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卡契尔」的眼瞳之中，逐渐散发出了黯淡的金芒。

    那象征著【光辉】——少许【光辉】灵性的回归！

    注视著卡契尔那暗金色的眼睛，罗修已能知道，真正作为「天使」的卡契尔回来了。

    和祂原本被侵蚀时的状态完全不同，在他与茵蒂斯、艾默生初次进入这座裂洞之中时，看到的卡契尔的眼睛中，只散发著浑沌与幽邃的光芒。

    那是【光辉】的灵性与力量已完全被抑制、侵蚀的象征，但是，现在的卡契尔，显然已脱离了这样的状态。

    即使他已受到侵蚀，【光辉】的灵性已不再纯粹。但是，对艾默生来说，那绝对要好过卡契尔成为真正的「恶魔」。现在的卡契尔还只是成为「堕天使」，那意味著祂还有一丝可能，重回到纯粹，回到真正的「天使」。

    罗修注视著正逐渐苏醒的卡契尔，脑海中已思索著这些。

    而在天使卡契尔的身前，艾默生也逐渐恢复了意识，他缓缓地抬起头，睁开微微闭阖上的眼睛。

    「呃呃……」

    刚恢复了少许的意识，从艾默生的口中，就发出了有些痛苦的呢喃。从他的脸上、脖颈，还有手臂之上，裸露的皮肤表面迅速从内向外勾勒出如荆棘般的纹路，那是【深渊】侵蚀的纹路！

    他刚才进行的祷告、完成的仪式效果，就是让在卡契尔身上发生的侵蚀，转移到他的身上。显然的，「转移」是成功的，但对艾默生来说，这种感觉……简直如撕心裂肺、蚀骨洗髓般痛苦！

    「呃呃……啊啊！！」

    艾默生痛苦的呢喃，逐渐地变成了嘶吼。

    他的眼睛已因身体上传来的极致的痛苦而圆瞪，几乎快要目眦迸裂，而那侵蚀纹路还在迅速弥漫、廓散，似乎很快就要在艾默生的身上绽开裂纹，甚至长出如先前卡契尔身上那样丛生的结晶！

    这样的一幕，也是在罗修预料之中的——

    艾默生主教，他毕竟仍是人类，仍是血肉之躯。

    如果让他来代替承受卡契尔遭受的侵蚀，那侵蚀发作的速度，只会比卡契尔更快。

    他毕竟不像自己……自己是点满了「抵抗」属性，所以才能直接从灵性本源便抵抗【深渊】的侵蚀。  

    说实话，几乎没有「七重命途」的入圣者，能做到像自己这样。但罗修既然预料到艾默生身上会发生这样的一幕，他也已准备好了应对的后手。

    他同时轻抬起右手、并上翻开手掌。

    【深渊】的灵性实质、便于罗修的右手掌心中浮现、汇聚。那散发的光芒环绕著某一中点缠绕、盘旋著，很快勾勒成刻印的铭文图案。

    那是七芒星的刻印，就是先前已让艾默生触碰过的那枚刻印——那七芒星的中点上，有著一颗灼金的光芒，那象征著艾默生，这就是以「冥河大君」的身份与权柄，赐予艾默生的「眷属纹章」。

