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6 雾中绣春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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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浓得像化不开的奶,五步之外不见人影。但那几骑玄甲红袍的身影,却像刀一样劈开雾气,清晰得刺眼。
为首那人勒马立在官道中央,飞鱼服在晨雾中泛着暗沉的蓝,绣春刀悬在腰间,刀鞘上的鎏金纹路在微弱的天光下闪着冷光。他约莫四十岁年纪,面白无须,眉眼细长,嘴角习惯性地上扬,像是在笑,但那笑意只停留在皮肉上,眼底一片冰寒。
他身后跟着八名锦衣卫力士,清一色青绿色官服,腰佩雁翎刀,眼神像鹰隼一样扫视着炮队。
林穹的心沉了下去。
曹公公说锦衣卫三天后到,现在才第三天黎明。要么是消息有误,要么是……锦衣卫提前动了。
“停车!”赵武举手示意,炮队缓缓停下。他策马上前,在锦衣卫马前十步处勒住,抱拳:“末将晋王府侍卫统领赵武,奉命护送军械前往京城。敢问阁下是?”
那飞鱼服男子轻飘飘地瞥了赵武一眼,没下马,也没还礼,只是从怀中掏出一块腰牌,随手一抛。
赵武接住。腰牌是象牙制的,正面刻着“锦衣卫北镇抚司”,背面是“千户骆思恭”。他脸色微变,双手将腰牌捧还。
“原来是骆千户。末将失礼。”
骆思恭收回腰牌,这才开口,声音尖细中带着一股懒洋洋的腔调:“赵统领客气。本官奉司礼监曹公公之命,北上核查边饷。路过太原,听闻晋王府造了新式火炮,特来开开眼。”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话里的意思谁都懂——不是路过,是专程来的。
赵武沉声道:“千户要看炮,自然可以。只是炮队急着赶路,能否……”
“赶路?”骆思恭笑了,“赶什么路?这炮……是要运往哪里啊?”
气氛瞬间绷紧。
林穹在马车里听得清楚,他示意沈清澜待在车内不要动,自己掀开车帘下了车。走到赵武身侧,躬身行礼:
“草民林穹,参见千户大人。这些火炮是晋王殿下献于朝廷的礼物,由草民押送进京,呈交徐光启徐阁老查验。”
“哦?”骆思恭的目光像刷子一样扫过林穹,“你就是那个造炮的林穹?听说你造的热气球,能在天上飞?还会制水泥,一夜补城墙?”
“雕虫小技,不值一提。”
“雕虫小技?”骆思恭轻笑,“能守一城、退万敌的雕虫小技,本官倒是头一回见。”
他翻身下马,踱步走向炮车。赵武想阻拦,被林穹眼神制止。
骆思恭走到第一辆炮车前,掀开油布一角。暗灰色的炮身露出来,在晨雾中像一头沉睡的巨兽。他伸手摸了摸炮管,触手冰凉。
“好炮。”他赞叹,“比红夷大炮细,比佛朗机炮长。听说……是后膛装填?”
“是。”林穹答。
“射程多远?”
“两里。”
“精度呢?”
“三百步内,十发七中。”
骆思恭转过身,看着林穹:“这样的炮,晋王舍得献出来?”
“晋王殿下忠君体国,有此利器,自然先献朝廷。”林穹面不改色。
“忠君体国……”骆思恭咀嚼着这四个字,忽然笑了,“好一个忠君体国。那本官问你,这炮的图纸,可带来了?”
来了。真正的目的。
林穹心念电转,脸上却平静:“图纸已整理成册,共三卷,正在车中。到京后即呈交徐阁老和工部。”
“不必到京了。”骆思恭摆摆手,“本官既然遇上,就先替朝廷查验查验。来人——”
两名力士上前。
“去,把图纸取来,本官要亲自过目。”
赵武脸色一变:“千户大人!这图纸是晋王殿下亲命送往京城的,未经许可,恐怕……”
“恐怕什么?”骆思恭抬眼,眼神像针,“本官奉的是司礼监的令,司礼监奉的是皇上的旨。怎么,晋王府的东西,皇上看不得?”
