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来了，『尊主』。」

    茵蒂斯声音虔诚而恭敬地、向艾默生主教的身后致以问候。

    而当茵蒂斯向艾默生主教身后颔首时，艾默生主教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惊骇！

    因为，他根本没有感知到自己的身后有任何人。就如同鬼魅一般，强大却又无法感知的存在忽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这种感受令他毛骨竦然，如芒在背！

    几乎在同一时间，艾默生主教也向著自己的身后、转过头去——

    「您好，艾默生主教阁下。」

    在艾默生主教转过头去、看见身后那位身披黑色斗篷、戴著黑纹傀面存在的第一眼，那清淡的问候声，便从身后传来！

    那张面具——艾默生的确见过那张面具。毋庸置疑，他就是那一位「圣渊之主」！

    他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了自己的身后，而自己的灵性感知、竟然对此全无察觉。

    这只意味著一件事……意味著这位「圣渊之主」真正的灵性层次，已远远在他之上，已到了艾默生主教无法触及的界域、是艾默生主教无法理解的层次！

    明明上一次见到这位「圣渊之主」时，艾默生主教能感到他虽然强大、但不至于是这样的渺不可及。但是，当艾默生终于能感知到「圣渊之主」的灵性时，却又发现……这位「圣渊之主」的灵性气息，竟仍然是「七重命途」！

    艾默生主教同样是「七重命途」，但是，他从未见过像「圣渊之主」这样神秘而强大的……强大到近乎诡异的「七重命途」入圣者。如果不是感受到的灵性气息给了艾默生以如此清晰的结果，艾默生甚至不会怀疑，自己的面前，是伫立著一位「半神」！

    「你……！！」

    几乎是脱口而出，艾默生主教凝视著忽然出现在身后的「圣渊之主」，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

    「你……您什么时候来的？」

    「我也是刚来到这里，主教阁下。」

    「圣渊之主」——罗修微笑颔首，向艾默生主教说道：

    「我得到了我的属下，向我传来的讯息。『无面者』告诉我说，派去寻找您下落的圣渊使徒们，终于找到了您。您今天终于苏醒了，我于是立刻赶了过来，想要确认一下您的状态。」  

    「毕竟，您是我们『圣渊』尊贵的客人，艾默生主教阁下，我们绝不希望您在静寂之渊中，有任何的闪失。不过——您现在看上去状态还好，看来我无需担心了。」

    罗修这样、向艾默生主教说道。

    他说话的时候，尽可能保持著声音的平静、与态度的温和。这样的表现能让艾默生主教对自己感到更亲切、更不抗拒一些。而艾默生主教的脸上，那副紧张与戒备的紧绷表情，此刻才终于放松下来。

    「……是这样。」

    艾默生主教点点头，说道：

    「是我给你们添麻烦了……我很抱歉。」

    「只是，我在『静寂之渊』中遭遇的那些敌人们，他们确实……不在我们此前所掌握的情报之中。我们原本一直是认为，在『静寂之渊』最多只会出现【深渊】六重命途的敌人，但是，现在……」

