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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4章:拒绝姐妹安排,选择从零开始


早春三月,料峭的寒意尚未完全退去,但风中已然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新生草木的、清冽而微腥的气息。阳光是明亮的,却没有多少温度,冷冷地照在监狱厚重森严的铁门上,也照在门外那辆线条流畅、颜色低调的黑色轿车上,在光洁的车身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斑。

韩丽梅和张艳红站在车旁,都没有上车。她们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各自望着那扇紧闭的、象征着禁锢与刑罚终结的门。韩丽梅依旧穿着质感精良的羊绒大衣,围巾系得一丝不苟,脸上是惯常的、近乎漠然的平静,只有目光专注地落在那扇门上,仿佛在等待一场重要的商务会面。张艳红则显得略有些心神不宁,她下意识地紧了紧大衣的领口,目光在铁门和姐姐冷静的侧脸之间游移,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

今天是***正式刑满释放的日子。过去的几个月里,在收到那封沉重的忏悔信之后,姐妹俩按照既定的策略,保持着有距离的、以“学习”和“规划”为核心的沟通。张艳红的回信简短而克制,肯定了哥哥的学习态度,鼓励他继续深入,并将话题引向具体的职业技能和出狱后的初步设想。后续的探视,韩丽梅亲自到场,与***进行了几次围绕电工基础知识、劳动法规以及社会适应具体问题的、近乎“问答”式的交流。***的回答虽然依旧拘谨、缓慢,带着长期与社会脱节导致的笨拙,但能看出他确实在努力理解那些书籍的内容,也确实在思考。他不再只是空洞地表示“要学好”、“要吃苦”,而是能提出一些具体的问题,比如某种电路图的原理,比如劳动合同里“试用期”的具体规定,甚至问及现在外面“跑腿”、“送货”这类零工大概的收入情况。他的眼神,在谈及这些具体事务时,会短暂地脱离那种惯常的、带着畏缩的茫然,显露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思考”与“盘算”的微光。

这一切迹象,都被韩丽梅冷静地记录、分析。她心中的评估天平,在缓慢而审慎地倾斜。但直到此刻,直到这扇门真正打开之前,她依然维持着绝对的、不抱任何额外期待的中立。她为“***出狱”这件事所做的准备,如同执行一份精密的风险预案。

她在距离省城不远、但又不属于核心城区的一个老式居民小区,租下了一套简单的一居室。房子有些年头,但还算干净,基本家具齐全,最重要的是周围生活便利,鱼龙混杂,不易引人注目。她预付了半年房租,在房间里准备了必要的生活用品、几套符合他身份的普通衣物,以及一部只能接打电话、收发短信的老年手机,里面预存了少量话费和她与张艳红的工作手机号码(非私人号码)。她没有准备任何现金,而是在一张不记名的预付卡里存入了足以支撑他三个月最基本生活开销的费用,交由张艳红,视情况决定是否、以及何时给予。她甚至通过关系,联系了一家规模不大、但对员工背景审查相对宽松的物业公司,对方看在她的面子和承诺的“担保”上,同意给***一个小区水电维修学徒的试工机会,管住(但***可以选择不住),有极低的基础补贴,主要靠跟着老师傅干活,学手艺,拿些微薄的提成。

这一切安排,韩丽梅在最后一次探视时,以平静而清晰的方式,告知了***。她的措辞如同商业谈判:“出狱后,你有三个月的缓冲期。住处已安排好,基本生活开销有保障。有一份工作机会,从最底层学徒做起,能学到东西,但很辛苦,收入微薄。这是基于你目前情况,所能提供的最务实、也最有助于你平稳过渡的方案。接受与否,由你决定。但无论接受与否,未来生活的责任,在于你自己。我们只提供这一次性的、有限的过渡支持。”

当时,隔音玻璃后的***,听着这番没有丝毫温情、只有清晰条款的“安排”,沉默了很久,然后,缓慢而沉重地点了点头,低声道:“……知道了。谢谢。”

此刻,站在早春清冷的阳光下,韩丽梅回想着那次对话,以及***点头时,眼中那复杂难辨的神色——是接受?是认命?还是别的什么?她无法完全确定。

沉重的铁门,终于在内部机械的运作下,发出沉闷的、令人牙酸的声响,缓缓向内打开了一条缝隙。一个穿着普通夹克、身形瘦削、背着一个半旧帆布包的男人,低着头,从门内那片被高墙切割出的、狭长而压抑的阴影里,一步步挪了出来。

