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修已向艾默生主教说出这些。

    他已向艾默生主教、提前打好了定心针。

    因他知道艾默生主教的底细，也知道现在的艾默生主教是在担心著什么，他于是向艾默生主教传达了贤王圣庭圣者们的宽容，告诉了艾默生，现在已是百无禁忌。

    如此，能让艾默生最终愿意开口、说出自己有关于【深渊】的一切。

    罗修这样想著，而在他的眼中，他看著艾默生主教脸上浮现凝重的表情，片刻之后，艾默生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

    「我会如实告知这一切的。」

    艾默生主教微一颔首，说道：

    「我并没有什么想要隐瞒的。一切为了对抗【深渊】，我会全无保留。」

    「就在约两个月之前，我陷落在那片暗无天日的浑沌世界之中。当时，我也已身受重伤，更糟糕的是，我与我的契约天使，与卡契尔失散了。就这样一连过去了十几天……」

    「……」

    便从艾默生主教陷落「晦暗层」、陷落「劣土之渊」时开始，他向在座的圣者们，详细地讲述了他的经历。

    他讲述了自己最初陷落「劣土之渊」的几天时间里，是拖著重伤的身躯，在那一片黑暗的世界之中挣扎求生。而后，他又一次发现了「噬目邪王」坦塔格罗斯的踪迹，并与坦塔格罗斯爆发了又一次激战。

    但是，彼时的艾默生灵性已几近于枯竭，但「噬目邪王」坦塔格罗斯的灵性却得以在「劣土之渊」中恢复。在那场激战之中，坦塔格罗斯几乎占尽了优势，但祂最后仍是被艾默生透支力量、以一道【光辉】的权柄逼走，艾默生才没有在那时候、死於坦塔格罗斯手中。

    而再之后，便是艾默生主教被「圣渊使徒」们发现、那些圣渊使徒们为艾默生主教提供了维生必要的水和食物，并为艾默生提供了最基础的治疗。

    再过去数日，等待艾默生的伤势好得差不多，他能够恢复基本的行动后，便是统御著「圣渊使徒」的领袖、是「无面者」亲自找到他。

    茵蒂斯以地上世界——以法诺尔大陆的通用语言，向艾默生询问了他在此的遭遇。艾默生惊讶于这里竟还能遇见知晓法诺尔大陆的人，但他最初时、还是对茵蒂斯与「圣渊使徒」们保持著警惕，只透露了自身遭遇很小的一部分。  

    而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圣渊」正式与艾默生主教、建立了联络……艾默生已向在座的圣者们详细地说到这些，再之后，他也向圣者们继续述说，自己是在圣渊使徒们的帮助下，再次找到并击败了坦塔格罗斯，并彻底解除了坦塔格罗斯的威胁。

    「您说，艾默生阁下，」圣女芙兰雅认真倾听著艾默生主教的话，她微微颔首，向艾默生主教问道：

    「您在『劣土之渊』中，遇见了名为『圣渊』的势力、与追随于圣渊的『圣渊使徒』们。在他们的帮助下，你得以战胜坦塔格罗斯……您已然将那始祖恶魔彻底杀死了吗？」

    在芙兰雅的记忆之中，当时艾默生主教远在艾弗雷特领，直至他失踪之前，应该还并不知道——或者说，并不完全知晓能够杀死一只「真名恶魔」的方法。如此，那他说已彻底解决了坦塔格罗斯，或许并不是杀死了祂。

    「并不，圣女殿下。」

    艾默生主教，向芙兰雅颔首回应：

    「我并没有杀死祂。那是『圣渊』的使徒们，是那位『无面者』以圣渊独有的仪式技艺，封印并……控制了那个恶魔。」

    「……」

    「……什么？」

    莫尼涅猛地抬头，目光灼灼地注视著艾默生主教。

    「你说，那名为『圣渊』的势力，拥有能够控制恶魔——甚至是控制『始祖恶魔』的力量？」

    「那他们是……【深渊】，那个『无面者』是【深渊】的入圣者，她是恶魔领主吗？」

    对圣者们来说，在对抗【猩红潮涌】的战争之中，他们已见过最多的、能召唤并控制恶魔的强者，绝大多数都是『猩红鬼族』。

    因此，当艾默生说出那位「无面者」竟能控制坦塔格罗斯的时候，莫尼涅下意识地会这样想。而他更多想到的，还是那名为『圣渊』的隐秘势力，竟然拥有如此强大的【深渊】的入圣者！

