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少凡的源道直接探向下方。

果然，那些生机没有全留在这里，一部分维持着这份残缺天道，另外一部分，却送去了第一关尚未崩毁的界域。

数不清的活人依靠这份力量存续。

倘若把它当成普通寄生之物拔除，秦少凡救下门外那些人的同时，就得亲手断掉关内更多人的生路！

“把人养得离不开你，再让别人不敢杀你，这点本事，你倒是用得挺熟。”

秦少凡冷笑道，他没有收回源道，反而把自身那缕创生本源从残缺天道中抽了出来。

只抽自己的。

代天行罚的意志没有阻拦，它正在核算总使失职，秦少凡主动削减供养，后面的罪责只会更重。

可是第一关得到的那部分生机，竟然没有跟着消失！

苍梧神匠马上查验，随即发现了一个此前被所有人忽略的区别。

残缺天道送出去的是生机。

秦少凡留下的，却是能让生机重新长出来的创生位置！

那一缕力量虽然极少，却已经在一处濒临衰亡的地脉中，接起了最微弱的一次自生循环。

没有再向祭河要东西，也没有再扣秦少凡的寿元。

那处地脉还活着。

大祭首的祭纹第一次主动显露，立即向那处地脉压去。

秦少凡的源剑迎面截住。

“急什么呢？小爷才给了一口，你养了六千年，这就怕了？”

祭纹被斩开，残缺天道却同时向秦少凡扣下一笔新的责罚。

阻断续命之源。

苍梧神匠刚要提醒，秦少凡已经把那处地脉尚在运转的创生循环，直接压到了责罚之前。

“源头没断，你罚哪一份？”

责罚停住了。

只停了一瞬，但秦少凡等的就是这一瞬。

大祭首可以改掉战损最终归向，却不能把仍在创生的地脉认成死物。

否则这份残缺天道连自己正在维持什么都辨不清，根本撑不起第一关如此庞大的供养。

它可以把所有的坏事都算到总使头上，但是它不能否认现在确实发生了好事。

这不是漏洞。

它是用来保持自己存在的基础！

秦少凡当场把那条地脉列为了总使亲自接管的地方。

没有夺取整个第一关，也没有强行改变六千年来的规则，就先拿这里。

印中之主突然发出了一个完整的回答。

“可以接！这里并没有断绝，而是有地脉来作证，并不是说一定要等到旧损清偿完毕之后才可以进行！”

长久以来被压抑的交印凭证，终于又多了一块可以落脚的地方。

大祭首并没有再阻拦。

原来分散在各地界的灭反噬突然都聚集到了地脉上。

秦少凡刚拿起了创生循环，就直接崩掉了一大半！

“少凡，它把其他地方的劫都转回来了！”苍梧神匠提了一嘴。

“看见了。”

秦少凡回道，同时一边补充地脉，一边将那条转移痕迹固定在印中。

他所追求的就是这次转移。

之前数百万份死亡残痕全部压向总使，可以认为这是天道核验。

但是现在受到惩罚的是地脉！

一处刚刚获得生机的天地，没有参与六千年前的失守，也不曾受过祭河供养，凭什么替别处承担毁灭？

残缺天道还在执行，大祭首留在其中的意志，却已经不得不亲自下场更改因果。

源剑就沿着这份更改，直接斩了进去！

这回剑前终于有了敌人。

一份藏在责罚最深处的祭祀本命，被秦少凡从天道中生生斩出半截！

那东西刚显露，第一关所有受祭记录便一起震动。

不是大祭首的分魂。

是一个已经被炼成祭器，却仍旧保有永恒本命的活物！

“护关祭主。”

总使印中的原主说出了这四个字，接着竟然主动燃烧本命，将压在外面的旧令掀开一层。

“当年送来的第一份供养，就是它接的！我毁不掉它，只能封住总印，不让它真正成为此关之主！”

护关祭主没有反击秦少凡。

它将被斩开的本命融入残缺天道，第一关对应的地脉顿时出现同样的伤势。

剑伤有多深，天地便裂多深。

秦少凡若再斩一剑，关内承受这一剑的人，根本连为什么死都不知道！

“秦少凡，到了这里，还能下剑吗？”

大祭首的话才落下，秦少凡的源剑竟然直接贯穿了护关祭主！

第一关数十处地脉同时下沉。

苍梧神匠刚要催动战塔，耳边便响起秦少凡的传令：“苍梧叔，接住回来的力量，不要留给它！”

刺穿的是祭主祖身，并不是之前从秦少凡的身体里吸收出来的创生道痕。

源剑用同源来引，硬是把这份本源从它的循环中挑了出来。

天地受到牵连的原因是它不愿意放手。

秦少凡这一剑并没有伤害到关中的百姓，真正挡住第一关剑锋的是护关祭主自己！

被压在验印位置上的残缺天道，终于出现了和大祭首意志相反的一次反应。

它要收回那份被强制转移的地劫。

秦少凡马上催动了总使印。

“看清楚了没有，是哪个人在拉我啊！刚才总使进去的东西，为什么又被伤害到受养之地呢？”

护关祭主不得不放开一些本源。

第一笔清偿已经完成。

青石垒那份封存六千年的记录，头一次从未核，变成了已受偿。

但是三万七千份死亡残痕并没有因此而得到解脱，反而一起被拉向护关祭主！

它吃不到秦少凡这一口，竟然要把和这口力量相对应的死人也吞回去！

总是让印中原来的主人马上来提醒。

“别让它收魂！受偿之后，残痕就会被它当作已经结清的东西，全部抹去！”

“原来你们把这叫做抚恤？”

秦少凡直接用道印把那些残痕给截住了。

没有完整的意识，甚至连名字都是残缺不全的，紫嫣儿的界域能够容纳亡魂，但是却容纳不了只剩下最后一丝存在的痕迹的东西。

再过一会儿，它们就会随着旧债务一起消失。

敌人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秦少凡愿意为死去的人还债，就必须要承受反噬。

真的还清了之后还要亲眼看到这些人把最后一点痕迹都给抹掉了！

源剑突然又出现在了秦少凡面前。

这次秦少凡并没有用它来杀人。

永恒道印之中，九界衰亡和重新延续留下的道痕都展开了。

化生不再往那些残痕里灌注力量，而是先替它们留出一个可以存活的地方。

一份残痕掉下来之后就又来了第二份。

没有祖身、没有修为、也不是把已经死去了六千年的尸体凭空复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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