阳光毫无遮拦地落在他身上。他下意识地抬手,遮了一下眼睛,动作有些僵硬,仿佛不适应这过于明亮、过于广阔的光线。然后,他才缓缓放下手,抬起头,朝着门外这片久违的、自由的、却同样陌生的世界,茫然地望去。

韩丽梅和张艳红的目光,同时落在了他的身上。

是***,又似乎不是她们记忆中、甚至不是上次探视时见到的那个***。他比探视时看起来更瘦,几乎可以说是形销骨立,脸颊深深凹陷下去,显得颧骨异常突出,眼窝深陷,皮肤是一种长期不见阳光的、不健康的苍白,甚至有些发青。曾经浓密甚至有些粗硬的头发,如今是刚刚长出的、贴着头皮的、短短的毛茬,灰白相间,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了至少十岁。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略显宽大的藏蓝色夹克,一条同样不合身的黑色裤子,脚下是一双半新不旧的运动鞋,都是韩丽梅上次探视时按照他狱中报的尺码让人准备的,此刻穿在他身上,空荡荡的,更添几分落魄。他背着的那个帆布包,是监狱发放的,里面鼓鼓囊囊,似乎装着他全部的家当——几件换洗衣物,洗漱用品,以及,韩丽梅注意到,那个牛皮纸包着的、她送去的几本书的一角,从没有拉严实的包口露了出来。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站在监狱大门与自由世界之间那短短几步的空地上,像一株被骤然移植到陌生土地的、根系受损的老树,显得无所适从,甚至带着一丝瑟缩。他先是下意识地、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目光掠过那辆黑色的轿车,掠过站在车旁的、衣着光鲜、气质卓然的两个妹妹,然后,又迅速垂下了眼帘,盯着自己脚前的地面,双手紧紧地攥着帆布包的背带,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阳光将他佝偻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没有出狱的狂喜,没有重获自由的激动,甚至没有对前来接他的亲人的一丝热切。只有一种巨大的、仿佛能将人吞噬的茫然、无措,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挥之不去的卑微与……隔阂。仿佛那扇厚重的铁门,隔开的不仅仅是物理的空间,更是某种与正常世界、与“家人”这个身份相连接的内在纽带。

张艳红的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她张了张嘴,想喊一声“哥”,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眼前这个苍老、瘦削、瑟缩的男人,与她记忆里那个蛮横、无理、甚至有些跋扈的哥哥,几乎无法重叠。岁月和高墙,以一种近乎残忍的方式,重塑了他。

韩丽梅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滞,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迈开脚步,率先朝着***走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只有风声的空地上,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具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似乎被这脚步声惊动,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头垂得更低了。

韩丽梅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平静地落在他低垂的、花白的头顶。“出来了。”  她的声音平淡,没有询问,没有感慨,只是陈述。

***猛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是紧张,是羞愧,是畏惧,或许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依赖的东西。他嘴唇哆嗦了一下,才用干涩嘶哑的声音,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上车吧。”  韩丽梅没有多说,转身朝车子走去。

张艳红也赶紧上前,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些:“哥,先上车,外面冷。”

***又看了妹妹一眼,目光在她泛红的眼眶上停留了一瞬,迅速移开,然后,默默地、步履有些蹒跚地,跟着她们走向车子。他走得很慢,脚步有些虚浮,仿佛还不习惯在如此开阔、没有明确边界的地方行走。

司机已经拉开了后座车门。韩丽梅示意张艳红坐副驾,自己则拉开另一侧后门,坐了进去。***站在车门外,犹豫了一下,才笨拙地、侧着身子,将自己和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一起“塞”进了宽敞的后座,小心翼翼地坐在离韩丽梅最远的角落,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双手依旧紧紧抱着那个帆布包,像抱着什么救命的东西。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寒风和那令人压抑的监狱景象。车内温暖而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一股淡淡的、属于新车的皮革味和韩丽梅身上清冷的香水味混合在一起,与***身上带来的、那种属于监舍的、难以言喻的陈旧气息,形成了突兀的对比。

车子平稳地启动,驶离。没有人说话。***一直侧着头,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对他来说已然陌生的街景,目光茫然,嘴唇紧抿。韩丽梅也沉默着,目光落在前方,仿佛在思考什么。张艳红透过后视镜,看着后座上隔着遥远距离、各自沉默的姐姐和哥哥,心头像是压了一块巨石,沉甸甸的,喘不过气。