    「现在，我们不得不重新审视，我们之前的情报是否正确。抑或是……我们所在的『七重深渊』，其本身是否已开始出现了异变……」

    「……」

    当说著这些时，艾默生主教已开始思索。

    作为【光辉】的圣者，艾默生主教的确有很大一部分目的，是为了调查【深渊】在这七重深渊中的状况，才留在这里的。

    毕竟，对地面之上的世界来说，这座七重深渊、与这里亘古存在的【深渊】就是一片空洞的、混沌的漆黑，艾默生主教希望，能够亲手揭开这片漆黑。

    当然，他最主要的目的，还是为了调查与他一同失陷的契约天使，调查大天使卡契尔的下落。只是，卡契尔至今仍然是下落不明……

    「的确，艾默生主教阁下。」

    在思索著这些时，艾默生主教同时看见，面前的「圣渊之主」微一颔首，对他说道——

    「我们是需要重新审视，我们此前所了解的、关于这『静寂之渊』、乃至关于整座『七重深渊』的情报，是否存在谬误。」

    「而关于正发生在这七重深渊之中的『异变』……您很敏锐，艾默生主教。我的确也感受到了，我能预见一场新的毁灭、一场颠覆的浩劫。」

    「……」

    「颠覆的……浩劫？」

    当从「圣渊之主」的口中、听到如此严重的定性时，艾默生主教喉头滚动了一下。

    「你应该已经知道，地上世界正经历著什么。」

    罗修向艾默生主教、声音平静地说道：

    「名为【猩红潮涌】的灾厄，正席卷著天启世界的各个大陆。艾默生主教，你们的『圣庭』所在的法诺尔大陆，也并不例外。」

    「而在那猩红之后……还有著更深层、更恐怖的灾厄，其源头就在这七重深渊之中。我能预感到，这里所有的一切，终将重见天日。这些深渊族裔们、与深渊中封印已久的更多强大存在，古老的渊兽、甚至恶魔……终将重见天日！」

    「……」

    罗修向艾默生主教，平静地说出这些。

    这并非危言耸听，而是确实、将在未来发生的——

    在罗修的记忆之中，3.0版本的【深渊倒悬】，【深渊】的神国，便是这七重深渊将侵蚀现世、而现世的一切也将侵蚀深渊。那是一切都破坏、熔毁、融合与重塑，那样的灾厄，如今的确已显现了征兆。

    「……」

    「你竟然会有……这样的预感……」

    「……」

    艾默生主教呢喃著。

    他似乎还在思索著更多，他的眉头也因而紧紧地皱起了。罗修注视著他，并没有接著说下去，而是等待著他思考。

    但随后，罗修也并未等到艾默生主教、思索出什么结果。

    他的目光已从艾默生主教的身上、看向了他的身后，看向了自己到来之后、便一直静默侍立在侧的「无面者」茵蒂斯。

    「茵蒂斯。」

    罗修呼唤了茵蒂斯的名字。

    「我在，尊主。」

    茵蒂斯抬起目光，看向了罗修，而后，他声音恭敬而虔诚地回应。

    「你告诉艾默生主教阁下了吗，茵蒂斯？关于他同行的天使，大天使卡契尔下落的事。」

    「……」

    「还没有，尊主。」

    茵蒂斯颔首回应。

    虽然尊主之前说、让她找到合适的时机，就告诉艾默生主教关于大天使卡契尔下落的情况——但是，显然一直都并没有合适的机会。

    艾默生主教才刚刚醒来、刚刚经历过那样一场致命的杀机。现在再告诉他，他的契约天使卡契尔的确找到了、但却受到了侵蚀，祂的一半已经堕转成了『恶魔』……艾默生主教，大概是无法接受的。