这话太重。赵武咬牙,却不敢再拦。
力士走向马车。林穹握紧了拳,脑中飞速思考对策——图纸分真本假本,真本在沈清澜那里,假本在另一个匣子里。但假本数据做了微调,骆思恭若是个懂行的,一眼就能看出问题……
就在这时,马车帘掀开,沈清澜走了出来。她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匣,神色平静:
“千户大人要查图纸,民女已备好。只是图纸繁杂,共三百余页,大人若要细看,恐怕需要些时辰。而炮队急着赶路,若误了期限,徐阁老那边……”
她顿了顿,声音轻柔:“徐阁老与司礼监曹公公常有书信往来,若知道是骆千户耽搁了献炮之事,不知会不会在信里提上一笔?”
骆思恭的眼神第一次有了变化。他盯着沈清澜,像是要重新评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
“你是?”
“民女沈清澜,协助林先生整理图纸。”
“沈……”骆思恭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沈千山是你什么人?”
沈清澜心头一震,但面上不动声色:“正是家父。”
“哦——”骆思恭拖长了音,笑了,“原来是沈工正的女儿。令尊当年在工部,可是有名的人物。可惜啊,走得太早。”
他话里有话,但沈清澜只是微微躬身:“多谢大人记挂。”
骆思恭不再多说,接过木匣,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卷图纸,纸张崭新,墨迹工整。他随手抽出一卷,展开。
那是镗削工艺的部分,画着镗床的结构图,标注着尺寸和传动比。骆思恭看了几眼,忽然皱眉:
“这转速……是不是标错了?按这个齿轮比,转盘每分钟该有六十转,你这写的是五十转。”
林穹心中一惊。这骆思恭,竟然真懂技术!
“大人明鉴。”他上前一步,指着图纸上的一处注解,“这里写了,因铁梨木轴承摩擦系数大,实际转速会损失两成,故设计值留有余量。”
骆思恭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果然有一行小字。他眯了眯眼,没说话,继续翻看。
一页,两页,三页……
晨雾渐渐散去,天色亮了起来。炮队停在官道上,一百亲兵和八名锦衣卫无声对峙。骡马不耐烦地打着响鼻,蹄子刨地。
时间一点点流逝。
终于,骆思恭合上图纸,放回木匣。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看向那十门炮。
“十门炮,是吧?”他问。
“是。”
“本官来时,曹公公交代了。”骆思恭慢条斯理地说,“晋王献炮,忠心可嘉。但十门炮太多了,路途遥远,押运不便。这样吧——”
他伸出三根手指:“留三门在太原,由晋王府保管,以备不时之需。其余七门,本官派二十名力士随行护送,与赵统领一同进京。如此,既显晋王忠心,又保路途安全。如何?”
林穹和赵武对视一眼。这是要分走功劳,也要分走控制权。二十名锦衣卫随行,说是护送,实是监视。
“千户大人,”赵武沉声道,“晋王殿下命末将全权负责护送,若中途加入他人,恐怕……”
“恐怕什么?”骆思恭打断,“是怕本官的人不顶用,还是怕……本官抢了功劳?”
他笑了一声,声音冷下来:“赵统领,本官是给你面子,才说‘随行护送’。若按规矩,这炮该由锦衣卫全权接管,你们晋王府的人,一个都不该跟!”
话说到这份上,已无转圜余地。
林穹忽然开口:“千户大人安排周到,草民没有异议。只是火炮沉重,运输需特制炮车,不知大人的力士可熟悉操作?”
“这不用你操心。”骆思恭摆手,“锦衣卫里也有懂火器的。王力士!”
“在!”一名身材魁梧的力士出列。
“你带十九个人,跟炮队走。路上好生学着,到了京城,本官要听你们详报。”
“遵命!”
事情就这么定了。骆思恭留下二十名力士,自己带着其余人调转马头,竟是要返回太原城。
“千户大人不一同进京?”赵武问。
“本官还有公务。”骆思恭头也不回,“对了,那三门炮,本官会亲自查验。若有什么问题……呵呵,京城再见吧。”
马蹄声远去,没入晨雾。
炮队重新启程,但气氛完全变了。二十名锦衣卫力士插入队伍,他们不跟晋王亲兵交流,只是沉默地跟在炮车旁,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
赵武策马到林穹马车旁,压低声音:“林先生,这骆思恭……不对劲。”
“怎么说?”