车子开了大约四十多分钟,来到了那个老式居民小区。环境嘈杂,生活气息浓厚,与之前监狱附近的空旷肃杀截然不同。韩丽梅让司机在楼下等着,自己带着张艳红和***上了楼。

房子在四楼,没有电梯。楼梯间有些昏暗,墙壁斑驳。***爬楼有些吃力,喘息声粗重。韩丽梅走在前面,步伐稳定。张艳红跟在哥哥身后,想搀扶一下,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打开房门,一股久未住人的、微尘的气息扑面而来。房间不大,但正如韩丽梅所说,干净,基本家具齐全,床单被褥都是新的,素色,没有任何花纹。小小的厨房里摆着简单的锅碗瓢盆,卫生间有热水器。窗台上甚至摆了两盆绿萝,蔫头耷脑的,但至少是活的。

“就是这里。”韩丽梅站在客厅中央,语气平静地介绍,“租了半年。基本用品都有。钥匙在桌上。小区门口有超市、菜市场,生活方便。那张预付卡里有钱,够你三个月的基本开销,省着点用。”  她指了指桌上一个普通的信封。“工作,是旁边一个老小区的物业维修学徒,我跟负责人打过招呼,你明天可以直接去报到。地址和联系人写在便签上,也在桌上。管一顿午饭,有集体宿舍,但你可以选择住这里。工资很低,主要靠学手艺和干零活。”

她顿了顿,目光终于正式落在一直低头站在门口、像个犯错学生般的***脸上,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清晰的、划定界限的力量:“这是我和艳红能为你做的。剩下的,靠你自己。有任何问题,可以打我们留给你的那个手机号。但希望你知道,那主要是用于紧急联系。我们都有自己的生活和工作,无法随叫随到,也无法替你解决所有问题。未来的路,怎么走,走成什么样,是你自己的事。”

张艳红在一旁听着,心里五味杂陈。姐姐的安排,周到、务实,也冰冷得近乎残酷。但她也知道,这或许是在当下情境中,最合适、也最能避免后续麻烦的方式。她看向哥哥,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一直低着头,听着,直到韩丽梅说完,他才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这一次,他没有立刻避开韩丽梅的目光,而是用一种混合着痛苦、挣扎,但最终归于一种奇异平静的眼神,迎上了妹妹那双深邃冰冷的眼眸。

他松开了紧抱着帆布包的手,那双手枯瘦,微微颤抖。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嘶哑却异常清晰的话语:

“丽梅,艳红……谢谢你们……为我做这些。”

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房子,很好。工作……机会,也很好。你们费心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这间虽然简陋、但对他而言已是“天堂”的小屋,又看了看桌上那个装着“生活费”的信封,然后,重新看向韩丽梅,眼神里那份挣扎的痛苦,渐渐被一种近乎决绝的坚定所取代。

“但是……这些,我都不能要。”

话音落下,小小的客厅里,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属于市井的嘈杂声响。

张艳红猛地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哥哥。韩丽梅的瞳孔,也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脸上的平静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纹,但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审视般的锐利。

***似乎被妹妹们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他低下头,避开她们的视线,双手再次无意识地攥紧了帆布包的背带,指节泛白,声音也更加干涩,却依旧坚持着,一字一句地说下去:

“我……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怕我出来没地方住,没饭吃,又走歪路。我……我心领了。真的。”

“可这房子,这钱,这工作……是你们给的。我住了,用了,去了,就还是……还是靠着你们。跟我以前……没什么两样。只是换了个地方,换了个方式……靠家里。”

他抬起头,眼神里是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痛苦与坚决:“我在信里说过,路得我自己走。我得……从零开始。真正地从零开始。住,我可以先去最便宜的大通铺,桥洞子……以前也睡过。吃,我可以先打零工,扛包,搬砖,什么脏活累活都行,挣一口是一口。工作……我想好了,就去劳务市场,或者那些招零工的地方,从最苦最累、没人愿意干的活儿干起。一点一点,攒点钱,再想以后。”

“我知道这很难,可能……可能根本混不下去。但我必须这么试一次。我得自己先站起来,哪怕就站起来一点点,才能……才能有脸,去想以后的事,去想……怎么面对你们,面对爸妈。”

他的声音开始哽咽,眼圈泛红,但他强行忍住了,只是用力地、更紧地攥着背包带子,仿佛那是他此刻唯一的支撑。

“丽梅,艳红,你们别误会。我不是不识好歹,也不是……赌气。我就是……就是觉得,如果我连第一步,都要靠你们扶着,那我这辈子,就真的……再也站不起来了。我在里面想的,看的那些书,那些决心,就都成了放屁。”

他看着韩丽梅,目光里充满了哀求,却也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属于成年男人的、承担责任的执拗:“这房子,这钱,这工作机会……你们收回去吧。就当我……没出来。或者,当我出来,就是个谁也不认识的、得从头再来的……陌生人。让我自己,先扑腾几天,行吗?”

