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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4章 胜利!胜利!


第504章  胜利!胜利!

    余切和科尔的辩论以胜利收场。

    他认为,人们过于关注外在物质的差异,而忽略了更深层次的内在,柏林围墙封锁已有二十八年,几代人的思想都被改变了。

    要弥补心中的隔阂是更为困难的。毕竟重逢的喜悦终将被冲淡,而之后面临的是更为严肃的就业、民生和社会地位的问题。东德人会长久的感受到落差,这不是一些口号就能完全替代的。

    科尔不服输,第二期辩论很快仓促举行。

    这次科尔赢得了「研究先生」的外号。原因在于,余切似乎对德国近几年的情况了如指掌,对将来的问题也胸有成竹,而科尔每每用「我正在研究这件事情」,「我会和我的政府进行讨论」来搪塞,被大众认为他还远远未准备好。

    一开始,科尔还显得相当自在,科尔说「在柏林围墙未能建立起来之前,从东德逃亡西德的人口足足有两百五十万之多,相当于东德人口的五分之一,他们为什么选择那里?他们在西德的生活至少比东德好!」

    但是当余切指出「你的样本存在问题,这二百五十万人恰好是年轻人、工程师和知识分子一一还有五分之四的人是孩子,老人和妇女。他们既缺乏工作机会,也无法快速适应西德社会,你如何保证这些人不会成为难民?」之后————

    科尔哑口无言,但还是努力解释:「我们可以通过共同的努力,我们进行转移支付————」

    「一千五百万的东德人被转移支付?你要把西德公民收税收到破产?还是进行强制性的平均分?」

    余切笑了,「只有平均分这套暴力的方法吗?你让我觉得像是在玩涂色游戏?

    「」

    科尔终于无法回答这个问题,面露愧色。

    于是,科尔的二番战也失败了。

    联邦德国的新闻界开始忍无可忍。

    明明是一个大顺风的局面,东德人都把墙推倒了,为什么你非要上来a一下,耍你的总理威风,然后被人秒杀?

    科尔幻想自己是那种无所不能的领袖,他只需几句话就能让现今最有名的文学家拜服,倒过来为他站台—他完全活在那种虚假的真空当中。

    结果余切狠狠地抽了他!

    辩论一结束,联邦德国的《今日新闻》就贴上余切的照片说:「东方余是世界文坛的当红人物!他把目光转向了德意志民族,和我们的总理科尔进行了两场辩论,我们在电视媒体上看到了古怪的一幕一联邦德国总理在谈论爱、美好、和平」这些文学字眼,而另一位实实在在的文豪,冷静的分析经济成本、

    就业和税收」的问题。」

    「他指出我们没有准备好,物质上没有准备好,心理上也没有————他不反对我们的统一,他只是说了个事实,我们还没有准备好。我们怎么样了?我们确实是没有准备好。」

    「总理谈论文学,文学家谈论大局,一切都反过来了。我说,应该让东方余来做智囊,至少让他参与进来我们的大事。」

    和《今日新闻》对应的是民主德国的《时事聚焦》,这是东德地区的一档政治宣传节目。从柏林围墙倒塌以来,东德社会的存在时间就变成了倒计时,东德总理昂纳克引咎辞职,流亡到智利。新上来的克伦茨盯紧了西德的节目,要求把「科尔的丑态」转播到东德的千家万户。

    许多东德人后来都记得这一幕。在他们的电视上反复播放著余切噩梦一样的提问:「你如何面对东德地区可能存在的企业倒闭潮?」

    「——我正在研究这件事情。」

    「西德马克和东德马克不是一回事,但名字是一样的。东德人怎么保护好他们的马克?他们在过去的社会体系下,也有自己的养老金,有自己的存款。」

    「——我会和我的政府讨论。」

    「如果出现社会动荡,普遍性的失业,如何稳定局势?」

    [」

    一我正在研究这件事情。」

    科尔反复回答这句话。他发现回答变得如此困难,余切的每个问题都需要做出承诺,而他恰恰还不能做出任何承诺。

    余切开玩笑道,「科尔先生,你总是在研究这研究那,你要读研吗?」

    科尔的脸顿时涨得通红。

    东德人惊讶的看著科尔被问的手足无措,而且《时事聚焦》还有意把科尔剪辑得像一个小丑,一问三不知。科尔也有回答的极好的部分,但是东德节目故意剪掉了。

    波恩,德国总理府。

    科尔坦诚的向自己的内阁道歉:「我太轻易的和人进行辩论,我忘记了他是一个作家,我怎么可能辩得过他?」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没什么意义,余的水平比我们想像中更高————他起码是懂经济和演讲的。」朔伊布勒说。

    「那我应该怎么办?我召开记者发布会道歉?还是继续和东方余辩论?我不能以输家的形象退场,这会影响到明年我的选情。」

    这能怪谁?

