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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9章 长白山传说


十分钟后,所有人上了车。

老蔫发动引擎,金杯车从抚松县城出来往东走。

出了县城路,两边就是树林子了。

抚松这地方,森林覆盖率将近百分之八十,出了城就是树,有松树,落叶松,白桦,柞树,混着长,高低错落。

路是柏油路,但年久失修,到处是坑,车开上去颠的人屁股疼。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路就变窄了,从柏油路变成砂石路,最后又变成了土路。

两边的树林子越来越密,树越来越高,白桦的树干白晃晃的,在雾里头跟骨头似的。

雾气还没散,挂在树梢上,一缕一缕的,跟棉花套子一样。

李瞎子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点了一根烟。

烟味在车里散开,周翠皱了皱鼻子,也点了一根。

两个人对着抽,车里跟放了烟雾弹似的。

“李叔。”

周翠弹了弹烟灰:“你以前来过长白山没有?”

“来过。”

“什么时候?”

“那都是三十多年前了。”

李瞎子抽了口烟,眯着眼看窗外。

“那会这边比现在热闹,林场多采伐队多,漫山遍野都是人,伐木工,放排的,采药的,打猎的,什么人都有。一到晚上工棚里点着煤油灯,喝酒打牌,能闹到半夜。”

“那后来呢?”

“后来树砍的差不多了,林场也撤了,人也就散了,剩下这些镇子,也就半死不活的。”

车过了一个弯,路口的林子忽然豁开一个大口子。

远处能看见一道山脊,灰蒙蒙的,横在天际线上,连绵起伏,山顶还有云缠着

“那就是长白山。”

李瞎子指着那道山脊:“看着近,走起来远,从这进去还得两天。”

周翠把烟掐了:“李叔,你说说这长白山里头,有什么邪乎事没有?”

李瞎子沉默了一会,烟叼在嘴上,半天都没抽。

“有。”

他开口了,车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那年我来长白山,认识了一个老头,那老头姓关,满族,祖上在长白山里头当猎户,关老头跟我说,长白山里有三样东西最邪乎。”

“哪三样?”

“第一样,叫鬼打墙。”

李瞎子把烟灰弹到车窗外:“长白山的老林子,树长得密,天被树冠遮得严严实实的,进去分不清东南西北,罗盘也不好使,那地方有磁铁矿,指针乱转,很多人进去了就出不来。,在原地绕圈,一直转到死。关老头说,那些死在林子里的人,魂魄散不掉,就在原地转悠,看见活人就跟着走,把人往死路上引。”

周翠哼了一声:“这不新鲜,哪的林子都有鬼打墙。”

“长白山的鬼打墙不一样。”

李瞎子看了她一眼:“关老头说,长白山的鬼打墙不是迷路,是鬼接人,那些冤死的人,在林子里凑够了数,就集体往一个方向走,走到一个地方,叫阴兵坟,到了那,就再也回不来了。”

车里没有人说话,老蔫握着方向盘,眼睛直直的看着前面的路,好像没听见。

刘顺在后面问:“那第二样呢?”

“第二样,叫水鬼潭。”

李瞎子抽完那根烟,把烟屁股掐灭了。

“长白山天池知道吧?天池周围有一圈水潭,大大小小几十个,都是火山口积水形成的。那些水潭看着清,其实深不见底。关老头说,那些水潭底下通着暗河,暗河连着地底下,地底下有东西。每年夏天,打雷下雨的时候,水潭里会传出声音,像是有人在底下敲鼓,隔着几里地都能听见,关老头说,那是水鬼在叫人,谁应了,谁就得下去。”

“那第三样呢?”

张保接着问,他的声音有点发虚,刚才那股高兴劲都没了。

李瞎子没有马上回答,他看了看窗外,林子在雾气里黑黢黢的,树影摇晃,像是一排排站着的人。

“第三样,叫棺材沟。”

李瞎子终于开口:“就是我们要去的那个地方。关老头说,棺材沟是长白山里最邪的地方,那沟里埋着不该埋的东西,那里有两块石头,跟门一样,那门平时关着,人进不去,每年只有特定的日子,那门才会开。开门的时候有水声,很大的水声,跟瀑布一样,但是那里没有水。”

李瞎子停顿了一下。

“关老头说,他爷爷年轻的时候进过那条沟,进去的时候是三个人,出来的时候就剩他一个了。他爷爷出来之后什么都记不得了,只记得沟里头有光,很亮的光,照的人睁不开眼,然后他就晕了,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出来了。”

周翠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又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把烟从鼻子里喷出来。

“你说的跟真事似的。”

她看着你李瞎子:“我也说一个。”

“你说。”

“我姥爷那辈人,闯关东过来的,在长白山里头待了大半辈子。”

周翠把烟夹在手指间,看着窗外:“他跟我说过一个事,说长白山里头有种东西叫山魈,但不是咱们平时说的那种山魈。长白山的山魈是死人变的,那些在林子里迷了路的,冻死饿死的人,尸体被雪埋了,第二年开春雪化了,尸体露出来,要是尸体没烂,被山里的瘴气一熏,就变成了山魈。”

山魈我见过,不知道周翠说的跟我见过的是不是一样。

于是我问:“你说的山魈长得什么样?”

“跟人一样,浑身长白毛,眼睛是绿的。”

周四翠抽了口烟:“这东西夜里出来,在林子里走,看见人就追,追上了也不杀你,就跟着你,一直跟着跟到你累死为止。我姥爷说,有一年冬天,他们屯子里有个猎户上山打狍子,碰见山魈了,那猎户跑了一宿,天亮的时候到家了,推开门就倒在地上,再也没有起来。后来找人验尸,身上一点伤都没有,就是累死的。”

车里又安静了。

老蔫把车拐下土路,上了一段更窄的山道。

路两边全是白桦和落叶松,树干上长着青苔,雾更浓了,能见度不到二十米。

路两边的草丛里偶尔有东西窜过去,不知道是兔子还是别的什么。

“行了。”

李瞎子把车窗关上:“别说了,留点精神进山。”

周翠嗤笑一声:“这就怕了?”

李瞎子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留着劲,等真碰上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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