“他若真要抢功,该亲自押送进京才是。留下三门炮,自己回城……像是另有图谋。”
林穹沉吟。赵武说得对,骆思恭的行为不合常理。献炮是大功,他作为核查官员,理应随行进京领赏。留下……除非太原城里有更重要的事。
“曹公公……”沈清澜忽然轻声说,“他提前一天到,又匆匆回城,会不会是……曹公公那边出了变故?”
林穹心头一紧。曹公公是他们在王府最大的依仗,若他出事……
“赵统领,”林穹看向赵武,“能否派人回城打探?”
赵武摇头:“骆思恭留了人盯着,我们一动,他立刻就会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把炮安全送到京城。至于太原的事……晋王殿下自有安排。”
话虽如此,但他眉间的忧虑藏不住。
炮队继续前行。离开太原三十里后,官道开始进入山区。太行余脉在此起伏,路变得崎岖起来。炮车沉重,遇到陡坡需要人推马拉,速度慢了许多。
午后,队伍在一处山坳休息。亲兵和锦衣卫各扎一营,泾渭分明。林穹和沈清澜坐在一块大石上,就着冷水吃干粮。
那名叫王力的锦衣卫力士走了过来。他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方脸阔口,走路虎虎生风,不像寻常衙役,倒像军中出身。
“林先生。”他抱拳,态度还算客气,“卑职奉命随行,有些技术上的事想请教。”
“王力士请讲。”
“这后膛炮,装填速度真如传说中那么快?卑职在锦衣卫也摆弄过火器,红夷大炮装一发要半柱香,佛朗机快些,但威力不足。”
林穹看着他,心中微动。这王力士问得专业,不像装样子。
“王力士懂火器?”
“家父曾在戚家军效力,卑职从小摸火铳。”王力士坦然道,“后来进了锦衣卫,在北镇抚司专司火器查验。所以骆千户才派卑职来。”
原来如此。骆思恭留了个懂行的人,既是为了学技术,也是为了监视炮的真假。
林穹想了想,说:“装填速度确实快,但前提是炮手训练有素。闭锁机构需要旋紧到位,装药量要精确,否则容易炸膛。王力士若有兴趣,路上我可以演示。”
王力士眼睛一亮:“那敢情好!多谢林先生!”
他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林先生,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请说。”
“骆千户这个人……贪。”王力士声音几不可闻,“他留那三门炮,绝不是为了晋王府。我猜,他是想拆解一门,仔细研究,然后……仿制。”
林穹心中冷笑。果然。
“锦衣卫也能造炮?”
“锦衣卫不能,但骆千户私下里……有些门路。”王力士意味深长,“他在宣府有个庄子,养着一批匠人,专门仿制西洋火器,卖给边军将领。这事,北镇抚司里不少人都知道,只是没人敢捅出来。”
“王力士为何告诉我这些?”
“因为卑职觉得,这炮……不该成为某些人敛财的工具。”王力士正色道,“家父当年在戚家军,最恨的就是劣质火器炸膛伤兵。林先生这炮造得好,若真能用于边关,是万千将士的福气。卑职虽人微言轻,但路上若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先生尽管开口。”
他说完,抱拳一礼,转身回了锦衣卫营地。
林穹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你觉得他可信吗?”沈清澜轻声问。
“半真半假。”林穹说,“他可能真对火器有感情,但也可能是骆思恭派来套话的。不过……有这句话,至少路上会少些麻烦。”
休息半个时辰后,队伍继续出发。山路越来越陡,有些地段需要卸下炮车,用绳索一节节拖上去。进度缓慢,到日落时分,才走了不到五十里。
赵武选了一处背风的山谷扎营。山谷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窄路进出,易守难攻。亲兵和锦衣卫各守一边,中间燃起篝火。
夜渐深,山风呼啸,带着初冬的寒意。
林穹和沈清澜在马车里整理图纸。油灯如豆,映着两人疲惫的脸。
“照这个速度,到京城至少要半个月。”沈清澜计算着路程,“还要过黄河,那时可能已经结冰,渡河更麻烦。”
“我们能到京城就不错了。”林穹揉着眉心,“我现在担心的是太原……曹公公,晋王,还有那三门炮。”
正说着,车外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哨响——那是赵武安排的暗号,示警!
