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子」航空工业

    魔都汤城一品，16楼。

    赵铁柱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落地窗外是外滩的夜景，灯火璀璨，江面上倒映著城市的繁华。

    他手里攥著那张支票—壹拾亿元整陈默的签名一笔一划，工整得刺眼。

    他已经在窗边站了很久，久到这么多天都回不过神来。

    茶几上摊著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美股帐户的持仓界面。

    平果股票，特斯啦股票，2012年陆续买入，累计投入约800万美刀。

    到2015年中，已经涨到7567万美刀。

    他曾经拿出2000万投了橙子汽车北美研发中心，剩下的5567万又滚了一年，现在已经是8684万美刀。

    赵铁柱盯著那些数字，嘴角扯了扯。苟日的陈默，眼光确实准。

    当初让他买平果和特斯啦的时候，他还觉得「买股票不就是赌博」。

    10亿元+8684万美刀，造得出个「新橙子」了吧！

    至于2013年在魔都投资的交大室友那间哈米游工作室，赵铁柱这些年几乎都快彻底忘了。

    毕竟他们就是三个大老爷们合伙折腾，平日里跟他没什么交集，所以他也不太上心。

    赵铁柱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一口，烟雾在夜色里散开，模糊了他的轮廓。

    他不是没想过服个软，然后回去。

    翻手机通讯录，陈默的名字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备注是「陈哥」，上面还有上个月的通话记录。

    他盯著那个名字看了很久，最终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当林峻峰核算股份的时候，他一直在观察陈默的表情，想看出一点不舍、一点犹豫，什么都好。

    没有！

    从头到尾，那张脸上只有平静。

    甚至在他摔门而出的那一刻，陈默都没有追出来。  

    赵铁柱把烟掐灭在窗台上，火星溅落，像他此刻的心绪一样，碎了一地。

    电话响了。

    是汤姆—那个他去北美留学，陆清越介绍给他的北美经纪人，帮他在华尔街打理股票，帮他敲开了妞约上流社会的大门。

    只要有「刀乐」，汤姆能帮他搞定一切问题。

    赵铁柱接起来，声音沙哑。

    「汤姆，去帮我约大摩的人，我要搞新」橙子！」

    妞约，摩根仕丹利全球总部。

    汤姆的效率很快，三天后就拉著赵铁柱见了大摩全球航空并购部的董事总经理。

    这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白人老头，头发灰白，戴著金边眼镜，桌上摆著一架啵音747的模型。

    他叫汉克斯，在航空并购圈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2016年上半年，刚帮嗨航做完内保外贷的百亿级飞机租赁并购。

    一百万美刀，赵铁柱得到了一次向汉克斯咨询的机会。

    赵铁柱坐在汉克斯对面，把一张纸推过去。

    纸上写的不是什么商业计划书，只有几个潦草的关键词：支线客机、航司、庞芭迪、

    芭航、马哒西奇。

    这个造飞机计划是潦草的，但他的执行力是顶级的。

    「赵先生，您想用十亿元，搭建一条完整的支线客机产业链？」汉克斯看了那张纸，抬眉：「这是我今年见过最疯狂的提议，也是最「精简」的方案！」

    赵铁柱靠在椅背上，翘著二郎腿：「你就告诉我，能不能做？」

    汉克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打开投影，调出一份密密麻麻的行业报告。

    大屏幕上出现了三张图表一庞芭迪股价走势、芭航工业历年营收曲线、马哒西奇债务结构图，都是今年的数据。

    「2016年，是全球支线航空制造业的最低谷！」

    汉克斯指著曲线，语气平稳。

    「庞芭迪因C系列项目资金链断裂，股价跌到历史冰点，Q400产线人员冗余三分之一，全公司都在裁员。

    芭航工业受芭西经济危机拖累，E系列订单锐减，国内合资线安柏威已于上半年停产。

    马哒西奇更惨，小克蓝政局动荡，大罗斯市场关闭，现金流只能再撑四个月！」

    他停顿了一下，看著赵铁柱。

    「但同时，这也是抄底航空资产的最佳窗口期。

    你们国内的政策面，同样支持。

    种花官方刚印发了《关于促进通用航空业发展的指导意见》，明确鼓励民企进入航空器研发制造，支线客机整装、适航认证、航司运营资质全部对民企开放。

    民航局同步调低准入门槛，地方上对这类高端制造项目更是求贤若渴。

    哈城那边，合资的安柏威产线闲置，当地政府恨不得白送厂房设备，只求有人来接盘！」

    赵铁柱听著，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汉克斯关掉投影，脸上露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语气里多了一丝演说家宣讲时，才特有的感染力。

    「赵先生，大摩可以为您定制一整套执行方案。

    并且，如果您愿意把这笔并购、参股、债权认购等金融操作全部委托给我们来执行..

