘦、冰凉、还在微微颤抖的手,覆盖在了木子星的手背上,也将小星的小手包裹在内。
她没有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枯槁的手指极其轻柔地,按压、感受着木子星手指的每一寸皮肤,每一处关节,感受着其下血液是否有一丝不同寻常的流动,肌肉是否有一丝潜伏的震颤。
时间在无声中流淌,每一息都漫长如年。
良久。
木秦氏缓缓睁开眼。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刚刚亮起的光芒,似乎黯淡了下去,蒙上了一层更深的疲惫和……某种难以形容的复杂情绪。有失望,但似乎又有一丝不肯彻底熄灭的、极其微弱的火星。
她轻轻拍了拍小星的头,声音嘶哑得厉害:“小星,你看错了。哥哥……还没到醒的时候。是你看久了,眼花了。”
“不!我没有!”木小星急得眼泪又涌了出来,倔强地摇头,“我真的看见了!奶奶,你再看看!哥哥真的动了!他听见我哭了!他听见了!”
木秦氏没有反驳,也没有再检查。她只是将木小星轻轻揽入怀中,用自己单薄的怀抱温暖着孩童冰冷颤抖的小身体,目光却依旧没有离开木子星的脸。
她的眼神很深,很静,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也许吧……”她低低地,自言自语般地道,“也许,他真的……能听见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让意识依旧清醒、将一切“听”在“耳”中的木子星,心头猛地一紧。
祖母……察觉到了什么?
就在这时——
“笃、笃、笃。”
前院方向,传来了不轻不重、带着某种刻意味道的叩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
紧接着,是管家老仆苍老迟疑的应答,和门轴转动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一个带着明显假笑、在木子星感知中显得格外虚伪造作的声音,飘了进来,虽然隔着几重院落,听不真切,但那声音里透出的、居高临下的“关怀”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却让木子星和木秦氏同时“听”清了关键的几个字:
“……奉城主之命……特来探望……木公子病情……并送上……抚恤……”
城主府的人。
又来了。
而且,是在这深更半夜。
木秦氏搂着木小星的手臂,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她眼中的疲惫和复杂瞬间褪去,重新被那种面对外人时的、磐石般的冰冷平静覆盖。她轻轻推开小星,低声道:“小星,你留在这里,陪着哥哥。无论听到什么,不要出来。”
说完,她再次挺直脊背,仔细抚平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皱褶,捋了捋散乱的银发,脸上所有的软弱和情绪都收敛得干干净净。
然后,她转身,迈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异常平稳的步伐,走出了房间,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将木小星担忧的目光,和木子星无声燃烧的、混合着焦虑与新仇旧恨的意念,一同关在了门内。
门外,脚步声逐渐远去,迎向那深夜来访的、不速之客的“关怀”。
门内,木子星的全部意识,都死死“盯”着自己那根再次沉寂下去的手指。
刚才……真的动了吗?
那微弱的颤动,是打破囚笼的第一道裂痕,还是绝望中可悲的幻觉?
而城主府此刻派人前来,所谓的“探望”和“抚恤”之下,又藏着怎样淬毒的刀锋?
他“听”着祖母远去的脚步声,感知着前院那几道越发清晰的、带着恶意的“光团”,一种冰冷的、前所未有的急迫感,攥紧了他刚刚苏醒的灵魂。
他必须更快!
必须获得力量!
必须……冲破这该死的寂静黑暗!
在弟弟残留的泪水带来的那一丝微凉“触动”之处,他凝聚起比刚才强烈十倍的意念,再次狠狠地、不顾一切地“撞击”着那层将他与外界、与力量、与复仇隔绝开来的、无形而厚重的壁垒。
动!
给我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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