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阳光还带著几分初秋的燥热。

    林万盛终于在密集的训练与各种枯燥无味的录像分析、战术会议中，硬生生地挤了一些时间，去了一趟汉克主办的青少年橄榄球训练营。

    场地借的是一所中学的球场，白帐篷底下摆著签名台，孩子按年龄分成两拨，最小的十二岁。

    汉克的人在场边架著三台摄像机。

    两个小时里，有孩子举手问他一年挣多少钱，后排一个十四岁的把球往看台上扔，家长在栏杆外面举著手机录。

    签名台前的队排到最后，有个孩子让他把名字签在球衣背后，签完嫌位置不对，让他再签一个。

    帐篷侧面还挂著林万盛高中时候的照片，放大到两米高，边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汉克站在帐篷底下跟家长握手，一个接一个，直到签名台一收，汉克的人把摄像机搬过去，对著那张照片又拍一遍。

    当林万盛终于从精力过剩的那群初中生包围圈里逃出来时，感觉自己一层皮都快没了。

    哪怕是身上带著常驻的言语感召buff，但是面对这一群刚刚步入青春期，问题比战术手册还多的熊孩子，林万盛依旧感觉到了一阵深深的无力。

    在这帮人眼里，自己并不是什么掌握全局的四分卫，而是一个随意索要签名和合影的游乐场npc。

    车门被关上的瞬间，训练场那些口哨声和孩子们的喧嚣终于被隔绝在外，防窥玻璃过滤了刺眼的阳光和目光。    陷入空调的这一瞬间，终于让林万盛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

    小韦伯透过后视镜扫了一圈后座，察觉到了自己老板的电量已然见底，他没有立刻发动汽车。

    「先生，我们到机场大概还需要40分钟，您右手边的车载恒温箱里有刚准备好的热毛巾，你可以热敷一下眼睛。」

    林万盛稍微调整了一个更加舒服的坐姿。

    「你就帮我放一些轻音乐吧，声音小一点就行。」

    随著音乐在车厢内缓缓流淌，林万盛终于有时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趁著去机场的这一段空档，得抓紧时间处理一下这两天堆积如山的未读信息。  

    车出停车场的时候还有孩子追著车窗跑两步。

    置顶的几个对话框里，最活跃的就是凯特了。

    自从凯特升入大四，并且成功进入到经纪公司实习后，整个人忙的就快蒸发了一般。从前那些日常的分享，现在已经彻底的变成了每天两次的生存报备照片，以及大量的对麦琪疯狂的吐槽。

    林万盛刚点开凯特的对话框，屏幕上就弹出了密集的信息。

    【你那个吸血鬼经纪人简直疯了，他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野心？竟然试图绕过传统的球鞋合同，想直接把你塞进耐克今年最大的广告企划，大学顺风车里。】

