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糜竺

    「扼守一个要冲？」刘备看了孙坚一眼，以他对这个人的了解来看，若是他说出什么来，心里肯定是已经有了决断了。

    「文台，你心里应该已经确定了这个要冲之地吧？」

    「不错！」孙坚回答的很爽快：「就是白马，你不觉得这个渡口是一个真正的要冲之地吗？」

    白马津。

    白马津位于今天河南省滑县城关街道北苗固村北侧，与北岸的黎阳津（今河南省鹤壁市濬县）相对，是古黄河上的南北交通要冲。黄河在经由雒阳之后，便向东北方向流淌，而白马津便是黄河自孟津渡口往下最重要的一处渡口，这里是从黄河以南进入赵地的主要通道，据说四百多年前，楚霸王项羽斩杀宋义之后，便是在这这里渡过黄河，救援被包围在巨鹿的赵王的。

    孙坚刘备一行人在离开了濮阳之后的第二天傍晚，抵达了白马津。刘备能够闻到空气中的潮湿气息，还有越来越明显的流水声一黄河越来越近了。他们紧贴著河岸，继续前行，这个季节的农作物已经全部收割完毕了，田地里只剩下残雪和收割后残余的秸秆，远远地看去，愈发萧瑟，让人看了就心里发冷。在太阳即将落下河对岸的地平线时，一座城镇出现在眼前，白马城，很难说是渡口因为城镇得名还是城镇因为渡口得名。不过这城狭小的很，比邬堡也大不了多少，在渡口旁有两条街道，街道两旁满是客栈、店铺和酒肆，在河对岸应该就是黎阳渡，黄河水被夕阳染成暗红色。

    「这渡口还有几条船呢！」孙坚指著渡口笑道：「嗯，咱们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把船扣下来，只要控制住了船，这渡口就有六七成在我们手中了！」

    一共七条！刘备心想，其中五条不过是河上寻常的划桨船，最多也不过装十来个人，应该是渔船或者是往来两岸的小渡船，其余的两条就大多了，最大的一条至少有二十步长，小的也有十五六步长，都有两层甲板，两根枪杆，大船的主桅有四五层楼那么高，在船首和船尾还有隆起的船楼。如果自己没有猜错的话，在船首船尾的船楼里应该还有弓弩手，这可不好对付。

    「文台，那两条大船可不容易对付！」刘备低声道：「最好我先去试探试探，能不动武，最好不要动武！」

    「成，就依照你说的做！」孙坚也看出了那两条船不好对付，便点了点头：「先礼后兵，要是不识抬举，再动手不迟！」

    刘备点了点头，他提了一下缰绳，往码头跑去，身后跟著五六个亲兵。待距离码头不远，他就翻身下马，来到那条最大的船面前，向岸上值守的水手拱了拱手：「我姓刘字玄德，乃是军中都尉，船上可有能做主的，出来说话！」

    水手上下打量了下刘备，回头打了个唿哨，喊了两声。片刻后便从船舱里出来了一个青年汉子，和那水手低语了几句，笑道：「原来是刘都尉，这是我们徐州东海糜氏的商船，在下糜竺贩卖货物去雒阳，正准备回乡，途经此地。不知都尉有何贵干？」

    「徐州东海糜氏？」刘备皱了皱眉头：「那条船也是你们的了？」

    「不错！」那青年汉子点了点头。

    「既然是回东海，那你们可曾听说兖州泰山郡已经有贼人作乱？」

    「啊？有这等事？」那糜竺面色微变，他伸出右手，低声道：「刘都尉，要不你上船来，把事情原委仔细讲述一遍！」

    「也好！」刘备点了点头，跳上船进了船舱。那糜竺赶忙让婢女取来酒水点心，刘备左右打量了下，只见这船舱里面虽然空间不大，但地上铺有地毯，几案上有各色贵重器皿，布置陈设也颇为用心，看来这东海糜氏应该不是寻常商贾，否则旅途在也不至于有这般布置。

