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瞳坐下来：“月……请问怎么称呼？”

    “用昵称就好。我的本名无关紧要，它早已伴随过去的时代一并消亡。在这个崭新的时代，昵称反而更能表现出一个人真实的内心。”月之匙道。

    关瞳微微挑眉：“你说过去的时代消亡？”

    “盗火者降临后的世界，已经是一个新世界。我们各自在终端面板中的昵称，就是在新世界的名字。就像你的昵称是‘影子’，它不单单只是因为你的能力吧。”

    “那你就错了。”关瞳说，“我的名字确实就是我的能力，没什么其他含义。”

    月之匙笑笑，没说什么。

    “我们还是直入主题吧。”关瞳郑重道，“我想委托你帮我查一个人。”

    他从太空回来，顾不上休息就来找月之匙，自然是为了铃木一事的调查。

    当初他和上苑紫说过，在线索已断的情况下，要找一些特别途径。月之匙这样的占卜师，就是特别途径之一。

    月之匙手指轻拨着水晶球：“我的能力是预言，和找人关系不大。”

    “那可不一定。”关瞳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个平板电脑，调出地图功能后放在桌上，“北星国一共有36个行政区，我决定先从第1个开始找起，你可以预言一下我能不能找到。如果不能，就换下一个。”

    月之匙闻言一怔：“穷举？”

    “没错。”关瞳眼神坚定。

    他不喜欢半途而废，一件事决定要做就做到底。不调查出结果他是誓不罢休的。

    “……你要找的人，有什么信息吗？”

    关瞳从平板里调出监控拍摄的女人照片，还有她登记用的“韦火”名字。

    月之匙仔细看过，沉吟片刻后说：“我可以帮忙，但有一个条件。”

    “很合理，你要什么？”关瞳问。

    “我不要升华币或道具，只要你救一个人。”

    “谁？”

    “亚当。”

    “救亚当？”关瞳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月之匙抬眸，神情中似有一抹淡淡的哀伤。

    “我在预言中，看到了他的死亡。”

    “……”

    关瞳心中微惊。

    他很认可亚当的实力，后者拥有操纵力场的强大能力，而且在离开黎洛安市之前，他感受到了亚当的气质变化，后者应该是进入了升华第二阶段。

    放眼全世界，现在能进入第二阶段的升华者完全是凤毛麟角，每一个都堪称顶尖强者。如此人物，怎么会轻易死亡？

    “他具体是怎么死的？死在哪里？”关瞳追问。

    月之匙轻轻摇头：“我无法预言到一切细节，只看到他的尸首飘在海洋中。你如果同意，那怎么找到他、救他，就是你要做的事。”

    “我同意。”关瞳没有犹豫，就算没有月之匙，如果他看到亚当遇险，也不介意伸出援手。

    他并不把实力强大的亚当看成是竞争对手，因为后者和他早有联系，又与白雪舞是战友，还有一点最重要的……

    关瞳还记得，【雾中噩兽】规则期间，亚当和他私信交流，没少讨论关于“奇摩星碎片”内容一事。从那时起他就看出亚当和他一样，也对外星文明、对盗火者真相很有探索欲。

    他还曾经想过，有机会说不定能邀请亚当加入自己创建的“溯源旅团”，一起探索秘密。只是考虑到亚当毕竟是隶属于索罗马官方的升华者，这份邀请自然不会发出。

    “好，那就约定了。”

    月之匙说罢，将双手放在水晶球上。

    她紧闭双眼，一阵氤氲紫光缓缓从掌心浮现，照射在水晶球上。随着紫光充盈到水晶球内部，它开始转动起来，光滑表面上不时有一些奇异画面一闪而过。

    关瞳默默注视，一言不发。

    他第一次见到这种预言型能力，心中多少带有几分好奇。

    因为他并不相信宿命论，所以对于预言未来这种事多少会觉得不太靠谱。可既然他自己主动找来，说明他自己的看法如何并不重要，只要有用就行。

    大约五分钟后，月之匙睁开双眼。

    她的视线虽向着关瞳，瞳孔却聚焦在远方，像是在凝视关瞳身后的某处虚空。

    “我看到你走遍北星，利用影子的能力四处寻找……但一直没有收获……最后你在……某座城市似乎发现了什么……”