    那大摩可以减免这次100万美刀的方案咨询费。」

    赵铁柱看著汉克斯的眼睛，又看了看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数字。

    「成交！」

    一周后，赵铁柱再次来到大摩。

    大摩的方案整整四十七页，汉克斯亲自讲解，每一条都标明了预算、时间窗口、风险评估和备选方案。

    会议室里的投影幕布上，国内部分被拆解成两项。

    第一项是哈城安柏威支线客机总装线，全资拿下，预算1.3亿元。

    方案里注明，这条线2016年上半年已停产闲置，ERJ145的完整总装线、工装夹具、厂房、生产资质、原厂技术班组全部打包出售。

    直接接手，就能复产50座级支线客机，不用从零建厂，也不用重新申请生产资质。

    第二项是东北一家待售的航空公司，战略参股，预算3亿元。

    不全资收购，用3亿拿大额股权，锁住现成的支线客机机队、民航客运运营资质、全国航线网络。

    方案末尾加了一行批注：「初期造飞机，必须有自己的航司来消化订单，造得出，还要飞得出去！」

    国际部分同样两项。

    加纳大庞芭迪，预算1.2亿元。

    不收购、不参股，重点挖Q400涡桨支线客机的全套核心研发、气动、结构、系统工程师，打包高薪聘用。

    如果审批顺利，可以顺带买下闲置的支线机零部件生产线设备，搬迁回种花。

    芭西航空工业，预算1亿元。

    重金挖E170/E190系列支线客机设计骨干、适航认证专家，买断全套机型设计资料和适航流程模板。

    最后一项是小克蓝马哒西奇，预算2.5亿元，不溢价抢控股权。

    主要做三件事：认购债权稳住现金流、拿小比例股权深度绑定、锁定D—436支线客机专用涡扇发动机的优先供货和授权组装。

    页末用红字标注了备用金1亿元，用于适航认证申报、国际法务谈判、海外研发中心搭建、团队薪资、供应链预付款。

    赵铁柱翻完最后一页，把方案合上。

    「一年，能不能全部落地？」

    汉克斯看了看旁边的执行团队，点头：「以大摩的全球网络，可以！」

    九月，赵铁柱开始了他人生中最疯狂的扫货。

    哈城。

    赵铁柱带著团队飞抵大平机场，接机的是安柏威留守中方经理老周，开著辆半旧的别客GL8。

    厂房里，ERJ145总装线停了大半年，设备上落了灰，工装夹具还在原位。

    工人们四散去了别的厂，只剩下几个老师傅在值班室喝茶。

    赵铁柱站在空旷的厂房中央，环顾四周。

    「我要把这条线买下来，设备和资质全要，原厂技术班组，能召回多少就给我召回来多少！」

    老周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赵总，这...这可是合资资产，要经过芭西那边的同意！」

