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7 庄园夜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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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公公的庄园藏在太行山深处一条隐秘的峡谷里,从官道岔进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小径,蜿蜒五里才到。若非曹谨带路,任谁也想不到这荒山野岭中竟有如此所在。
庄园不大,三进院落,白墙青瓦,在月光下显得清冷孤寂。没有牌匾,没有石狮,门是普通的黑漆木门,推开时发出沉重悠长的吱呀声。
林穹抱着沈清澜冲进院子时,早有两人提着灯笼等候。是一老一少,老者六十多岁,背微驼,少者十五六岁,眉眼清秀,两人都穿着灰布衣,不像仆役,倒像……医者。
“快,厢房已备好。”老者声音平稳,引路前行。
厢房里点着数盏油灯,明亮如昼。一张竹榻铺着干净被褥,旁边桌上摆满了瓶瓶罐罐,药香扑鼻。林穹小心地将沈清澜放下,她依然昏迷,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
老者——自称姓葛,是这里的管事——上前检查伤口,看到那整齐的缝合,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针法……”
“我缝的。”林穹声音沙哑,“枪伤透肺,必须立刻处理。”
葛管事点头,不再多问,开始清理伤口、换药、重新包扎。手法娴熟老道,显然深谙医理。那少年在一旁打下手,递剪刀、纱布、药瓶,动作利落。
“箭镞无毒,万幸。”葛管事换完药,净了手,“但肺脉受损,需静养月余,且不能移动,否则伤口崩裂,神仙难救。”
林穹心头一沉。月余?他们哪有时间等?
“没有更快的方法?”
“有。”葛管事看着他,“但险。庄里有株百年老参,若能取参须三根,配以三七、当归、红花煎服,可加速生肌愈骨,十日或可下床。只是……”
“只是什么?”
“老参养在庄后药圃,由‘那位’亲自照看。”葛管事声音压低,“‘那位’脾气古怪,未必肯给。”
“哪位?”林穹问。
葛管事却不答了,只是说:“林先生先歇息吧,沈姑娘这里老朽守着。明日再说。”
说完,他带着少年退出厢房,轻轻带上门。
屋里只剩林穹和昏迷的沈清澜。油灯噼啪作响,窗外山风呼啸。林穹坐在榻边,握着沈清澜的手,那手冰凉,他搓了又搓,试图暖热。
门被轻轻推开,曹谨端着一个食盘进来。热粥、小菜、还有一壶酒。
“林先生吃点东西。”他将食盘放在桌上,“您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了。”
林穹摇头:“吃不下。”
“吃不下也得吃。”曹谨语气强硬,“沈姑娘需要您,炮队需要您,您不能倒下。”
这话刺醒了林穹。他强迫自己起身,走到桌边,机械地舀粥入口。粥是小米粥,熬得稠糯,带着枣香,但他尝不出味道。
“曹谨,”他咽下一口粥,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曹谨沉默片刻,拉过凳子坐下:“老奴是曹公公的义子,也是他唯一的传人。”
“传人?”
“曹公公原名曹正淳,天启年间司礼监秉笔太监,魏忠贤倒台后受牵连,贬到晋王府当差。”曹谨声音平静,“但他从未真正离开过京城。他在宫里经营四十年,眼线遍布朝野。这座庄园,就是他暗中经营的情报据点之一。”
林穹放下勺子:“那这次袭击……”
“骆思恭和王朴勾结,想吞下这批炮。”曹谨冷笑,“王朴在宣府贪墨军饷,被孙承宗抓住把柄,急需银子打点。骆思恭答应他,劫下炮,分他三门,余下的骆思恭拿去仿制贩卖。事成之后,骆思恭还会在曹化淳面前保举王朴。”
“曹公公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因为王朴的副将,是我们的人。”曹谨顿了顿,“也正因为如此,我们才知道他们今夜动手,才能及时赶到。”
林穹盯着他:“曹公公如此神通广大,为何还要留在晋王府当个普通太监?”
曹谨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沧桑:“林先生,您觉得,是站在明处掌权好,还是躲在暗处操盘好?”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曹公公常说,这世上有三种人:一种在台前,风光无限,但随时会摔下来;一种在幕后,无人知晓,却能掌控一切;还有一种……在两者之间,既要有台前的体面,又要有幕后的实权。晋王府,就是那个‘之间’。”
林穹明白了。晋王是藩王,有兵有权,但受朝廷忌惮。曹公公借晋王府的壳,经营自己的网,既不用像在宫里那样时刻提防,又能通过晋王影响朝局。
“那这次献炮……”
“是曹公公布的局,一箭三雕。”曹谨转身,“第一,帮晋王洗脱‘私造火器’的嫌疑,得‘忠君’之名;第二,让您带着技术进京,成为徐阁老的人,将来在朝中有个依靠;第三……借骆思恭和王朴的手,除掉孙承宗的一个隐患。”
“王朴?”