    咔！

    一声脆响，她左手食指忽然脆断翻折，关瞳立刻站起身来。

    月之匙此时也回过神，看了一眼自己手指，不以为意地将左手垂到桌下，对一脸疑惑的关瞳道：“一些复杂的预言会付出代价，看来这次是一根手指，不必在意。”

    “……不好意思。”关瞳带有几分歉意道。

    “不用，这是我自己接下的委托。”月之匙拿出纸笔，用右手迅速画了一幅简笔画，推到关瞳面前，“我看到的那座城市很模糊，这是大致模样。”

    关瞳拿起画纸，看了片刻莫名觉得有些熟悉，当他目光定格在一根高高的圆柱图案时，脑中灵光一闪，辨认出来：“这是云华！”

    没错，月之匙所画的城市轮廓，正是关瞳老家云华市！这正是他觉得熟悉的原因。而那根大烟囱，便是城市内工业园区里的那根高耸烟囱。

    “你刚才说，我在这座城市会发现什么？”关瞳抬头看向月之匙。

    “预言是这样。”

    “竟然会是这样。”

    关瞳怎么也想不到，这件事最后会落在他老家云华。

    那座城市，他已经很久都没再回去过了。

    而且他记得云华因为是沿海城市，在【地龙翻身】规则期间，已被汹涌的海啸席卷摧毁……

    关瞳将简笔画折好放进口袋，对月之匙道：“谢了，我会尽快去那里走一趟。另外我也会尝试联系亚当，你有他的直接联系方式可以给我。”

    他要和亚当联系，只能通过升华者之家上的账号私信，这肯定不如打电话来得直接。

    “我没有手机。”月之匙平静道。

    “……看出来了。”

    从她现在还住木屋，屋里也没什么电器就看得出来，她应该是那种喜欢低现代化生活方式的人。

    “既然这样，有进展后我会来告诉你。”

    “我马上要离开新约市，如果你将来要找我，就去阿尔甘草原吧。”

    关瞳意外道：“你要离开这里？那你以后不接委托了？”

    他之所以能找到这里，就是因为月之匙的地址就在委托网站上公开，很多人都来找过她，这也是她名气大的原因。

    月之匙看向水晶球：“我看过的未来太多，现在更想看一看现在。阿尔甘草原上有崇尚自然生活的部族，我会去加入。”

    阿尔甘草原……关瞳倒是也听说过，那是世界极东的一片广袤热带草原，除了数量繁多的野生动物外，也有一些野生部落生活。

    虽然关瞳觉得作为一个现代人去过部落生活有些难以接受，但他还是理解月之匙的选择。

    “好吧，那再见。”

    关瞳离开后，月之匙抬起左手，看着自己断裂的食指，轻声道：“‘影子’的未来难道是一种禁忌吗？仅仅只是预言和他相关的一件小事，就要付出断指代价……他的未来，究竟关联着什么？”