    所以茵蒂斯原本想等到艾默生主教的状态恢复、稳定一些后，再告诉他关于卡契尔的事。但现在，『尊主』却直接询问了自己这件事！

    而一听到有关于卡契尔的话，艾默生主教也立刻停下了思索，向罗修投来了视线。

    「您说……你们找到卡契尔了？」

    艾默生主教的眼中，浮现出灼金的光亮。他的声音也有些因激动、而变得颤抖。

    「你们……你们真的找到卡契尔了？祂……祂现在……在哪里？」

    「……」

    「我们的确找到了卡契尔，艾默生主教阁下。」

    罗修微微颔首，而后说道：

    「但是，你先别激动，主教阁下。卡契尔的状态，并不乐观。」

    「……」

    当罗修向艾默生主教说出这句时，罗修同时在观察著、艾默生主教的反应。

    肉眼可见的，艾默生主教脸上的表情愣住了一下，再然后便显现出担忧与焦急，他声音有些颤抖地、向著罗修追问——

    「卡契尔……祂怎么了？祂现在又在哪里？」

    「……」

    「您需答应我们，主教阁下。」

    罗修目光平静地注视著艾默生主教，他并未回应艾默生焦急的询问，向艾默生主教一字、一字清晰地说道——

    「你若见到现在的卡契尔，绝不能够心生怜悯。我须先警告你，现在的卡契尔是危险的——极其危险，祂不一定，还能够认出你。」

    「……」

    「什……」

    「你能做到吗，艾默生阁下？你必须要做到，这是为了我们所有人的——也为了你的安全。」

    罗修直视著艾默生的眼睛，打断了他的话，向他声音逐渐低沉地说道——

    「你必须立誓，艾默生阁下，绝不可以对现在的卡契尔、心生任何的仁慈与怜悯。」

    「……」

    「我……发誓。」

    艾默生也凝视著罗修的眼睛。从这位「圣渊之主」的眼中，艾默生并未看见任何阴婺的、敌意的审视，他的确能感受到，「圣渊之主」所说、与他所做的这些，的确是为了所有人的安全考虑。

    他于是强压下心中强烈的焦急、忧虑，轻抬起了右手、将手置于左胸前，作出了圣礼的姿势。

    「大日须臾在上。我艾默生·萨格尔在此立誓，绝不对卡契尔心生任何的仁慈与怜悯。」

    「……」

    即使已隐隐能猜到、卡契尔或许已经发生了自己无法想像的变故……但艾默生仍焦急地想见到祂，想知道祂现在是怎样的状态。

    不对祂心生怜悯……这很困难，艾默生知道这很困难。但是，如果不做出这样的宣誓，艾默生也知道，「圣渊之主」是不会让自己见到祂的。

    「这样就好，艾默生阁下。」

    此刻，罗修的声音，才终于重新变得温和。

    「这也是为了，让我们所有人都不会陷入到危险之中。等见过了卡契尔，你再决定该如何做吧，艾默生主教。」

    「……」

    「好。」

    艾默生主教点点头。

    他强压著想要继续询问的「圣渊之主」的心念，已紧咬住有些发白的嘴唇。在艾默生主教眼中，他看著「圣渊之主」对他的下属、对那位「无面者」茵蒂斯说道：

    「那么，带主教阁下过去吧，茵蒂斯。」

    「带他到『天使』那里。在路途之中，和主教阁下讲讲你们发现卡契尔的时候，所看见与经历的所有事。」

    「……」

    「谨遵您的意志，尊主。」

    茵蒂斯郑重颔首，恭敬回应。

    她随后便带著艾默生主教、向发现卡契尔的地方去了。在这一路上，艾默生主教都保持著忍耐与克制，只沉默地听著、茵蒂斯向他叙述的种种。

    ……

    约一个小时之后。

    罗修、茵蒂斯与艾默生主教，已到达了发现天使卡契尔的位置。

    那就是恐魔族的老祭司，阿尔丹带领著圣渊使徒们前往确定的、能够通往深渊更深层，通往「侵蚀层——裂肉之渊」的裂隙通道。

    而在罗修、茵蒂斯带著艾默生主教来到这里之前，茵蒂斯已向艾默生主教告知了，他们发现的「天使」卡契尔的现状。

    及至他们真正来到这里，艾默生脸上的表情已变得一片灰暗。他怎么也不敢想像、更不愿相信，那会是真的……

    「竟然……怎么可能……会是这样……」

    艾默生主教那灼金的目光，死死凝视著面前、散发出浓郁幽邃气息的裂洞，声音颤抖地呢喃。

    「你们在通往侵蚀层的裂隙通道附近……发现的卡契尔。而在你们发现祂的时候，竟然发现祂……变成了恶魔……」

    「这……怎么可能呢？呵呵……哈哈！这不可能……不可能……」

    「……」

    在艾默生主教声音颤抖地、呢喃著这些时，罗修在艾默生的身后、目光微凝地注视著他。

    他能感受到，艾默生主教此刻的心态并不稳定，甚至，是已到崩溃的边缘。

    他无法想像、更无法接受自己的契约天使，竟被侵蚀、转变成「恶魔」——任何圣者都无法接受。

    罗修知道的。但是，他要让艾默生主教、直面那样的现实，如此，才能走出下一步。

    「你准备好了吗，主教阁下？」

    罗修向艾默生主教、声音平静带著低沉地询问。

    「……」

    「……我准备好了。」

    艾默生主教深呼吸了一口气。他强行让自己恢复了镇定，说道：

    「让我……见见祂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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