    罗修向那纹章之中，灌注了浓郁的【深渊】灵性！

    ——嗡！！！！！！！

    从那眷属纹章之上，顷刻间绽放出深紫色的光芒，其内与外的灵性都爆发出极强烈的震颤，向著周围阵阵激荡开灵性的涟漪。

    在艾默生的身上，也发生著同样的一幕——

    在艾默生的眼中，也浮现出七芒星的刻印光芒。从那刻印之上震荡、激散开的灵性涟漪，很快流过艾默生全身。

    而那灵性涟漪所流过、所覆盖之处，从艾默生身上显现的种种狰狞的侵蚀痕迹，竟迅速消退、弥散。

    那是罗修将自身的灵性与力量、透过「眷属纹章」分予了艾默生，并透过这份灵性与力量，压制并调和了艾默生身受的侵蚀！

    这对罗修来说，是容易做到的事——

    其实唯一的难处，只在最初的时候，在于艾默生是否会愿意归入冥河王座，踏上【深渊】、成为自己的眷属。

    而现在，既然艾默生已经成为眷属，那么罗修的力量便能透过「眷属纹章」顺延，为艾默生做到这样的事。

    现在，「侵蚀」已经解决了。

    「呃……」

    在罗修眼中，他看见艾默生仍在发出低沉的呢喃。但是，那声音已减轻了许多，不再像先前那样痛苦。

    罗修知道的，现在的艾默生身上，其实仍残留著先前极猛烈的侵蚀，所造成的余痛。但是，这样的痛苦感很快就会散去，艾默生的意识，也很快就会回到真正的清醒。

    罗修等待著他。

    现在，也只需要等待了。

    ……

    约半小时过去。

    在此期间内，罗修与茵蒂斯，就在这裂洞之内，等待著艾默生、也等待著卡契尔，等待他们的意识真正的苏醒。

    「啊……」

    直至艾默生发出第一声呢喃。

    但那声音已不再痛苦，倒像是刚从漫长的睡眠中初醒般的声音。艾默生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瞳之中，随之散发出淡金色、很快变为明耀灼金的光芒。真正的艾默生——【光辉】的艾默生也回来了，从【深渊】的片刻沉沦之中回来了。

    「我……」

    「我还活著……？」

    艾默生的目光，缓缓地看向了罗修。

    像是求证般的，艾默生向著他眼中的「圣渊之主」、气息微弱地问道。

    「你还活著，艾默生阁下。」

    罗修只是微笑颔首，声音仍然平静而温和地，回应了艾默生。

    「……」

    艾默生沉默了。

    他就这样沉默地、在地上躺了片刻。而后他挣扎著坐起身，他脸上的表情仍有些浑噩。

    「我……感觉像在做梦一样。」

    「在那可怖的梦中，我梦到自己死了……不，那比死还更可怕。我梦到自己竟变成了恶魔，然后……我一次又一次从从那猩红的血河中复活，渐渐地……我已感受不到，自己还活著了……」

    「……刚刚……发生了什么？我似乎感受到，在我身上应该发生了什么……可怖的事情……」

    「……」

    艾默生呢喃著。

    他不知道——或者说，现在他似乎并未意识到，先前的自己承受了怎样的侵蚀。

    「你刚才的确离『死亡』相当近了，艾默生阁下。」

    罗修的声音，变得更低沉了一些。他向艾默生说道：

    「循著我的指引，你的确已触及【深渊】了，艾默生阁下。而后，你想要代替你的天使卡契尔承受那份侵蚀，但那猛烈的侵蚀在顷刻间发作，那几乎要将你杀死。」

    「但我救了你，艾默生阁下。我答应过你，会让你能免受侵蚀的影响，只要那枚七芒星的刻印仍在，【深渊】的侵蚀，就能被压制。」

    「……」

    「我……刚经历过侵蚀……」

    听完「圣渊之主」的话后，艾默生的眉头微微皱起了，他呢喃著。

    「我怎么……没有记忆……」

    「我记不得了……在我的身上有发生这样的事。不过……」

    艾默生的目光，看向了那仍被十数道锁链，束缚著的「天使」卡契尔。

    在看向卡契尔的时候，艾默生的眼瞳微缩，他脸上的表情，因内心深处涌现的兴奋与喜悦，而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因为他看见——他看见在卡契尔的身上，那些原本如荆棘般几乎蔓延了卡契尔全身的侵蚀纹路，此刻竟完全消失了。还有那从卡契尔的脊背、从羽翼上丛生的暗蚀结晶，也已如坚冰融化一般，完全消散了！

