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冷静"二字为准则，我从客厅挪步移到了起居室。离开那股弥漫于案发现场的血腥气，在另一处空气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心神为之一振。我将凝结已久的双肩用力地转了几圈。

好。不愿留在侦探身边的古先生，以及已先来起居室配合采集指纹的肥大姐——目前在我和石美依心中，这两人都是潜在的凶手。

趁着警察开始正式询问之前，先摸清他们各自的不在场证明。

"对不起，请问——小梁先生出事的那段时间，你们二位有没有办法证明当时身边有其他人？就是……准确来说，是古先生完成交易离开这里之后的那段时间……"

古先生似乎看了一眼手表，简明地说道：

"大概三点半。三点半左右……你们来的是什么时候？"

我努力回想。放学之后大约三点半出发，路上花了差不多半小时，应该是四点到的。

"应该是四点……"

话音刚落，身后忽然冒出来的石美依，以一条证据印证了我这模糊的猜测。

"差不多四点刚过一点点。因为当时拍现场照片的时间就是那样。"

"嗯嗯……等、等一下！？石美依！？"

她这么猛地冒出来，我下意识地往后一仰，身子一歪，一个踉跄撞上了起居室的墙壁。震动之下，旁边架子上的圆珠笔和杂物哗哗落了一地。

"至于吗……冰河，你也太容易吓到了。又不是死人忽然坐起来了。"

她鼓着腮帮子，嘟嘟囔囔地数落我，一边俯身捡起圆珠笔，随手放到了叠着几本记事本的左侧。

这时，肥大姐腾地提高嗓门，对着石美依发出提醒。

"哎！要放右边！"

"啊！？"

"你让开让开，放左边小梁先生会发火的，说用起来不顺手。"

"啊……"

她大概也察觉到我和石美依都愣在那里，连忙没头没脑地干咳了好几声，而后淡淡补了一句：

"哦……这才想起来，用不着伺候他了……"

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我和石美依相视苦笑，发出几声尴尬的笑声。

调整好心情，继续问话。我转向古先生，确认他的不在场证明。

"那个……您离开这里的那四十分钟里，有没有和什么人碰过面？"

"遗憾，没有。事情结束得早，直接去取了钱，拿着钱来这里，和小梁先生谈完，就出去了。这中间，除了小梁先生，一个人都没见着。要是家里有人就好了……"

"这样……没有不在场证明。哦，就算家里有人，也可能会包庇，不能作为有效证明。"

这回，石美依转向肥大姐，问起了她的不在场证明。

"肥大姐，您呢？那段时间在做什么？"

"说来着嘛。先说不在场——三点左右，我出门准备买晚饭的菜。"

"不太相关，但您打算做什么？"

"想着做咖喱也好……还有，庭院里干活要用的橡皮手套和塑料袋用完了，打算顺便补货。"

"哦……谢谢您。那这一个多小时里您做了什么？"

"今天那边有家不常去的超市在大甩卖，特意走过去，走到停车场门口才发现钱包忘带了……回来就碰上这档子事了。"

超市……

说不定能找到一条证明的线索。这个念头，我和石美依同时冒了出来，她顺着这条线追问下去。

"您进超市里面了吗？"

"没有，在停车场门口就折回来了。"

啊，可惜。

"这……"

"你们怎么这副表情？"

石美依一板一眼地解释她那副苦脸的缘由。

"因为，要是被超市的监控拍到了，不就有了最铁的不在场证明了吗？而且还是跑那么远的超市。"

"哎哟！原来是这么回事！真可惜，早知道就进去了！"

"可惜"这两个字——这可不只是可惜不可惜的问题。

旁边有人正悄悄拍着胸口，暗自庆幸"还好没进去"。也难怪——一旦肥大姐有了铁证，古先生便会成为众矢之的。

不过，这也不只是"还好"不"还好"的问题。清清白白的人，理应坦坦荡荡。

不在场证明的追查，最终还是无功而返。只能老老实实地继续寻找实物证据。

还得回客厅再查一遍。只是接下来该查什么，心里并无头绪。大概也不会再有什么特别的证据了。

眼下这桩案子，属于意外引发的过失伤害致死。事出仓促，而且被害人积怨深重，在场各人几乎都有同等的作案动机。

目前，各方嫌疑人均无不在场证明。

正不知下一步该从何入手，石美依手持手机，忽然低声"咦——！"了一声。

"怎么了？怎么了？"

我把视线落在她盯着的屏幕上。是房间角落里一座黑色的架台，一块刻有纹饰的横板，两端各向上伸出一根立柱，像是专门用来摆放某种细长物件的支架。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

石美依肩膀轻轻耸动，开口道：

"这个……我哥房间里有一个一模一样的！"

又是她一声惊呼吓了我一跳。脑子里的迷雾倏然散开，心头猛地一震，话脱口而出。

"啊！？啊——！对！！是达远的那个！"

石美依的哥哥石达远，是"网络虚拟偶像研究社"的发起人兼社长。他有收藏兵器的爱好，手机里存着不少照片，我也见过。石美依已经脱口叫出了它的名字。

"刀架！"

"我完全想起来了……也就是说……这里原本放着一把刀……？"

"应该是的……"

想到这一层，我和石美依一同折返客厅。"又来了！？"侦探摆出一副凶相，石美依却满面笑容，以一句"我、回、来、啦"回应了他。侦探被噎得浑身发颤，一副恨得咬牙的样子。

一时不知该如何搭腔，索性由他去。眼下找刀才是正事。

倘若那刀已被人取走——带着这样的假设，我将几处可疑的地方逐一检视。譬如柜子背后，桌子底下。半开玩笑地抬头往天花板上瞧了一眼——有时候某些诡计，偏偏把东西藏在最出人意料的地方。这次也抱着这个念头扫了一圈，什么都没有。

正趴在地上贴着地板找刀的石美依，动作倏地一停。她这副模样，说明东西就藏在一个意想不到的普通地方。

她悄悄靠了过来，附在我耳边低声说道：

"那个……找到了。古玩架底部有一道缝隙，就藏在那里……还有，上面有血……"

"血……那难道是……"

那把刀，是指向某个人的决定性证据。

然而此刻，有一个疑问横在眼前——也正是她压低声音说话的原因。

"不对……你想，那个侦探比我们更早在这里转悠，而且在警察那边是有信誉的人。这么贵重的东西从原本该放的地方消失了……"

"要说他没发现，应该不可能。他那双眼睛尖着呢，连记事本这种细节都没放过，还有那么多证据都让他先找到了……而且他被石美依拒绝了，肯定憋着一口气，把这个房间里里外外都翻了个遍。"

"嗯……那他既然知道这把刀的存在，为什么一声不吭？那个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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