    「刘都尉，请！」糜竺沉声道：「方才您说充州泰山郡有贼人作乱之事，还请据实相告，不瞒您说。原本此番回去，敝人就要途径此地，而且家中在琅琊国、泰山郡也有些生意，若蒙告知，感激不尽！」说到这里，他便向刘备长揖下拜。

    「不必如此！」刘备伸手将糜竺扶起：「其实我便是不说，你再往下游走个一两百里，应该也就知道了！」于是他便将昨天在濮阳驿站的所见所闻讲述了一遍，最后道：「如果我是你的话，还是先回雒阳为上。此番乱事与寻常不同，王匡和刘繇都不是寻常草民，都是当地有名士人，刘繇还是宗室，他们手中据说还有天子的密诏，相应的人恐怕不少，你硬要回去，只怕会迎头撞上！」

    「原来是这样？」糜竺已经面色如土，他长叹了一声：「我在京师听说天子被西宫拘禁，还听说要废位，另立新君。我当时就觉得情况不妙，怕路上生事，就压价出完了货物，紧赶慢赶这回乡，却不想还是晚了。真是时运不济呀！」

    刘备听说糜竺说自己在雒阳听说天子被废就立刻跑路，心里有颇为钦佩，笑道：「糜兄能有这般见识，倒也难得！」

    「刘都尉见笑了！」糜竺苦笑道：「糜某是个生意人，最要紧的便是低买高卖，若是没点听风辨色的本事，本钱都要折光了，哪里还能做生意！好端端要把天子废了，另立新君，这可不是开玩笑的，若是留在雒阳，折了本钱事小，把性命都赔进去了，才是要命呢！」

    刘备闻言，心中一动：「这么说来，糜兄不觉得留在雒阳安全啦？」

    「自然！」糜竺苦笑道。

    「为何这么说？」刘备问道：「照我看，虽然魏大将军不在雒阳，但留下的精兵猛将可不少，王匡刘繇这些人声望虽然不低，但并不知兵，不太可能打到雒阳城下！」

    「这个我当然知道！」糜竺叹道：「但刘都尉您忘记了吗？糜某是个商贾，并无官职在身，人在雒阳，身价丰厚而又无权无势，在这种兵荒马乱的时候，这不就是别人眼里的肥肉吗？」  

    「这倒是！」刘备点了点头：「还是糜兄考虑的周到。倒是我想的少了！」

    「对了！刘都尉接下来打算前往何处？」

    「哦，原本我等是奉命前往晋阳，征讨鲜卑。但遇到这等事，我就打算先扼守白马，以免贼势蔓延，想必雒阳那边得知贼人作乱的消息，征讨之兵应该也就三五日便到，那时便听候王师吩咐就是！」

    「嗯，还是刘都尉考虑的周到！」糜竺眼睛一亮：「这么说来，你是打算驻守白马这里了？」

    「不错！」

    「那好！」糜竺拍了两下手掌，对应召上来的手下道：「从底舱取二十万钱来！」

    「喏！」

    「糜兄这是为何？」刘备不解的看著面前的两只木箱。

    「这里面有二十万钱，都赠予都尉为犒军之资！」糜竺伸手拦住刘备的推辞：「若无刘都尉的告知，我等这船继续走下去，指不定就稀里糊涂落入贼人手中，性命尚且不保，何况钱财。再说刘都尉守住了白马，我才更安全，这钱就是来保护自家的！」

    「这——！」刘备原本想劝说糜竺先回雒阳，但他想起方才糜竺说的在雒阳的顾虑，想了想便拱了拱手：「既然如此，那刘某人便不客气了！」

    「如此最好！」糜竺见刘备收了钱，大喜，又举杯敬了刘备数杯，刘备饮了，方才带著钱箱回去了。

    「这么说来，这二十万钱是那个糜竺主动给玄德你的了？」孙坚问道，旋即笑道：「这糜竺倒是个聪明人，只是有些可惜了！」

    「可惜？为何这么说？」刘备问道、

    「他给你二十万钱，船里的只会更多！」孙坚笑道：「若是他没主动赠你这笔钱，今晚正好派人去船上尽数取了来，天明后只需推到贼人身上，岂不是更好？现在他主动给了，这层情面反倒是抹不去了！」