    ……

    以往每次规则结束后，人们都会庆祝。

    尤其是最危险的生存类规则，结束后人们都会欣喜自己又度过一劫，往往会进行一些狂欢式庆祝。

    各国官方对此也乐见其成，当做是让民众解压的一种方式。不然长期生活在压抑氛围中，人就是不被规则杀死，也会因抑郁绝望走极端，这种事发生的次数已不算少。

    但本条规则结束后，狂欢倒是不像平时那样激烈，这与多条坏消息横亘在人们心中有关。

    比如寄生体军团对联军基地的反扑，杀死了大量联军士兵，这让人联体各国民间震动，民众对本已觉得没什么威胁的寄生体再度产生深深的忌惮与恐惧。

    再有就是“梦舟一号”被击毁事件。

    人联体虽然做了许多努力，多次尝试与罗伯特沟通，但后者就是不改变主意。万般无奈之下，人联体最终做出决定，发射多枚导弹将这艘火箭飞船摧毁。

    此事公开后，人们才知道原来当初那些宇航员的死因和猩红恐惧有关。“规则之力先于规则发布之前部署生效”这一高层已知多日的信息开始广为流传。

    但最让人类感到恐慌的，还是关于“恶魔族”的消息。

    这一情报人联体本来没计划短期内公布，因内部有人对外泄露，导致人联体不得不公开承认。不过人联体明确说明，关于“恶魔族”的信息都是罗伯特一面之词，真实与否还待商榷。

    可惜这个补充说明效果不大，人们在得知制造“猩红恐惧”的只是一个种族的个体后，十分震惊。尤其这种族还放话要找到人类母星施加报复，这更让人们感到恐惧。

    一个“个体”就能把人类搞得不敢看泰拉星、不敢上网，那要是一整个“恶魔族”找来，人类岂不是只有死路一条？

    人联体声明发布后，大量相关信息开始在网络上流传。

    这些信息的内容一是在宣扬“恶魔族”之恐怖，二是提及“猩红恐惧”在规则结束前一天消退是升华者所为。

    两个信息叠加起来后，基于信息的一个推导链条开始出现，并迅速在网络上扩散开来。

    “到底是谁干的啊？为什么要提前干掉那个‘恶魔’！这不是给我们天水星召祸吗！”

    “就是，明明再等一天规则就会结束，干嘛要多此一举提前搞这种事？这下好了，那个‘恶魔’被弄死了，现在人家族群要来报复，怎么办！”

    “本来这‘恶魔族’要报复，也该找‘盗火者’。现在我们人类杀了这个‘恶魔’，那人家肯定报复我们……真是气死了……”

    各大社交网站上的相关言论数不胜数。

    其中一个匿名网站里更是有人提供关键信息。

    “小道消息，不保真。听说弄死‘恶魔’让规则提前结束的是北星的‘影子’，没错，就是那个‘影子’大神……”

    “影子”的名字一出现，和这件事扯上联系后，热度更是进一步爆发。

    原本“影子”在网络上的舆论就好坏参半，但考虑到他好几次救了很多人，所以还是好评偏多，差评主要是集中在他几次在其他国家大搞破坏、肆意妄为上。

    但此事一出，他的舆论风评急转直下，大量对他口诛笔伐的声音从各大平台冒出。

    甚至就连升华者之家，这个“影子”粉丝众多的论坛内，也出现了大量质疑他所作所为的帖子。

    其中一个《影子究竟是保护了我们，还是带来了灾祸》的帖子发布没多久后就有了上万回复。

    楼主在正文中写道：“诚然，影子大神以及协助他做此事的人联体，他们的出发点或许是好的，但就结果来看，似乎却是好心办了坏事。

    规则早一天晚一天结束，对人类的影响并不大。可如果早一天结束换来的是宇宙中一种强大生命族群的仇视，那简直是一笔死亏、血亏的买卖。出于好心的影子大神，反而可能会害死我们整个人类！难道我们普通升华者对此就没有任何发言权吗？”

    前排回复看时间大多都在帖子发布后没多久就发出，内容也大都是支持楼主，怒斥影子。

    “是啊，这么干他影子是爽了，搞不好我们整个人类都要跟着一起陪葬！”

    “说到底官方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会同意这种事？”

    “我真不明白，为什么大家就不能按规则内容正正经经挑战通关，非要走邪门歪道想破解盗火者发布的规则啊？！人类怎么能挑战盗火者那种神一样的存在，这么干只会自取其祸！”

    “就像打游戏一样，有些玩家不按正常流程走，非要卡bug，想邪道通关。但这么干有没有想过，万一你卡bug把游戏卡崩了，其他玩家也会跟着一起玩完啊？”

    “要是整个人类都要为影子的行为买单，那我绝不接受！不能他享受了好处，后果却要均摊，天底下哪有这种事？！”

    “支持！瞎折腾的是影子，和我们普通大众没关系。将来‘恶魔族’要是真找上门来，应该和它们说清楚，冤有头债有主，让它们找真正的仇人报复去，而不是伤害我们普通大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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