    【为了敲开这份企划案，我已经像一个变态跟踪狂一样盯上了他们公关部的负责人好几天了，我真的觉得我应该去cia。】    紧接著是一张有点模糊的偷拍照片。

    一个高端室内瑜伽馆里，画面的中心是一个穿著紧身瑜伽服，打扮著有些妖娆的白人男性，正满脸慈爱的抱著一个亚裔面孔的小女孩作者亲子瑜伽动作。

    没等林万盛仔细看，凯特的下一条信息就跟了过来。

    【看到我的努力了吗？为了打入敌人内部，我今天还回了趟家，把我姐姐刚满3岁的女儿骗了过来。】

    【这才成功的混进了这个亲子瑜伽班。】

    【快！夸我！立刻！马上！你要是拿不到这份合同，你就必须赔偿我差点断裂的韧带！】

    看著屏幕上这些自带音效的感叹号，林万盛的脑海中马上浮现了凯特疼得龇牙咧嘴，还要努力的对妖娆男高管挤出职业微笑的滑稽样子。

    忍不住在后座上轻声笑了起来，原本因为训练营带来的烦躁被一扫而空。

    林万盛一边在手机上快速地回著信息，一边头也不抬地唤了一声。

    「韦伯，我记得上个月大卫来找我的时候，提过一句，纽约最近有一个刚崛起的走极简风的小众设计品牌，对吗？」

    小韦伯立刻回复到。「是的，先生。他们家的通勤包最近很受追捧，我给我女朋友买了好几个了。」

    林万盛回过去两个字。    【厉害。】

    【敷衍。】

    只能又飞快地输入著，【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特工！】

    「那你记得帮我好好看一下这个包吧，买一个给凯特，记得买黑色的吧，她实习我都忘记送礼物了。」

    小韦伯在红灯前停下车，非常有眼力见地补充建议，「好的先生，那要不要随包附赠一张卡片呢？恭喜她成功进入全美最好的经纪人公司实习。」

    「当然要。」林万盛正忙著退出聊天框，想点开自己老妈发来的抗强的语音信息，随口又嘱咐了一句。

    「顺便别忘了给麦琪也买一个，额……给麦琪买一个别的牌子吧。」

    听到这句话，小韦伯浑身不可察的僵了一下。

    身经百战的小韦伯，神经立刻拉响了最高级别的警报。他扫了一眼后视镜，纠结开始说话。

    「先生……」小韦伯现在也变得会斟酌用词了。

    「根据我的经验来看，麦琪女士和你之间就是纯粹的商业合作的关系。那对于这种关系，拿下大合同，送一份年份上佳的好酒，就已经很不错了。」

    小韦伯顿了顿，他觉得如果真的要做好这个助理，还是应该为了老板的后院安宁和团队的稳定，自己真的得拦下这个疯狂的举动。    「至于包的话，我觉得你可能得考虑到凯特小姐现在的处境，她本身就在麦琪女士手底下干实习生，两人每天都会见到的。那给女朋友买包就很正常，但你要给她的直系女上司也送包，就算是牌子不同，那……」

    「毕竟……您懂的……对吧？」

    林万盛听到这话，从手机屏幕上终于转移了注意力，稍稍一愣，脑海中瞬间脑补了一下小韦伯刚刚描述的画面。

    「你说的对，是我有些欠考虑了。」林万盛有些哑然失笑，摇著头把手机收了起来，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还是你考虑的周全，那你帮我选一瓶好酒吧，越贵越好，就当是替凯特给她的老板交的保护费好了。」

    …………………………

    …………………………

    俄亥俄州立大学的伍迪海斯训练中心，在这里，没有人会在乎你的梦想，只在乎现在你有没有达到足够的肌肉密度，以及冲撞的时候的磅数。

    主教练的哨声终于在空旷的训练场上空响起。对于已经被连续3小时高强度全副装备对抗训练折磨得有些精神晃散的黄然来说，这声哨声就是天堂的特赦。

    连头盔都来不及摘下，直接像一具干尸一般，重重地砸向了草皮。

    不知道在草上瘫了多久，黄然甚至觉得自己的意识都已经开始消散。这时耳边渐渐传起了周围人陆陆续续起身的声音。

    黄然咬咬牙，本来想努力站起来，只是现实比较骨感就在这时，一直紧闭著眼的黄然突然感觉到头顶被盖住了。    一股浓郁的狐臭味直接喷了过来，黄然勉强睁开了眼睛，视线穿过头盔，映入眼帘的是几颗居高临下的黑头。

    「喂，地上躺著的那个什么……wang～」

    领头的一个黑人防守端锋操著极度轻蔑的拖长音，用鞋尖毫不客气地踢了踢黄然的护具。

    「我听说你跟那个什么密西根的四分卫是高中同学，是吗？」听到这话，黄然心里深深的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他知道这帮人是在嫉妒林万盛在密西根的横空出世，而同为亚裔又是高中队友的自己，自然而然的就成了这帮人泄愤沙袋。