    朔伊布勒快被逼疯了!

    你本来可以不做这些节目的!但你太自信了。

    「道歉吧!科尔先生。」国防部长也说。

    科尔一听这话明显不乐意。他既不接话也不评价,而是看著其他人。

    他确实是这样的人。科尔到哪里都极受欢迎,他的自信心爆棚,就连玩棋牌游戏都很少认输。历史上,科尔因贪污案辞职的时候,他还想指定下一任德国总理,在幕后继续掌控德国。  

    他就是这么一个完全自信的人。

    一个幕僚出了个馊主意:「我们应该把市面上所有录像带都收走,封禁掉这一期节目————如果有人说您输了辩论,我们就把这个人抓起来,定性为反德分子!如果有人说看过录像带,我们就说那是东德人伪造的!」

    科尔当场否决道:「我不需要用什么下三滥的招数,输了就是输了。但我现在是德国总理,我的身份不能认输,可我自己知道我输了。我应该怎么挽回?」

    科尔又开始说疯话。

    「其实我真的有点欣赏余先生。我怀疑他看过两德统一的样子————你知道吗?我们请了最专业的特工对他的微表情进行分析,得出来的结论是—一余先生经常抬著眼皮,不自觉的朝天上看,说明他在回忆!」

    「他回忆什么?」科尔认真道,「他总不可能回忆两德统一的未来情况!因为那根本就还没发生!他回忆的是他自己先前的研究,他把那些智慧从故纸堆里面找了出来。」

    「一个人的大脑,究竟要多么浩瀚!才能把那么多事情的走向都进行了推演?我输给他并不丢人。」

    这都是些什么?!

    朔伊布勒望著面前的科尔,感到自己快神经错乱了。现在已经火烧眉毛,科尔还在大谈特谈和余切的谈话节目,意犹未尽。

    他到底有没有发现,因为这场辩论,他的选情反而正在走低?

    「认输吧,开个道歉会,这不怪你。」朔伊布勒建议。

    「为什么?」

    「像你说的那样,他毕竟是全世界最聪明的人之一。」

    一时间,所有人都感到赞同。余的身份不一样,他拿了诺奖后,已经是那种可以给总统做老师的人物了,输给他并不丢人。

    然而,科尔再次陷入到了魔怔:「我是联邦德国总理,我不可能道歉。」

    朔伊布勒心中快抓狂了!

    这特么的,你到底要怎么样呢?

    辩又辩不过,玩赖的又不愿意,你还要赢?到哪里赢?朔伊布勒见状只好道,「我不知道现在的情况下,我们要怎么样才能赢一次?」

    科尔天真的说:「我现在组建智囊团,把余切的提问全都做好预先答案,如果他问起来,我就直接回答如何?我们人多力量大!」

    「有没有可能,那些智囊团本身也是演讲家、经济学家和调查记者?」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这里不是一百个一和一个一百之间的比较,而是一的一百次方,和一百之间的比较。」