“对。今夜袭击,王朴派的是他的亲兵队,穿的是匪徒衣服,但用的腰牌、军刀,都是宣府卫所的制式。”曹谨眼中闪过冷光,“曹公公已命人收集证据,明日就会快马送往京城,直接呈给徐阁老。孙承宗最恨贪墨军饷、袭击同僚的败类,王朴……活不过这个月。”
林穹后背发凉。这局布得太大,太深。所有人都是棋子,包括他自己。
“那我呢?”他问,“我在这个局里,是什么?”
“您是变数。”曹谨直视他,“曹公公说,您带来的是他看不懂、也算不准的东西。热气球、水泥、后膛炮……这些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所以他把您放出去,看您能搅动多大的风浪。”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但曹公公也说了,若您真能成事,他会全力助您。因为……这个世道,也该变变了。”
窗外传来梆子声,三更了。
曹谨告辞离开。林穹回到榻边,看着沈清澜沉睡的脸。他忽然觉得累,一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累。这不是身体的疲惫,而是心灵上的——他带着四百年后的知识,想改变这个时代,却发现自己掉进了一个更复杂的棋局。
但他没有退路。
第二天清晨,沈清澜醒了。
她睁开眼时,林穹正趴在榻边打盹,手里还握着她另一只手。晨光从窗棂透进来,照在他脸上,眼下有浓重的阴影,下颌冒出青色的胡茬。
她动了动,左肩传来撕裂般的痛,忍不住闷哼一声。
林穹立刻惊醒:“清澜!”
“水……”她声音嘶哑。
林穹连忙倒水,小心扶起她,一点点喂。温水入喉,沈清澜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
“我睡了多久?”她问。
“一天一夜。”林穹放下杯子,仔细检查她的脸色,“感觉怎么样?”
“疼。”她老实说,“但比昨晚好多了。”
林穹松了口气。能说疼,说明神智清醒,没有感染发热的迹象。
“葛管事说你需要静养一个月,但我问他要不要用百年老参加速恢复,他说药圃里有,但需要‘那位’同意。”林穹皱眉,“你知道‘那位’是谁吗?”
沈清澜摇头。她环视这间厢房,陈设简单但整洁,桌上药瓶摆放有序,墙上挂着一幅泛黄的《黄帝内经》拓片。
“这里……不像普通庄园。”她轻声说。
正说着,门被推开。葛管事端着药碗进来,见沈清澜醒了,脸上露出笑意:“沈姑娘吉人天相。来,把药喝了。”
药很苦,沈清澜皱着眉喝完。葛管事接过空碗,说:“‘那位’今早出关了,答应见你们。但只能见一人,且只给一刻钟。”
林穹和沈清澜对视一眼。
“我去。”林穹起身。
“不,”沈清澜拉住他,“我去。伤的是我,该我去求药。况且……”她顿了顿,“我有种感觉,‘那位’可能与我父亲有关。”
林穹犹豫。她的伤势不宜移动。
葛管事却说:“药圃就在后院,老朽用软轿抬沈姑娘过去,不会颠簸伤口。林先生放心。”
软轿很快备好,沈清澜被小心抬上去。林穹想跟,被葛管事拦住:“‘那位’只见一人。林先生请在此等候。”
后院比前院大得多,一半是药圃,种着各种草药,虽是初冬,仍有不少植株青翠。另一半……是墓地。
十几座青石墓碑整齐排列,没有名字,只有编号。墓前打扫得很干净,没有杂草,显然是常有人祭扫。
药圃深处有间茅屋,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檐下挂着风干的药草。一个身影背对着他们,正在整理晾晒的药材。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袍,头发花白,用木簪随意绾着。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
是个老人,看不出具体年纪,脸上皱纹深刻,但眼睛很亮,像年轻人。他的目光越过葛管事,直接落在沈清澜脸上。
那一瞬间,沈清澜浑身一震。
这眼睛……她见过。在父亲留下的唯一一幅画像里,那个站在父亲身旁、含笑不语的友人。
“你……”她声音发颤,“您是……长庚先生?”
老人——李长庚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沧桑和欣慰。
“清澜丫头,”他说,“你都这么大了。”
葛管事悄悄退下。茅屋前只剩两人。
“您……不是病故了吗?”沈清澜被扶下软轿,坐在李长庚搬来的竹椅上。
“病故是给外人看的。”李长庚在她对面坐下,仔细打量她,“你长得像你母亲,但眼睛像千山。他若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一定很欣慰。”
“父亲他……”
“你父亲是聪明人。”李长庚打断她,“他知道得太多了,所以必须‘死’。我也是。天启三年,东厂查晋王府与后金的乌金贸易,我和千山是经办人,自然首当其冲。晋王保不住我们,只能让我们‘死’。”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油布包,递给沈清澜:“这是你父亲留给你的。他说,若有一天你找来这里,就把这个给你。”
沈清澜颤抖着打开。里面是一封信,和一张地图。
信是沈千山亲笔:
“清澜吾女:见此信时,为父或已不在人世。晋王府与后金之交易,确有其事,然内情复杂,非三言两语可说清。李长庚乃为父至交,可信之。图中所示,乃为父与长庚多年探查所得——大明境内多处隐秘矿藏,包括可制优质火药的硝石矿、可炼精钢的铁矿、以及一种黑色油状物(长庚称之‘地火’),可燃,威力胜煤炭十倍。此等资源若用于国,可强军富民;若落于私人之手,则祸乱天下。望吾女善用之。父 千山 绝笔。”
地图很旧,绘着大明北疆的山川地形,标注了十几个红点,旁边用小字写着矿藏种类和大致储量。其中一个红点,就在这座庄园附近——标注着“地火”。
“地火……”沈清澜喃喃,“是什么?”