    「是的。」艾默生点点头。

    他并未逃避莫尼涅的问题。因他知道的，「圣渊」是追寻【深渊】力量的大型势力，而自己与「圣渊」已经有了极深的接触、甚至是系结，这是无法逃避的事实，不如现在就与圣者们敞开、说明。

    「我遇见的『圣渊』，那的确是掌握著【深渊】力量的势力。」

    艾默生说道：

    「那位『无面者』，她的确已踏上【深渊】的命途。但她的第一命途也并非【深渊】，而是【红莲】，她是五重命途的『血之魔女』。」

    「……」

    「你说……她仅是『五重命途』？」

    这一次，是罗修注视著艾默生主教，向他问道：

    「一位『五重命途』的入圣者，竟能够控制一只『始祖恶魔』？」

    「……不。」艾默生摇了摇头，「当然不止是她。」

    「真正建立并掌控『圣渊』的人，并不是『无面者』。那是被所有的『圣渊使徒』们称之为尊主的存在，他自称为『圣渊之主』，我也已见过他。」

    何止是见过……罗修注视著艾默生主教严肃说著这些的时候，忍不住腹诽了一句。

    「那位『圣渊之主』，」艾默生接著说道，「在我的灵性感知之中，能感受到他的灵性层次……必然已是最巅峰的『七重命途』。甚至，那位圣渊之主的力量还远不止此，至少……那已不是我能够理解的存在。」

    「那位『圣渊之主』，是『圣渊』灵性与力量的真正来源。他契约著无数的恶魔，而『噬目邪王』坦塔格罗斯，亦是那位『圣渊之主』赐予『无面者』的力量，进行的封印。」

    「……」

    「你说的……『圣渊之主』……」

    在罗修的脸上，浮现思索的表情。

    「在【审判战争】时期，我便曾听说过『圣渊』。那还是在红枫城的时候，【至高】的那位勋爵，高文与我说了，在松原领境内，发现了名为『圣渊』的使徒的活动痕迹。」

    「据说那些圣渊使徒们，便主要活跃在松原领范围内，发展那些有可能成为新的『圣渊使徒』的超凡者、入圣者们。我们也有许多『护圣者』们，与这些圣渊使徒们进行过接触，我也知道，是有部分护圣者，已加入了『圣渊』。」

    「我对此一贯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因为在【审判战争】时的几场战役之中，那些圣渊使徒们，也的确在战场上出现过，而他们并非我们的敌人，他们与我们是站在同一战线之上，曾几次协助我们，对抗漆黑公国的执行官们。」

    「只是每一次，那些『圣渊使徒』们最后都消失了，就彷佛他们从未出现在战场上。」

    「有圣者们也曾对他们进行过调查，但却找不到他们真正的总部位于哪里，只找到几处零散的据点。而现在……艾默生主教，你说你在『劣土之渊』中，也遭遇了『圣渊』的使徒们，这是否意味著，他们就是七重深渊的来客，而在【审判战争】时期，他们就已来到了地面上？」

    「……」

    罗修向艾默生主教、也向在座的所有圣者们，说出了这些。

    一时间，所有圣者们的脑海中，都往罗修所说的方向去联想！

    那的确是最有可能的——在座的大部分圣者们，都经历过【审判战争】，罗修说的『圣渊』，他们也不无耳闻，而当时也的确是罗修主张对「圣渊」的存在表示默许与宽容，而「圣渊」也的确从未站在圣庭的对立面上。

    但是，彼时的圣者们，也只是将「圣渊」当作是某一个密教组织而已，就像是「隐匿全知者」、像是「太古隐修会」一样，如果这样的隐秘组织或结社没有公开宣扬亵渎、制造灾厄，圣庭原本也并不会对其进行制裁，只是观察。