    这个形容非常绕,但科尔明白了。

    朔伊布勒认为,在辩论这种急需机敏的场合下,一群人加起来不如一个聪明人好使。搞不好因兴师动众,反而输得更惨。

    「我该怎么办?向他认输?然后请他做我们的幕僚,开出百万马克,聘请到汉堡大学做文学名誉教授?」

    科尔越说越顺,他说到一半,忽然发现了个好主意。

    辩不过余切没什么,只要能对德国民众展示出「余切为我所用」就行了,这也没问题。总之是我赢了。

    幕僚团队认可了这个方案。

    于是,科尔政府通过中间人,向余切发来了邀请函:参加汉堡大学的交流活动。

    「我们将会在那个场合为您授勋,并聘请您作为汉堡大学的名誉教授。德国最高文学奖是毕希纳奖一据我所知,您还没有染指这个文学奖,为什么不尝试一下?」

    毕希纳奖,那是诺奖的风向标。对于已经获得诺奖的人来说,这就是作家创作力的证明。

    在余切的身上围绕著「诺奖诅咒」的说法,拿到这个奖可以打破这个诅咒。

    甚至,余切有可能走向历史上从未有人做过的事情一获得两次诺贝尔文学奖。

    但余切拒绝了科尔政府的示好。他变得爱惜羽毛起来。

    科尔的内阁失望透顶。

    新化社全程经历了余切和科尔的嘴仗,这些内幕他们没有写到全国报纸上,而是写成内参发到国内。国内一些人感到不解:因为余切挂个幕僚的身份拿钱走人,是个比较体面的退场方式。

    这场辩论本来就来的奇怪,发展的更加奇怪!

    科尔毕竟是总理,无论如何,他永远不可能输。他既然无法承认自己输了,那么事情发展到极端的时候,就会逼迫余切承认他输掉了。

    果然,在第二场辩论结束的一周后,大概在十二月初。

    德国本地电视台《今日新闻》栏目再次邀请两人做辩论,并且宣称,「我们再也不会耽误您的时间!」

    「还是我和科尔?」

    「是的,您和科尔先生。」

    余切意识到科尔肯定做足了准备,略作思考后,他还是决定赴约。此时,余切的小说《窃听风暴》也终于写完了大概。

    在他的版本里,东德特工所监听的剧作家夫妇发现了一条地下暗道,通往柏林围墙另一边的西德。剧情仍然和原时空一样发展,剧作家夫妇表面上信仰红色主义,实际上更在乎巴赫的音乐和西德新颖实用的家具。

    每天晚上,夫妇只要一回家,立刻就进入到夫妻的二人世界里面。这里没有禁忌,也没什么政治,他们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

    可是在东德的日子十分难熬,妻子长期被文艺部长胁迫,想表演节目而不得;丈夫想写一篇「东德真实自杀人数调查」送去西德发表,这立马引起了政府的注意,把他标注为右派高危分子。

    东德的「斯塔西」当时是全世界最强大的情报机构之一,曾拥有十多万谍战人员和九万余人的机关工作人员,以及邮件检查人员和电话窃听人员若干————东德拥有大概1800万人口,其中六百万人是「高危分子」,他们活在特工机构的监控当中。

    也就是说,每三个东德人,就有一个被监控。监控和被监控是这里的日常。

    东德特工监听的时间越久,就越为了这对夫妻的美好生活而感到快乐————他逐渐单方面通过监听,和这对夫妇成为了灵魂上的好友,情不自禁的认同他们的观念。

    剧作家夫妇计划从地下暗道逃亡西德,东德特工明明听到了,却也没有向上级报告,反而刻意毁掉录音带。在报告中写道「这对夫妇并不存在任何叛逃倾向」,而实际上东德特工已经开始数著指头算夫妇叛逃的时间。

    随后————柏林围墙倒塌,德国再次统一————

    和原作不一样的是,原作理所应当的认为剧作家在统一后获得了体面滋润,在新社会里找到了该有的地位,而余切版本里并没有,实际上也不太可能。

    剧作家的创作手法和审美偏好,都是东德艺术体系训练出来的,离开了东德流亡作家的政治叙事,他并不是一个真正能在西德出人头地的作家。因此,当多年以后,剧作家和东德特工重逢的时候,两人惊讶的发现,他们并未在新时代里实现自己的抱负,而是遭受到西德社会的异样眼光和歧视打压一他们是事实上的「高危分子」。

    他们今天的生活,和当初幻想的西德公民生活完全不一样。

    这里的确不存在斯塔西,不存在那「六百万人」的高危分子,然而,整个东德一千八百万人,又何尝不是高危分子?西德六千多万人,像大号斯塔西一样,盯著他们的一言一行,使他们自我怀疑,自我矮化,自我羞辱,嘲讽,排挤,掠夺他们————这便是《窃听风暴》所真正想要展示出来的,那一面从未被推倒过的「柏林围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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