    今天这局估计装死是躲不过了，恍然深吸了一口气，艰难地站了起来。

    「对，我们都是泰坦队的，怎么了？想从我这打听他的弱点？还是说你们怕了？」

    「你他妈说什么呢？」

    哪怕是黝黑的面孔，黄然也瞬间感觉到了这几个人脸色变得铁青。

    线卫猛冲了一步，伸手就要去揪黄然的球衣。就在手即将触碰到黄然的瞬间，旁边的黑人端锋突然拉住了他，目光警惕地扫了一眼几十码开外的主教练方向。

    这几个人才突然发现，主教练正在场边冷冷地盯著他们。此时主教练身边还站著一个西装革领的陌生亚裔男人。

    几个壮汉互相推搡了一把，强行压下了暴戾，凑到黄然身前，压低声音撂下去了一句狠话。

    「算你走运，你只黄皮猴子。不过反正你这种废物这辈子都不会首发，就不在你身上浪费时间了。」    黄然听到这句话，倒是出人意料的没有发怒，而是冷笑道。

    「说的好像……」黄然嗤笑了一声。「你们这种只长肌肉不长脑子的货色，真以为到了关键比赛就能首发一样？」

    说完，黄然不再理会身前的这几个人，而是径直地朝著场边的主教练和那熟悉的西装身影走去。

    「教练，我今天的训练份额结束了，那我就先走了。」

    主教练打量了一眼有些摇摇欲坠的黄然。

    「你今天的战术跑位勉强及格吧，但是……」

    「你的体能和对抗性还是太差了。如果你的身体承受不了big  10的冲撞，我建议你等会直接去找一下体能教练，他那边的储物柜里肯定有你需要的东西。」

    站在一边的李杰听到这句话，原本挂著得体微笑的脸瞬间冷了下来。但过了不到半秒，李杰脸上的阴霾便一扫而空。他往前走了半步，挡在了黄然和主教练之间。

    「关于我弟弟的体能问题，我们会想办法调整的，你放心吧。」

    李杰微笑著看著主教练。「对了，教练，我刚刚去帮你问了一下，你那个小儿子想去东河高中做那边的首发，操作起来还是有些困难的，毕竟东河高中去年冠军嘛，今年的名额就比较紧张了。」

    听到这句话，主教练眼里闪过一丝非常明显的不悦。

    只是没等主教练发作，李杰不急不缓地提出了替代方案。    「不过我可以安排他去雄狮队打首发。我和那边的教练也挺熟的，应该可以为他量身打造一套战术体系。」

    看到教练依旧紧紧皱著眉头，李杰的笑容瞬间收敛了几分。「教练，你也别嫌弃雄狮队，毕竟那也是个实打实的首发位置。对于一个刚刚升入高中的小孩来说，能上场就已经很不错了。」

    楚教练想了自己儿子那不堪入目的成绩，不悦被理智压了下来。

    他那儿子身体素质差到连身为俄亥俄州立主教练的他都找不到一个合格的学校塞进去当首发。

    「李先生，你说的很对，首发位置的确是难得的。黄然也是个好苗子，我会吩咐教练组在战术课上多来一些指导的。」

    「我相信黄然会给你惊喜的。」李杰强忍住敷衍，伸出手和他虚握了一下，随后搂住黄然的肩膀。

    「我就先带弟弟走了。」

    ……………………

    ……………………

    停车场靠球馆最近的两排是新车，车牌架上还留著经销商的塑料框。

    围栏那头停的是walk-on学生的车，最年轻的一辆也有八年。

    李杰的车停在访客位。    黄然把背包扔进后备箱，两只手在车门上撑一下才坐进去。

    李杰坐在后排，盯著休息的黄然好久，终于开口。

    「你们队伍现在是有很多人在用药吗？」

    黄然睁开眼睛，有些疲惫的苦笑了一声，「杰哥，我觉得除了泰坦队以外，我现在觉得全美大学橄榄球界都没几个不用药的人。」

    说到这里，黄然整个人都透著一股无力感。

    「不，我现在觉得全世界的体育界都在用药。」

    「但是俄亥俄州立有一点好吧，对我这种walk  on的学生，他们可能觉得没必要浪费钱，并没有逼我们打什么东西。」

    「只是说如果我们想去买的话，有一个内部折扣价。」

    说到这里，黄然都忍不住想笑。

    「哈哈，你觉得可笑吗？内部折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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