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侦探本身就还有一处疑点，让我无论如何也无法忽视——且不说那套胡乱推理不过是为了报复。

我将这个疑惑压低声音告诉了石美依。

"侦探说他是'碰巧路过'才来到案发现场，这件事本身就太不自然了。走在路上就能碰上杀人案？这种事只有漫画和小说里才有吧？"

"说得对……那就是在讨论侦探是不是凶手了，但古玩上没有他的指纹……"

"可就算没有指纹，只要戴了手套……"

"不对。指纹其实挺容易被破坏的。就算戴着手套，稍有摩擦或者擦拭，不只是自己的，连别人留下的指纹都可能一并消失。那么短的时间里，根本做不到。"

"也就是说，侦探也不可能……如果他不是凶手，那又是什么？"

确实，一栋宅子里谁会什么时候上门，根本无法预料。若是凶手在作案时一直提心吊胆地顾虑这一点，又哪有心思从容地消除证据。

时间。

凶手是不是事先知道有人会在几点登门？如果是，那他就会心中有底，举止从容。那么，有没有办法提前掌握这种信息？

谜团又多了一条。

本来就还有撒钱的原因需要推敲，如今又添了新的麻烦。我一边搔着脑袋苦思，石美依却与我截然相反，带着一股轻盈飘逸的笑意，摩拳擦掌地要把谜团一一攻破，连呼吸都急促起来。看起来，乐在其中。

什么事都能保持积极，人生大概真的会快活很多——我正暗暗羡慕着，她忽然说出了一句奇怪的话。

"侦探说的那个理由——撒钱是为了掩盖什么……我们把那条推翻，真的没问题吗？"

"啊……"

"这方面的信息，也许还需要深入想想。凶手有一件证据，一旦被发现就无从狡辩，所以用钱来掩盖——如果真是这样，那件证据到底是什么？"

"嗯……"

"怎么了？"

我隐约有一种感觉——我们是不是过于依赖侦探搜集来的信息了？一个反驳的念头刚冒出来，旋即又压了回去……她的回答我已经知道了：能用的就用，管它是谁说的。石美依不分敌我，一切能成为线索的，她都视为线索。

不值得信赖的人说的话，也不等于就该扔掉。

若问她这种精神是否令人折服——那是彻彻底底地令人折服。

我将自己制造的迷雾，自己一刀切开。

"没什么……那件证据——发现了就无法辩解的……"

"不该随便掉落的东西。"

"正常情况下根本不会落在地上的……刀。"

刀就藏在那里。但光凭那把刀，本身并不足以指向某个特定的人。然而，有一点——凶手之所以要藏刀，是不是因为刀上有某种不想让人看见的东西？

把刀带走或许也是一个选项，但那么长的东西，抱着走在外面太过显眼，万一被警察拦下，必定当场落网。

所以凶手只能把刀留在这里，只求稍微藏深一点，能晚些被发现就晚些。

若是把古玩砸碎撒开，同为贵重物品的刀失踪了反而更容易被人察觉。于是撒了一地钞票，试图扰乱侦查的视线。

但这条推理依然有破绽。警察一旦觉得那些百元大钞里藏有玄机，对整个房间展开地毯式搜查，一切便会露馅。重要的证物理应扔到室外才是万全之策。就算是刀，也该有比留在这房间里更好的处理方式。

"是凶手的心理使然……不对，也不是。要是这样的话，那撒钱就……不，但是……不对，无论哪种可能，凶手在慌乱之中，做出的却是相当冷静的举动。反过来说……不，这也……"

"冰河，你现在的状态挺好的嘛。和平时不一样，眼睛里有光。"

"什么啊，别闹了……我只是……"

"别想那么多！名侦探！"

"叫我名侦探这种事，我求你算了！"

正苦苦思索，石美依的调侃声与手机铃声几乎同时劈来。侦探和警察也刷地转过身，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让我有些尴尬。再不接，那首攒劲的电子乐就要在案发现场大张旗鼓地响彻全场。我手指滑过屏幕，慌忙接了电话。

"哟！"

"社长，这是……！"

是被罚补课的社长打来的电话。我很想说声"忙着呢"挂掉，但想到他与小梁先生也算有些干系，还是决定告诉他这里的情况。

"补课总算结束了，我想过来……话说，事情谈完了吗？"

"那个，关于小梁先生……"

话还没说出口，社长那头就发出了一声差点把我耳膜震穿的嚎叫。

"啊啊啊啊——！"

什么都还没说呢。我什么都还没讲。他在惊叫什么，先问清楚。

"怎么了？脑子进水了？"

"对社长说话也这样……不是，我补课要交的作文稿纸，从桌上掉下去散了一地。"

"捡起来不就行了。"

"麻烦就麻烦在，我写的时候没用脑子，对话特别多……这样根本不知道顺序……早知道标上页码，或者用订书机订在一起就好了，偏偏订书钉刚好用完了……对了，帮我跟美依说一声，让她买一盒订书钉！对了……嗯？等一下……我旁边这条河里，浮着个了不起的东西……弄到手不就发财了！？"

页码。稿纸。一叠纸。订书机。订书钉。

好几个词在脑海里转着圈。

词语排成一列，一道雷电贯穿而过。词语在我脑中融化开来，将种种含义四散播撒。

这起案件的真相，几乎——几乎全看清了。证据也有。

"喂喂，冰河！这黑色的……"

我直接挂断了与社长的通话，扭头对石美依说道：

"美依，把大家都叫过来。"

"啊！？这是那个？思路来了的信号！？"

"对！这条推理，可以把侦探彻底拉下马……趁我还没忘，快！"

她跳了好几下，随即冲出了起居室。

这桩案子，我已经看见了它的全貌。

绝不原谅。

侦探也好，这桩案子的凶手也好——就在这里，亲手画上**。用这双手，用这张嘴，一定，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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