说完这番话,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颓然地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但依旧固执地站在那里,等待着,或者说,是准备承受妹妹们的任何反应——不解,愤怒,失望,或者……干脆的转身离去。

张艳红已经泪流满面。她看着眼前这个瘦骨嶙峋、却用一种近乎自毁般的姿态拒绝所有援助的哥哥,心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她忽然想起了姐姐在茶室里说过的话——“这是一次机会,对他来说,或许是最后一次。验证人性是否真的可以改变……”

眼前哥哥的拒绝,是如此笨拙,如此不“聪明”,甚至带着一种令人心酸的、不切实际的“骨气”。但这笨拙、这不聪明、这“骨气”,却比任何顺从的接受、任何感恩戴德的表态,都更让她感到震撼,也让她心底那丝微弱的、关于“他或许真的不同了”的期望,开始剧烈地跳动。

她看向姐姐,目光里充满了无声的询问和……一丝恳求。

韩丽梅就站在那里,身姿依旧挺拔,脸上的表情,在最初的细微波动后,已恢复成一潭深水般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翻涌着何等复杂的心绪,无人知晓。她的目光,长久地、深深地,落在***那低垂的、花白的头顶,落在他因为用力而青筋毕露的手背上,落在他脚边那个露出书籍一角的、破旧的帆布包上。

时间,在这间简陋的小客厅里,仿佛凝固了。只有窗外市井的喧嚣,固执地穿透玻璃,提醒着现实世界的存在。

许久,许久。

韩丽梅才缓缓地、几不可闻地,舒了一口气。那气息极其悠长,仿佛将胸中所有翻涌的情绪,都随着这口气,缓缓吐出,沉淀。

然后,她开口,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疲倦的……了然。

“好。”

只有一个字。

清晰,明确,不带任何犹豫,也没有任何额外的追问或劝阻。

***猛地抬起头,震惊地看向她,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韩丽梅迎着他的目光,眼神深不见底,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你既然决定了,那就按你的想法去做。这房子,我会退租。钱,我收回。工作机会,我会去解释。”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张艳红泪流满面的脸,又重新落回***写满难以置信的脸上,补充道,语气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晰:“但我有言在先。这是你自己的选择,后果自负。我们不会提供任何额外的帮助,也不会为你的任何决定和后果负责。你只有一次‘从零开始’的机会。如果这条路你走不下去,或者走歪了,不会有第二次。你明白吗?”

***呆呆地看着她,喉咙剧烈地滚动了几下,然后,用力地、重重地点了点头,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带着哭腔的声音:“……明白!我……我明白!”

“好。”  韩丽梅再次吐出这个字,然后,她不再看***,转身,对还处于震惊和悲伤中的张艳红说:“艳红,我们走。”

她率先走向门口,步伐稳定,没有丝毫留恋。

张艳红看着姐姐决绝的背影,又看看站在原地、依旧攥着背包带子、眼中含泪却目光坚定的哥哥,心中一片混乱。但最终,她还是咬了咬牙,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对哥哥低声道:“哥……你……你保重。有事……还是可以打电话……”  说完,她也转身,追着姐姐的脚步,匆匆离开了。

房门在她们身后轻轻关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将这间刚刚被赋予了“希望”又瞬间被收回的小屋,与外面的世界,也与那对刚刚做出了惊人之举的兄妹,重新隔绝开来。

楼道里,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

小客厅里,只剩下***一个人。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呆呆地站着,过了很久,他才像是终于支撑不住,踉跄了一下,扶着墙壁,慢慢地、慢慢地滑坐到冰冷的水泥地上。帆布包从他肩上滑落,那几本用牛皮纸包着的书,散落出来。

他低着头,看着地上那些书,看着这个空荡荡的、不属于他的房间,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终于再也控制不住,从他干裂的唇间,低低地、破碎地溢了出来。泪水,大颗大颗地,砸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知道,他刚刚亲手推开了一条相对容易、至少能暂时苟安的路。他选择了一条看不见前方、遍布荆棘、甚至可能根本就是死路的荒径。

但他不后悔。

这是他能为那个不堪的过去,能为那份迟来的忏悔,能为那两个早已被他伤透、却依旧愿意给他一次“验证”机会的妹妹,所做的,唯一一件,或许也是最后一件,像个“人”一样的事情。

从零开始。哪怕粉身碎骨。

窗外,早春的阳光,依旧冷冷地照着。而属于***一个人的、真正意义上的“新生”,或者“毁灭”,就在这泪水中,在这空荡荡的房间外,那个喧嚣而残酷的、真实的世界里,悄然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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