林穹猛地吹熄油灯,掀开车帘一角。外面篝火还在烧,但守夜的亲兵都绷紧了身体,手按刀柄。对面锦衣卫营地也骚动起来,王力士已拔刀在手。
山谷入口方向,传来隐约的马蹄声。
不是一两匹,是成群的马蹄,踏在山路上,闷雷般滚来。
“戒备!”赵武低吼。
亲兵迅速结阵,护住炮车。锦衣卫也聚拢过来,与亲兵背对背,面对山谷入口。
马蹄声越来越近,火光中,隐约可见黑压压的人影。
不是官军——那些人衣衫杂乱,有的骑马,有的步行,手里举着火把,刀枪在火光下闪着寒光。
山贼?流寇?
人数……至少两百!
为首一人骑在马上,是个独眼大汉,脸上有道狰狞的刀疤,从额头划到下巴。他勒马停在谷口,独眼扫过炮车,咧嘴笑了:
“哟,挺阔气啊,这么多车?装的啥宝贝?给爷瞧瞧!”
赵武上前一步,沉声道:“晋王府押送军械,奉旨进京。识相的,让开道!”
“晋王府?奉旨?”独眼大汉哈哈大笑,“这荒山野岭的,你说奉旨就奉旨?老子还说奉天王老子命呢!兄弟们,你们说是不是?”
身后匪众哄笑,挥舞刀枪。
王力士此时上前,亮出锦衣卫腰牌:“锦衣卫办差,尔等速退!”
独眼大汉眯起独眼,看了腰牌一会儿,忽然啐了一口:
“锦衣卫?锦衣卫算个鸟!这年头,皇帝老子都管不了这太行山!兄弟们,上!抢了这些车,够咱们吃三年!”
匪众嗷嗷叫着冲上来!
“放箭!”赵武怒吼。
亲兵弓弩齐发,冲在最前的匪徒倒下七八个。但后面的人更多,像潮水一样涌来。
短兵相接!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亲兵是晋王府精锐,结阵而战,一时顶住了冲击。锦衣卫力士也悍勇,王力士一把雁翎刀舞得泼水不进,连砍三人。
但匪徒人数太多,而且显然不是乌合之众——他们懂得配合,懂得包抄,很快就有几十人绕到侧面,冲向炮车!
“护住炮车!”林穹从马车里冲出,手里握着一把短刀——那是韩匠头临别时塞给他的。
沈清澜也跟了出来,手里捏着几包药粉。
几个匪徒已经爬上炮车,正要掀油布。林穹冲过去,短刀刺入一人后背。那匪徒惨叫倒地,但更多人围了上来。
就在这时,王力士带人杀到,一阵砍杀,暂时逼退匪徒。
“林先生,上车!”王力士浑身是血,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这里顶不住!你们先走!”
“炮不能丢!”林穹咬牙。
“炮重要还是命重要?!”王力士嘶吼,“这些不是普通山贼!你看他们的刀——制式腰刀!他们是官兵扮的!”
林穹一愣。借着火光细看,果然,不少匪徒手里的刀是制式军刀,虽然刻意做旧,但形制骗不了人。
官兵扮山贼劫道?为什么?谁派的?
没时间细想了。匪徒又涌上来,这次他们用了火箭——点燃的箭矢射向炮车,油布遇火即燃!
“救火!”赵武目眦欲裂。
但火势一起,迅速蔓延。两辆炮车陷入火海,车上的弹药被引燃,发出噼啪的爆响。
混乱中,独眼大汉策马直冲林穹而来,手中长枪如毒蛇出洞!
林穹避无可避。
就在枪尖及胸的刹那,一道身影扑过来,撞开林穹——
是沈清澜。
长枪刺入她的左肩,透背而出!
“清澜!!!”林穹目眦欲裂。
独眼大汉狞笑,正要抽枪再刺,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精准地射穿他的独眼!