    刘备闻言一愣，不由得说不出话来，暗想这糜竺莫不是预先猜到了文台兄的打算，才主动出了这笔钱，倒是有了个好结果，否则还真就落得个人死财尽的下场。

    雒阳，西宫，合欢殿。

    「太皇太后，太皇太后！」大长秋赵延尖利的声音在夜里穿过帷幕，给人一种怪异的感觉，就好像鬼魅的私语。窦妙半睡半醒间，只觉得一个遥远的人在对自己说些什么，身体也在被剧烈的晃动，当她惊醒过来时，才发现是贴身女官在轻轻摇晃自己的肩膀。

    「出什么事了？」窦妙用手肘支撑住上半身，坐起身来，由于被深夜叫醒的缘故，她的脸色并不好看，不过她也知道无论是赵延还是贴身女官都是侍奉自己多年的老人了，懂得规矩，若非有极为要紧的大事，绝不会半夜把自己惊醒的。

    「张司空在宫外求见，听说是有十万火急的军情！」赵延道。

    「十万火急的军情？」窦妙心中咯噔一响，自从她决议废掉天子之后，就知道会有人拿这个名义起来反抗，眼下听到这个消息，心中那块悬在半空中的石头反倒落地了。

    「传张司空进殿！」窦妙道：「还有——」她叫住赵延：「从今往后，只要是紧急军情，无论什么时候都可以叫醒哀家，有功无罪！」

    「喏！」

    「张司空，请随奴婢来！陛下正在等您？」赵延手中拿著一支烛台，另一只手伸手挡风，穿过一条狭长的甬道，在前面带路。张奂紧随其后，烛影落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仿佛鬼魅一般。

    这并不是张奂第一次入宫面见窦妙，但在这个时候却是第一次。为了确保天子的安全，正常情况下天黑之后所有的宫门都会紧闭，除非有特别的旨意都不得开启。他这次也就是试一试，没想到竟然太皇太后愿意见自己。

    「太皇太后虽然是个女人家，倒也知道轻重！」张奂心中暗想，但转念一想，若非窦妙一定要废了天子，这些乱事就根本不会发生。张奂心中又是一阵叹息：「如果是魏大将军在，肯定不会闹成今天这番局面！」

    「太皇太后陛下就在里面！请吧！」

    赵延的声音打破了张奂的遐想，他点了点头，便径直走进殿内，走了两步，便向当中几案后的那个女人跪拜道：「臣张奂拜见太皇太后！」

    「免礼！赐座！」窦妙指了指自己右手边的锦墩：「张司空，出什么事了？

    」

    「凉州金城韩遂、兖州泰山王匡、青州刘繇皆已经举兵，自称奉先帝密诏讨伐魏大将军。起兵相迎的有管宁、沮授、孔融、董卓等人，已有据有干余郡！拥兵号称二十余万！」

    「什么？怎么会有这么多？」窦妙愤怒的挥舞了一下手臂：「这些人要么自己，要么祖上都有食汉禄，怎么还会做贼？」

    面对窦妙的质问，张奂一时哑然，心中却想：「若非你一定要马上废掉当今天子，局势怎么会变成这样？至少你等到为魏大将军回来，与他商议一番再废也不迟呀！」

    可能窦妙也察觉到了张奂的腹诽，并没有继续责问下去，而是问道：「那张司空打算如何应对呢？」

    「臣已经派信使将此事送往魏大将军处！」张奂道：「按照魏大将军上次的使者所说，他已经派段疑去关西，自己吞兵晋阳，一方面可以防备北方的檀石槐，一方面也可以震慑黄河以北的贼人。我们只需要对付黄河以南的贼人就可以了！」

    听了张奂这番井井有条的安排，窦妙松了口气：「如此甚好，那谁来负责征讨黄河以南的贼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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