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孤城无援，心火照夜

北境的雪，下得毫无征兆。

邱莹莹站在鹰愁峡口，寒风如刀刮过面颊。她身后仅随十二名玄甲营死士，皆是玄天诸从贴身暗卫中抽调的精锐。三日前，晁岳龙急报：三十万大军被困峡谷，粮道被断，水源遭投毒，若七日内无援，全军将覆没于风雪。

可朝中却无人信她。

“长公主刚辞摄政之位，便急赴北境，恐有私心。”兵部侍郎当庭冷笑，“莫非与晁将军合谋，欲挟兵自重？”

连林砚都劝她：“眼下风口浪尖，不如暂避。”

唯有玄天诸，在她离京那夜，将承天剑塞入她手中，低声道：“若你回不来，我便亲率禁军踏平北境——不是为救晁岳龙，是为你。”

此刻，她望着前方峡谷中飘起的黑烟，心头一沉——那是突厥狼旗的信号，而非大胤军灶。

“他们知道我会来。”她喃喃。

副将低声道：“总督，前方恐有埋伏。”

“我知道。”她握紧剑柄，“但晁岳龙若真叛了，就不会用‘梨花落三更’的旧号传信。”

那是他们三年前在星象司定下的密语——若见梨花瓣落三更天，即为求救；若见星坠北七度，则为诱敌。

而昨夜，她亲眼看见三片干枯梨花，系在信鸽脚上，坠入她窗棂。

峡谷深处，尸横遍野。

并非战死，而是冻饿而亡。士兵们蜷缩在雪地里，手中还紧握空粮袋。邱莹莹蹲下，掰开一名少年兵的手——掌心刻着一个“莹”字，歪歪扭扭，却力透皮肉。

“他……临死前还在喊您。”副将声音哽咽。

她闭眼，指甲掐进掌心。这不是战场，是屠宰场。敌人要的不是胜利，是让她背负三十万条人命的罪孽。

忽然，远处传来马蹄声。

数十骑突厥铁骑奔袭而来，为首者一身玄甲，面容竟与她有七分相似！

“姐姐，终于等到你。”镜像者勒马冷笑，“你以为晁岳龙真是忠臣？他早与我联手，只等你入局，便献你首级换突厥王位！”

邱莹莹不答，只缓缓抽出承天剑。

“不信？”镜像者挥手，峡谷高处推出一辆囚车——车内，晁岳龙浑身是血，琵琶骨穿铁链，却仍挺直脊梁。

“末将……无能……”他嘶哑道，“中了调虎离山之计……粮草……在黑水河底……”

邱莹莹心头一震。黑水河——那是她与晁岳龙初识之地，他曾在此救她脱困。

“他在骗你！”镜像者厉喝，“河底只有毒药！”

邱莹莹却笑了：“若他真叛，就不会提黑水河。”

她猛地吹响腰间骨哨——那是魏宁尘生前所赠，以鲛人骨雕成，声如鹤唳。

刹那间，峡谷两侧山崖火光冲天！

数百名大胤将士从雪洞中杀出，箭雨如蝗！

“你……怎么可能？！”镜像者惊惶。

“因为真正的军令，不在纸上，在人心。”邱莹莹策马冲向囚车，“晁岳龙从未被困，他是在等我信号——而你，太急于让我绝望。”

原来，所谓“被困”，是两人合演的苦肉计。晁岳龙故意放出口风，引镜像者现身；而她，则以“孤身赴险”为饵，逼幕后之人出手。

囚车劈开，晁岳龙踉跄而出，单膝跪地：“末将……幸不辱命。”

“起来。”她扶住他，“接下来，该收网了。”

当夜，黑水河畔。

邱莹莹率军掘开河底淤泥，果然找到三百车粮草，完好无损。更关键的是，粮袋夹层中藏有一卷密图——绘有影宗在九洲各地的暗桩分布，包括京城六部中的内应名单。

“他们想用北境之败，逼陛下废你。”晁岳龙低声道，“再扶植新贵，掌控通译司与军机。”

邱莹莹凝视密图，忽然问：“你可知，为何他们选你做棋子？”

晁岳龙一怔。

“因你是玄天诸的政敌，又是我的心腹。”她目光如炬，“若你反我，天下无人再信我能驭人。”

晁岳龙沉默良久，忽然解下腰间佩刀，双手奉上：“末将此生，唯认一主。若总督不信，可斩我头以明志。”

邱莹莹未接刀，只轻轻拍他肩：“我信你。正因信你，才敢让你演这出戏。”

两人相视一笑，风雪中如松如柏。

七日后，皇城。

邱莹莹携密图入宫，直闯御书房。玄天诸正在批阅奏章，见她满身风雪，眼中血丝密布，却眼神清亮，心头一松。

“赢了？”他问。

“赢了。”她将密图置于案上，“但更大的局，才刚开始。”

玄天诸展开密图，眸光渐冷：“六部之中，竟有十七人通敌……连钦天监新任监正都是影宗余孽。”

“他们以为毁我名声，就能乱你朝纲。”她冷笑，“却忘了——真正的权谋，不在朝堂，在民心。”

她取出一卷百姓联名血书——北境三十万军民，按手印为她作保。

“现在，该我们反击了。”

玄天诸提朱笔，在密图上圈出十七个名字，一字一句：

“即日缉拿，三司会审，株连九族。”

退朝后，他独留她。

“下次，别独自涉险。”他握住她的手，声音微哑。

“好。”她微笑，“但你要答应我，别再偷偷在我点心里加安神汤。”

玄天诸一怔，随即低笑出声。

窗外，春雪初融，新芽破土。

而属于他们的棋局，因信任与克制，走得愈发深远。

（第二十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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