    「芭西那边，我已经让大摩去谈了，你只管帮我清点设备，造册报价，好好干，以后你还是领著这帮兄弟跟我干！」

    老周沉默片刻，用力点头。

    生产线设备总价最后压到了七千二百万，剩下五千八百万用于厂房改造、资质平移和技术班组遣散安置。

    大摩团队在里约热内卢和圣宝罗来回飞了三趟，芭西方面最终签字放行。

    沈城。

    一家待售的东北航司，资不抵债，还倒欠著银行一屁股债，航线倒是值钱。

    赵铁柱不搞全资收购，只用2.8亿拿了百分之三十八的股权。

    条件写得很清楚：未来三年，新航司的支线机队优先采购赵铁柱造的飞机。

    自有航司兜底，销路不愁。

    航司的运营资质、航线网络、现成的E190机队，全部打包进合作范围。

    屋太华，庞芭迪总部。

    2016年正是庞芭迪最灰头土脸的时候，C系列项目把公司拖进了财务深渊，股价从六年前的一百多加元跌到一块多。

    裁员名单一长串，Q400涡桨支线客机部门走了三分之一的人。

    赵铁柱让大摩的猎头团队精准挖人，不搞大撒网。

    目标：气动设计师、结构工程师、飞控系统专家，专门做支线客机的那批人。

    开出的年薪是庞芭迪的两倍，搬家费全包，西京的新研发中心虚位以待。

    第一批十七个人签了offer，第二批三十一人，第三批又补了二十多个，核心团队拢共拢了六十九人。

    至于产线设备，花了一千五百万美刀买下一条闲置的Q400零部件生产线，拆了装箱，只等审批通过了，就能装箱上船，一路回国了。

    不过...另一边霓虹三凌重工也有意全资收购庞芭迪，搞霓虹自研的支线大客机。

    当三凌发觉有人在「挖墙脚」之后，已经跑去给北美外国投资委员会（CFIUS）正式投诉了。

    装著Q400零部件生产线的船，直接被扣在港口了。

    至于为什么北美的机构，能够管加纳大的投资收购...

    额...长臂管辖懂不懂，就是这么的霸道。

    不过，另一边芭西，反而更顺利一些。

    圣喏泽杜斯坎普斯，芭航工业总部。

    芭航的处境不比庞芭迪好多少，芭西经济危机像一锅慢炖的粥，把整个国家的航空业熬得稀烂。

    E系列支线客机的设计团队，是芭航的核心家底，大摩挖人下手又准又狠，直接对标适航认证专家和总设计师级别。

    最后挖到了七位核心设计骨干，连带买断了全套E190技术资料和适航认证流程模板。

    赵铁柱签支票签到手软，但每一笔都花得非常爽快。

    这是他花过的最多，也最过瘾的钱。

    一般的纸醉金迷，才能花几个钱啊！

    基富，马哒西奇。

    赵铁柱没有亲自去，大摩的团队带著方案直接飞过去，谈判、对帐、压价。

    马哒西奇2016年已经四个月发不出工资，赵铁柱的方案像一根救命稻草。

    认购1.8亿美刀债权，先让它活过来：拿百分之九的股权，不进董事会，不干涉经营。

    条件是D—436发动机，优先供应赵铁柱的飞机制造计划，并在汉西省西京市设立授权组装线。

    小克蓝人没有犹豫太久，菠萝都输了司机了，有权不用，过期要作废。

    九月九日，汉西省西京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

    开发区管委会主任亲自盯著工商注册窗口，把橙子航空工业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递到赵铁柱手里。