大汉惨叫坠马。
箭是从山谷上方射来的。
众人抬头,只见山壁上不知何时站满了人影,清一色黑衣劲装,手持强弓。为首一人放下弓,冷冷俯视战场。
“一个不留。”他挥手。
箭如雨下。
但箭矢只射匪徒,不伤亲兵和锦衣卫。那些黑衣箭手箭术极精,每一箭必中要害,匪徒成片倒下。
不到一盏茶功夫,战斗结束。
两百多匪徒,死伤大半,余者溃逃。
黑衣箭手们从山壁上索降而下,动作利落,显然是训练有素的精锐。为首那人走到林穹面前,抱拳:
“林先生受惊了。在下曹谨,奉曹公公之命,暗中护送。”
曹谨?曹公公的人?
林穹来不及细问,扑到沈清澜身边。她倒在血泊中,脸色惨白,长枪还插在肩上,血流如注。
“清澜!清澜!”他声音发颤。
沈清澜勉强睁开眼,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军医!军医在哪?!”林穹嘶吼。
亲兵队里的医官跑过来,检查伤口,脸色凝重:“枪尖透背,伤了肺脉,必须立刻拔枪止血!但这里条件……”
“拔!”林穹咬牙,“我来!”
他记得现代战地急救的原则——贯通伤,不能贸然拔除异物,否则会大出血。但现在不拔,她撑不到天亮。
“有针线吗?有烧酒吗?有止血药吗?”他连声问。
医官递过药箱。林穹用烧酒冲洗双手,然后用匕首割开沈清澜肩部的衣物,露出伤口。枪尖是倒三角的,拔出时会把创口撕裂更大。
“王力士,按住她!”林穹嘶声。
王力士和赵武上前,按住沈清澜。
林穹握住枪杆,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拔!
血箭喷射!
沈清澜身体剧震,昏死过去。
林穹迅速用烧酒冲洗伤口,然后穿针引线——针是医官的缝衣针,线是羊肠线。他手稳得可怕,一针一针,将破裂的血管和肌肉逢合。没有麻醉,每一针都像扎在自己心上。
最后一针缝完,敷上止血药粉,用干净布条包扎。整个过程不到一刻钟,但林穹浑身湿透,像从水里捞出来。
他探了探沈清澜的鼻息——微弱,但还在。
“暂时稳住了。”医官检查后,惊叹,“林先生……您这手艺……”
林穹没说话,只是紧紧握着沈清澜冰凉的手。
曹谨此时走过来,低声说:“林先生,此地不宜久留。匪徒虽退,但可能还有后援。我们必须连夜赶路,前方三十里有一处庄园,是曹公公的私产,可到那里休整救治。”
林穹看向炮车。十门炮烧毁两门,弹药损失三成。亲兵死伤二十余人,锦衣卫也折了六个。
“走。”他抱起沈清澜,走上马车。
队伍重新集结,在黑衣箭手的护卫下,连夜出发。
马车颠簸,林穹紧紧抱着沈清澜,感受着她微弱的呼吸。她肩上的绷带渐渐渗出血迹,染红了他的衣襟。
车外,曹谨骑马与赵武并行。
“曹公公……到底怎么回事?”赵武低声问。
“骆思恭提前一天到,是因为司礼监里有人给他递了消息。”曹谨声音冰冷,“那人说,晋王献炮是假,借机扩充实力是真。骆思恭想抢功,也想抓住晋王的把柄。”
“那这些匪徒……”
“是宣府来的边军,扮的。”曹谨顿了顿,“宣府总兵王朴,是骆思恭的结拜兄弟。骆思恭答应他,劫下这些炮,分他三门。”
赵武倒吸一口凉气:“边军劫献朝廷的军械?他们疯了?!”
“没疯,只是贪。”曹谨冷笑,“王朴在宣府吃空饷、卖军粮,早被孙承宗盯上了。他急需立功,或者急需……大笔银子打点。这些炮,值十万两。”
马车里,林穹听得清清楚楚。
他低下头,看着沈清澜苍白的脸,眼中第一次涌起杀意。
这个时代,比他想象的,更肮脏,更残酷。
而他,不能再退了。
马车外,夜色如墨。
前方三十里,不知还有什么在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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