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5章  妥协

    「第二个选择很简单。」

    宋和平竖起第二根手指。

    萨马林的目光先落在那根手指上，呼吸逐渐浓重起来。

    「由我出面联系普罗科普丘克，把你交给他，然后让他将你列入人质交换计划。」

    人质交换计划实则是俄乌这几年来一直持续在暗地里执行的一个计划。

    这个计划的内容很简单，自2014年后，俄乌关系持续恶化，在乌东地区产生了极大的矛盾。

    俄不断往乌东地区增援，其中包括了一些俄特种部队成员、特工等等。

    而乌同样在俄境内加大了间谍刺探的力度。

    但凡这种交锋，都有俘虏。

    一些有价值且双方都不愿意损失的俘虏，都会通过这个计划进行定期交换。

    在全世界情报界的圈子里，这都是通用做法。    只是很多时候为了照顾民众情绪，都不会对外公开任何信息。

    所以宋和平提及「人质交换计划」，萨马林立即听懂了。

    「就这么简单？」

    他愣了一下。

    只是这一愣过后，他发现自己再次陷入被动了。

    像他这种干了几十年情报的老家伙，最忌讳的就是在对手面前发愣。

    一旦发愣，哪怕一瞬间，都会被对方察觉。

    他脑子里本来已经画好了好几条线，

    其中包括宋和平会怎么动用身心手段来逼迫自己。

    会怎么拿他的命跟莫斯科做文章。

    可他偏偏没往「换人」这条路上想。

    把自己交给乌克兰去换俘虏？    换谁？

    真换了，宋和平的利益点又在哪？

    他的脑子里已经飞快地翻腾起来了。

    这些年，被俄情报机关抓获的乌克兰情报间谍的行动他大部分都知道。

    不光知道，有些行动还是他亲自经手的。  

    可问题是，宋和平怎么确定普罗科普丘克愿意换？

    「当然不会那么简单。」

    宋和平摊了摊手。

    「但有一条可以肯定，我不会要求你提供俄在乌境内的特工名单。」

    说著，他拿起那份六人名单，用火机点了。

    此举再一次令萨马林吃惊，眼睛一下子眯了起来。

    那一刻，他动心了。    因为他太清楚这意味著什么了。

    不需要提供俄在乌境内的特工名单，如此说来，就不牵扯泄密了。

    可如果能通过人质交换计划回去，情况会完全不一样。

    往好了想，自己甚至可以官复原职。

    最后审查下来，很大概率不仅没罪，反而有功。

    因为自己虽然被俘了，可到最后也没开口，按照时间推算，如今俄在乌境内的情报人员估计也撤了至少七成。

    网络保住了，自己不但无过，反而有功。

    在格鲁乌内部，这种事甚至会作为正面材料存进档案里。

    可是越动心，越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除此之外呢？」萨马林问：「还有别的吗？」

    「当然还有。」宋和平说：「我会给你三百万美元。让人在海外开个户头，钱会由我控制的海外公司转进去，你随时可以取用。」

    萨马林嗤笑了一声。    那声笑从他鼻子里哼出来，带著股轻蔑的味道。

    「嗬嗬，三百万美元？」

    他重复了一遍那个价码，语气里全是嘲弄。

    「你是打算用三百万美元来收买一名格鲁乌的少将？如果我没猜错，你是想让我给你当内应，为你提供情报，对吧？」

    「没错，你很聪明。」宋和平点头，然后又否定道：「但我说的三百万美元不是一次性的，而是每年三百万美元，算是我给你的顾问费。」

    萨马林这回被直接干沉默了。

    每年三百万美元，那还真不是个小数目！

    在格鲁乌干了三十多年，自己工资加津贴再加上杂七杂八的各种灰色收入，如今攒下来的家底也就是莫斯科两套房、郊外一块地和一个度假小别墅。

    除此外，银行里还有两百多万美元的存款。

    如果宋和平给自己每年三百万美元的待遇，只需要干它个十年八年，够在欧洲任何一个地方安安稳稳过完后半辈子。

    唯一令他顾虑的是，一旦拿钱，意味著从此都要受制于宋和平。

    这三百万美元每年的顾问费很烫手，那是叛国的钱。    要是不拿呢？

    宋和平肯定会按照第一个选择里的计划来对付自己。

    自己将会成为泄密嫌疑人，不光是要坐冷板凳那么简单，后果可能会很严重。

    他突然想起一件多年前的亲身经历。

    很多年前，他还在格鲁乌训练中心当教官的时候，有个学员因为被怀疑向美国人泄露了训练计划，最后被安全部门带走审查。

    隔了三个月，那学员终于被释放。

    当时据说是因为查无实据，无法定罪。

    虽然人无罪释放了，可前途也彻底废了。

    训练课程还没结束就被勒令卷铺盖走人，从此后没一个政府单位敢要他，没一个老战友敢跟他来往。

    那个可怜虫最后只能去莫斯科郊外的一个仓库里当一名保安，可能是因为经历过的倒霉事，天天借酒消愁，直至喝伏特加喝到胃出血，活到四十多岁就死了。

    听同期的学员后来说，那家伙死的时候身边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回想起这件事，萨马林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自己太清楚俄国情报系统是怎样处置那些「有嫌疑的人」。

    哪怕查到最后没有任何证据，哪怕身上一点污点都没有，但只要被这种倒霉事沾上，这辈子就完了。

    即便连学员都落到如此下场，自己作为一名位高权重的少将，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政敌会拿这事做文章，上司会拿自己当弃子，下属会在背后嚼舌头。

    几乎可以肯定，自己未来会被调离核心岗位，被安排去坐冷板凳，之后会被慢慢边缘化，最后像条老狗一样被一脚踢开。

    宋和平要是真把那份六人名单的事捅出去，再放出点风声说情报源是萨马林，这就足够自己喝一壶了。

    莫斯科那边不会给自己解释的机会，首先停职，然后由调查委员会的专员进行详细调查。

    等到了结案那天，估计都过去至少半年。

    自己在局里的位置早就被人顶替了。

    一切都完了。

    萨马林坐在椅子里，后背又开始冒冷汗了。

    审讯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他盯著宋和平。

    宋和平也看著他。

    到临了，萨马林终于做出了选择：

    「如果我选第二个，除了给你当内应之外，还要做什么？」

    萨马林的声音已经低了好几度，完全没了之前的硬气。

    宋和平没急著回答。

    他从口袋里摸出另一张纸，把它推到萨马林面前，手掌按在上面没松开，遮住了纸上的内容。

    「你先别急著做出决定。」

    宋和平说，「你先想清楚再回答我，毕竟做出选择之后就没回头路了。那么，我再郑重地问你，将军，你是选一，还是选二？」

    萨马林盯著宋和平手掌下露出一截的纸。

    「如果我不选呢？」他问。

    这话问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耍赖。    像小孩儿跟大人讨价还价，明知道没余地，还要硬撑一下。

    宋和平没恼，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没有第三个选项。」

    宋和平的声音平淡如水。

    「不选，我就按第一个方案办。你不会有好下场。」

    「我需要考虑一下。」

    萨马林喉结上下翻滚了一下。

    宋和平说：「我不跟你玩拖延时间的游戏，你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他说著，看了一眼手表。

    「五分钟，你只有五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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