    现在的卡契尔，祂看上去还是原本的模样——神圣的、纯粹的，未曾受到过任何污染的圣洁天使，在艾默生眼中，卡契尔已「恢复」了！

    「我……相信你，圣渊之主。」

    艾默生的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

    「看到卡契尔现在这样……我知道的，我能够相信你，圣渊之主。是你引导我……你庇护我们，免于【深渊】的侵蚀。」

    「感谢你，圣渊之主。我不会忘记你对我们的帮助。」

    「……」

    「言重了，艾默生阁下。」

    「圣渊之主」——罗修微笑颔首，向艾默生说道：

    「你也帮助过我们，帮助过『圣渊』许多。在我不在的时候，我的圣渊使徒们，还要依靠你的力量。」

    「只是，艾默生阁下。虽然卡契尔暂时摆脱了『侵蚀』的影响，但这并非结束。」

    「……」

    「什么……意思？」

    当听到罗修这样说的时候，艾默生有些恍惚。

    而他接著、听见「圣渊之主」说道：

    「我之前便已说过了，艾默生阁下。卡契尔遭受的侵蚀极深，即使现在，我能够祛除他身上种种侵蚀的现象，但那并非根除。」

    「【深渊】的侵蚀，已经深入卡契尔的灵性本源了。即使祂看上去完好，但也并非纯粹。祂现在……是『堕天使』，艾默生阁下。」

    「……」

    听到「圣渊之主」向自己说出这些时，艾默生沉默了。

    虽然，他其实早已做好了、听到这样的答案的准备。但是，当他真正从「圣渊之主」的口中听到这些，一时间还是觉得……有些难以接受。

    「堕天使」——那比卡契尔成为「恶魔」要好上太多，但是，对艾默生——对真正的「圣者」而言，这绝非好的讯息。

    但艾默生转念一想，现在的自己……也已不是纯粹的【光辉】圣者了。

    「……我知道了。」

    艾默生的声音，已变得低沉。他沉默了半晌后，缓缓开口说道：

    「我能够接受……这样的结果。毕竟，现在的我也不再是【光辉】的圣者，我也已沾染了【深渊】的灵性与力量……这是我愿意付出的代价。」

    「即使卡契尔现在是『堕天使』，这对我来说，也算是最好的结果了。至少我知道，我与卡契尔现在是怎样的状态，我们不会被蒙蔽……我们会尽可能地，不向更深处沉沦、堕落。」

    艾默生坚定地说道。

    罗修听著艾默生、声音坚定地说出这些。他并没有回应，只是微笑颔首。

    对艾默生来说，他认为踏上【深渊】、只是为了拯救卡契尔所须付出的「代价」，是暂时的，仅此而已。但罗修却知道，这其实有著更深的、比艾默生所以为的、更大的意义。

    现在的艾默生，还有「堕天使」卡契尔，已经能够作为「圣渊」与「贤王圣庭」的纽带。

    再过一段时间，艾默生就会认为，自己与卡契尔已拥有的【深渊】的力量，对他们而言是无害的，力量本身只是力量，自己与「圣渊」就能够透过他们，更进一步了。

    「那样就好，艾默生阁下。」

    脑海中思索著这些时，罗修向艾默生说道：

    「只是，现在。我想我们应该做的，还有两件事情。」

    「……什么？」

    「最首先的，艾默生阁下。」罗修的声音一顿，他的语气已转为严肃、与郑重，对艾默生说道：

    「虽然，卡契尔已不可避免地、成为了『堕天使』。但正如我之前说的，那位『圣女』芙兰雅，还有现在的『贤王圣庭』，会接受你们。」

    「所以，还是牢记我曾说过的，『力量本身只是力量』，艾默生阁下。」

    「你应该与卡契尔一同，去发掘你们身上所涌现的、全新的力量。成为『堕天使』的卡契尔，必然拥有了与此前截然不同的能力，那能帮助到那位圣女，也能帮助到地面之上，你的那些仍在对抗『猩红』的同袍圣者们。」

    「……」

    「我会去做的，圣渊之主。」

    艾默生郑重回应。

    「力量本身只是力量」——现在，这句话已经深入艾默生的内心了。罗修点点头，他接著说道：

    「而第二件事。」

    「艾默生阁下，我们之后，就会从这片通道深入『七重深渊』的更深层，继续探索『侵蚀层』、探索『裂肉之渊』。」

    「你回到地面之后，可以告诉那位圣女，告诉你的圣者同袍们，你陷落深渊的这段时间里，经历的种种。」

    「而我，我希望你可以代我，向那位圣女、向贤王圣庭的圣者们问候，并传达一份邀请——」

    「——以『圣渊』之名，我希望邀请【光辉】的圣者们，协助圣渊一同探索侵蚀层，探索『裂肉之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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