    毕竟自洛伦德教宗之后，「圣庭」的主张实际是「世人派」的主张。圣庭是接受与其它命途共存的，也只有「纯净教团」，才会在知晓「圣渊」存在的那一刻，就直接宣告「圣渊」是亵渎的大敌，不顾一切要将「圣渊」铲除。

    在这样的背景下，罗修的确有约束麾下「圣渊使徒」们、在外的行动。

    长期以来，在外活跃的「圣渊使徒」们，都并未触碰亵渎【光辉】的一面，因此圣庭也并未将「圣渊」视作异端邪教。直至今日，当艾默生提及在七重深渊中遭遇的「圣渊」、而罗修也重提起【审判战争】时出现过几次的「圣渊」时，圣者们才不会先入为主地、对其产生厌恶。

    但是，大多圣者们仍感到戒备。毕竟与【深渊】相关，圣者们不能不预先提防许多危险之处。

    而若像罗修所说的……那些「圣渊使徒」们的起源，如果并不只是法诺尔大陆之上的某一个隐秘的势力，而是真正起源于「七重深渊」的话，那就意味著，早在地面上感受到【深渊】的大封印松动之前，这些圣渊使徒们便已先来到了地面，代行著那位「圣渊之主」的意志，在地面之上行动！

    如果是这样，那「圣渊」的真面目，就要比圣者们所想的、要更深得多。他们身上还埋著更深的秘密，与圣渊使徒们有了更多、更深接触的艾默生主教，或许知晓更多的隐秘！

    「……您的猜测不无道理。」

    艾默生主教颔首，回应罗修说道：

    「我与那位『圣渊之主』，曾有过几次交谈。而从那位『圣渊之主』口中，我甚至能够知晓，在地面之上发生过什么……与正发生什么。实际上，在从七重深渊回来之前，我便已知道了，知道【猩红潮涌】的肆虐、与这座贤王圣殿的建成。」

    「虽然我也无法知道更多了——因为那位『圣渊之主』，也并未再与我说更多。但能够肯定的是，那位『圣渊之主』必然有在地面之上的『眼睛』。他……不，祂。祂或许本身是无法来到地面之上的，但祂的那些圣渊使徒们，甚至是祂的化身，却一定可以！」

    艾默生说著这些。

    他说出这些时，语气已变得有些激动。

    因他真正见识过，那位『圣渊之主』的强大。而那位『圣渊之主』还曾赐予过他力量，引导著他也踏上【深渊】的命途，并用这份力量拯救、甚至引导被侵蚀的天使卡契尔。回想起「圣渊之主」时，艾默生的确感激，也感到崇敬。

    但对在座的圣者们来说，除了罗修之外，其实并未有像艾默生主教这样的实感。

    圣者们观察著艾默生主教的状态，已有圣者们感到一丝担忧了——因为，艾默生主教明显地、表现出了对「圣渊」的倾向，与对那位「圣渊之主」的倾向。

    这是危险的，说不定艾默生主教已被蛊惑，而艾默生自己并不自知。而在这时候，罗修凝视著艾默生主教，他再一次开口了——

    「所以，艾默生主教。」

    「如果『圣渊』的起源便是在七重深渊，而他们实际是【深渊】的代行者，我们不得不，更慎重地考虑一个问题。」

    罗修的声音顿了一顿，他眼中浮现灼金的光芒，向艾默生主教一字、一字清晰地问道：

    「对你来说，『圣渊』是我们的朋友，还是我们的敌人？」

    「……」

    他直接向艾默生主教，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这也是所有圣者们想要知道的。即使艾默生主教可能被蛊惑，但作为圣者，他至少应有直觉的判断，这份直觉的判断，将决定贤王圣庭对「圣渊」的态度。

    而艾默生主教，也沉默了片刻。

    他思索了片刻，而后脸上浮现坚定，回应罗修说道——

    「圣渊——他们可以成为『盟友』，贤王冕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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