    注册资本十亿元，实缴。

    经营范围写著支线客机整机组装、航空零部件加工制造、航空工程技术咨询、航空设备销售、货物进出口和技术进出口。

    企业标识那一栏留著空白。

    赵铁柱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老照片，展开。

    照片上，是赵铁柱亲手用油漆粗涂的「CZ」两个字母。

    那是他六年前，在华北强橙子科技小作坊招牌上，用油漆刷出来的字体。

    他递给窗口的工作人员：「把这两个字母扫描进去，备案成公司L0G0。」

    橙子航空工业有限公司，就这样在西京落了户。

    工商注册信息备案系统里，这条记录被同步到全国企业信用信息公示平台。

    统一社会信用代码、注册地址、法定代表人赵铁柱、成立日期2016年9月9日，一行行数据无声地汇入信息洪流。

    九月十日，深城，橙子小镇。

    早上八点，法务部的品牌商标巡查员小周准时坐到工位前，打开电脑，例行巡查商标局和工商系统的预警信息。

    这是橙子法务的常规工作，每天筛查是否有公司恶意抢注「橙子」字号或近似商标。

    这时，系统弹出一条红色预警。

    小周点开一看，汉西省西京市高新区注册了一家企业，名称叫「橙子航空工业有限公司」。

    他皱了皱眉，调动工商底档，页面慢慢加载出来。

    企业名称、统一社会信用代码、注册地址，法定代表人的名字撞进眼睛—赵铁柱。

    赵铁柱？？？

    小周的手指停在滑鼠上，愣了一下，又刷新了一次页面。

    信息没变，法人还是赵铁柱。

    他站起身，椅子被推得滑出去半米。

    「组长！你过来看一下！」

    组长端著一杯咖啡走过来，往屏幕上一瞥，眉头也皱起来。

    随后，他调出赵铁柱留在内网的员工档案，身份证号逐位核对。

    系统里的照片和工商底档里的法定代表人身份证照片，是同一个人。

    赵铁柱的内网档案，静静地摊在屏幕上：

    员工档案：赵铁柱工号：002

    姓名：赵铁柱身份证号：6106291993XXXXXX

    入职日期：2010年（橙子科技创立初期）

    最后在职状态：已离职（2016年8月5日正式解除劳动关系）

    离职原因：因个人无证驾驶违法行为引发社会关注，对橙子汽车品牌形象造成不良影响，主动提交辞呈，经集团董事会研究决定批准。

    历史职务：

    市场部主管/经理（橙子科技）：公司初创至2013年，全面负责市场、渠道、供应链管理。

    北美分公司兼职总经理（橙子科技）：深造期间，负责北美市场拓展与人脉搭建。

    总经理（橙子汽车科技有限公司）：学成归国后，全面负责橙子汽车业务，直至离职o

    历史贡献与关键事件：

    公司元老：作为2号员工，陪伴公司从华北强小作坊成长为科技集团，在创业初期承担了供应链整合、渠道拓展、地推宣传等关键任务，是陈默的「左膀右臂」。

    市场开拓：主导了「橙风破浪」等市场活动，在京城高校等地进行颇具个人特色的宣传，为橙子早期品牌知名度提升做出贡献。

    供应链与渠道建设：在「九月风暴」等危机中，为稳定供应链和渠道发挥了重要作用。

    北美业务铺垫：在北美深造期间，拓展人脉，为橙子汽车北美研发中心的建立和后续国际业务合作（如接触麦克金集团）奠定了基础。

    橙子汽车初创：作为橙子汽车项目首任负责人，主导了北美核心团队（三0）的引

    进，并与本土团队（三李）共同推进了橙子汽车的早期研发与生产。

    档案备注（由系统/管理员填写）：

    股权已清算：离职时，其所持有的橙子控股集团、橙子汽车科技有限公司及其他子公司的股权激励已按程序清算折现。

    关系备注：公司联合创始人，与集团董事长陈默有深厚私交。

    档案保留：经董事长陈默特别批示，其历史档案予以保留，未删除。

    组长盯著最后两项看了片刻，拿起桌上的内部座机，拨通了法务部老大办公室的内线o

    「林总，有件事需要您亲自看看，我们拿不定主意！」

    他的头压得很低，声音也控制的很小，像是怕头顶的公共摄像头拍到、听到。

    毕竟风控合规部那些人，现在路子越来越野了，据说连AI唇语分析都用上了。

    林峻峰办公室的门虚掩著。

    小周跟组长站在门内，一个递上列印好的工商注册信息表，一个把平板递过去，上面是赵铁柱的内网档案页。

    林峻峰接过两份材料，目光先落在「橙子航空工业有限公司」那一栏，又扫过赵铁柱的离职档案。

    他端起桌上的紫砂壶，慢悠悠地倒了一杯茶。

    茶汤金黄，是今春的铁观音。

    他把茶壶放回公道杯的位置，平平整整。

    「这个案子，商标侵权评估先放一放，字号搭便车的风险也先不急著出函！」

    小周愣了。

    「林总，可是他们用了「橙子」字号，还用了和我们高度相似的CZ标识...」

    林峻峰摇了摇头：「事情没那么简单，不能用以往的流程对待！」

    橙子航空的法人是赵铁柱，曾经公司的002，联合创始人。

    他的离职档案上，还有陈总的亲笔批示「历史档案予以保留，未删除」。

    谁知道陈总的心思呢？

    要是直接按流程发函，做个内部备份...

    没错！这么干是合规了，但陈总那边知道以后，怕是不好交代了。

    林峻峰把那两张纸折好，锁进抽屉。

    「案情我会亲自向宫总汇报，你们先回去，一切照旧，不需要额外动作，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要扩散，特别是合规部的人，知道吗！」

    小周和组长对视一眼：「好的林总！」

    两人随后默默退了出去。

    林峻峰拿起桌上的加密座机，拨通了宫韵办公室的号码。

    窗外，一架从宝垵机场起飞的白色客机，拖出一条细长的白色尾迹，划破南国秋天的晴空。

    那道航迹，稳稳地朝著西北方向延伸...

    赵金城一脸茫然，手里攥著深城湾一号17楼的智能门卡，缓步走出宝按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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