“是一种从地底冒出的黑色油水,可燃烧,且火势极猛。”李长庚解释,“我和千山在陕西勘探时发现,当地人用它点灯,但不知其真正价值。我取了些样本试验,发现它不但可燃,还可提炼出多种东西,其中一种轻质油,遇火即爆,威力不亚于火药。”
石油。沈清澜脑中闪过这个词。林穹提过,四百年后的世界有一种叫“石油”的东西,是工业的血液。
“您这些年,一直在这里研究这个?”她问。
“研究,也避难。”李长庚看向那些墓碑,“那些都是当年知道太多、被迫‘病故’的同僚。晋王把他们安排到这里,名义上是养病,实则是软禁。这些年,死的死,老的老,只剩我一个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但我不后悔。那些矿藏,尤其是‘地火’,是大明未来的希望。我不能让它们被埋没,或者……被晋王独吞。”
沈清澜握紧地图:“那您为何不献给朝廷?”
“朝廷?”李长庚笑了,那笑里满是讥诮,“天启年间的朝廷,是魏忠贤的朝廷;崇祯元年的朝廷,是党争的朝廷。献给谁?谁又能保证这些资源不被用来党同伐异、争权夺利?”
他看向沈清澜:“你父亲希望这些资源能用于国,但他也知道,没有合适的时机、合适的人,献出去就是灾难。所以他等,我也等。”
“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出现一个真正懂它们价值、又有能力用好它们的人。”李长庚看着她,“比如……你带来的那个林穹。”
沈清澜心头一震。
“您知道林穹?”
“曹正淳那老狐狸,什么事瞒得过我?”李长庚哼了一声,“他信里把林穹吹得天花乱坠,说此人通晓格物奇技,能造飞天之球、裂地之雷。我本不信,直到看到你们造的那门炮。”
他站起身,从茅屋里拿出一截铁管——是“晋门”炮炮管的废料,内壁有清晰的螺旋膛线。
“这膛线,这精度,这设计思路……不是这个时代该有的。”李长庚抚摸着膛线,“所以我相信了。林穹,就是你父亲和我等的那个人。”
他走回沈清澜面前,蹲下身,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玉盒。打开,里面是三根细如发丝、金黄透亮的参须。
“百年老参的参王须,给你。”他递过去,“但有个条件。”
“您说。”
“我要见林穹。”李长庚眼中闪着光,“我要看看,他到底能把这‘地火’,用到什么地步。”
沈清澜接过玉盒,重重点头。
一刻钟后,软轿抬着沈清澜回到厢房。林穹迎上来,见她手中玉盒,松了口气。
“他答应了?”
“不止答应了。”沈清澜将玉盒递给葛管事去煎药,然后拿出那封信和地图,“林公子,你看这个。”
林穹接过,快速浏览。当看到“地火”二字和地图上的标注时,他的眼睛瞪大了。
“石油……大明境内有油田?!”
“李先生说,他和父亲勘探过,储量不小。”沈清澜指着庄园附近的那个红点,“最近的一处,就在这山里。”
林穹心跳加速。石油意味着什么?不仅仅是燃料,还是化工原料,是橡胶、塑料、化肥、炸药的基础!如果真能开采利用,工业革命的进程可以提前两百年!
但问题也来了——以现在的技术,怎么开采?怎么提炼?怎么运输?
“李先生想见你。”沈清澜说,“他说,想看看你能把‘地火’用到什么地步。”
林穹握紧地图。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曹公公那句话——“这个世道,也该变变了”。
变的契机,或许就在这深山之中。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曹谨推门而入,脸色凝重:
“林先生,沈姑娘,刚收到飞鸽传书——骆思恭和王朴发现袭击失败,又得知我们藏身此处,已调集宣府边军五百,正向庄园赶来!最迟明日午时,就会到!”
林穹心头一紧:“多少人?”
“五百,都是王朴的亲兵,装备精良。”曹谨咬牙,“庄园里能战的不超过五十人,加上你们的人,也不过一百多。硬拼……撑不过半天。”
屋外,天色阴沉,山雨欲来。
而更远处,马蹄声已隐约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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