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3章 雨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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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保的话还没说完,车身猛地往下一沉。
金杯车的左前轮陷进了一个泥坑里,整个车头往左歪下去,老蔫猛踩油门,发动机吼得震天响,车轮在泥里空转,甩起来的泥点子噼里啪啦打在挡泥板上,但车身纹丝不动。
“陷住了。”
老蔫又恢复了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挂上倒档试了试,车轮往后蹭了一点又滑回坑里。
李瞎子皱了一下眉头,摆摆手:“别折腾了,熄火,所有人别出声。”
老蔫把发动机熄了,雨声一下子涌进车厢,哗哗的跟泼水似的,打在车顶上震天响。
雷还在打,闷闷的滚过山梁,一声接一声。
“都听着。”
李瞎子把声音压到最低:“如果雨猴子过来,大家都不要出声,听见什么看见什么都别动,不要开车门,别开车窗,天塌了也别动。”
“要是它们砸车呢?”
“砸就砸,铁皮车它们又扒拉不动。”
我们就在车里坐着,雨越下越大,挡风玻璃外面什么都看不清。
我把脸贴在侧窗上往外面瞄,全是白花花的雨幕和黑乎乎的树影,什么都分辨不出来。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我听见了第一声。
梆!
声音很脆,跟敲木鱼似的,从林子里传过来,隔着雨声,有点模糊。
梆梆。
又响了两声,然后前面,后面,一个接一个的响起来,越来越密,越来越近。
有的像敲在了树干上,有的像敲在了石头上,还有的听着就在车外头不远处。
我们都闭上了嘴,但都还算镇定。
敲击声持续了大概三四分钟,中间停歇了两回,每回停了不到十几秒又响起来,比之前更密。
我估摸着那些东西就在车周围转悠,但是看不见,雨太大了,光能听见声音。
后来忽然之间,敲击声一下子全停了。
停的特别突然,跟有人关了个开关似的。
雨声还在,雷声还在,但那种邦邦的动静一下子就没了,整个林子安静的有点慎人。
我正想松口气,李瞎子猛地睁开眼,伸手一把按住我肩膀。
我没敢动。
紧接着,哐的一声,驾驶座旁边的车门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力道不小,车身都晃了晃。
哐哐哐。
然后副驾驶那边也响了。
车顶上也传来几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树上跳下来落在车顶上,蹦了几下又跳走了。
后车门被从外面使劲拽了一把,把手哗啦响了一声。
张保在后排刚想开口骂,被刘顺一把捂住了嘴。
敲击声断断续续持续了不知道多久。
我在车里数着,敲了大概有百十来下,有时候轻,有时候重,有时候连着敲的时候隔半天来一下。
最狠的一下是右前轮那个位置,被什么东西使劲砸了两下,整个车头都往下矮了一寸,我估摸着挡泥板都被砸塌了。
然后,忽然之间,全停了。
雨声也小了。
先是变成淅淅沥沥的中雨,然后连中雨都算不上,稀稀拉拉的。
乌云裂开一条缝,一道黄澄澄的太阳光从云层后面劈下来,照在山林上,整个林子一下子亮了起来。
树叶上的水珠子反着光,亮晶晶的,跟撒了一地碎玻璃似的。
老蔫说:“雨停了。”
李瞎子拿起拐棍说道:“我下去看看。”
我推开车门也跳了下去:“我跟你一起。”
脚踩在泥地上,噗嗤一声陷进去半寸。
太阳一出来,地表的湿气开始蒸腾,整个林子跟蒸笼似的冒白烟。
我绕到车头一看,倒吸了一口凉气。
车门上全是坑。
驾驶座车门,副驾驶车门,后车门,加起来二三十个凹坑,每个有鸡蛋大小,凹进去一两寸深,铁皮都变形了。
车顶上也有,密密麻麻的,挡泥板最惨,被砸的往里卷了边,漆皮都崩掉了。
“这……”
我伸手摸了摸那个坑,铁皮边缘硌手,要是再使点劲就砸穿了。
李瞎子绕车走了一圈,蹲下来看了看轮胎旁边的泥地。
泥地上全是脚印,形状是三个指头,跟猴爪子差不多,密密麻麻印了一圈。
“走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雨一停它们就撤了,回洞里去了。”
周翠也从车上下来了,看了看车门上的坑,骂了一句:“奶奶的,这玩意手劲这么大?”
“铁皮都砸成这样,砸在人身上是什么后果?”
刘顺凑过来看了一眼,缩了缩脖子。
李瞎子没接话,拄着拐棍往车前头走了一步,看了看前面的路。
左前轮陷在一个泥坑里,坑不深,但四周全是烂泥,车轮打滑出不来。
“老蔫,垫几块石头,推一把就出来了。”
老蔫从后备箱翻出个工兵铲,去路边铲了几铲碎石子垫在坑里。
我们几个在后头推,老蔫在驾驶座上踩油门,折腾了十来分钟,车轮终于从坑里爬出来了。
上了车继续走,太阳出来了,路看得清了,虽然还是土路,但没了雨幕挡着,老蔫开的快了不少。
我坐在座位上,脑海里回想车门上的那些凹坑。
“李叔。”
“咋了?”
“雨猴子这东西,是长白山特有的吗?”
李瞎子睁开眼看了我一下:“不是,这玩意其实就是猴子的近亲,小畜生罢了。”
“那只小畜生劲不小,能把车门砸成这样。”
李瞎子嘿嘿笑了两声,没再说话。
车顺着山道往上爬,太阳一晒,路面干得快,车轮不打滑了。
窗外的林子还是密,但太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一道一道的,看着比刚才那团灰白雾气舒坦多了。
周翠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把烟从鼻子里喷出来。
“这还没到地方呢,先让一群猴子给吓着了,老李,你这趟活,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们?”
李瞎子闭着眼睛,嘴角还带着笑:“我瞒什么了?深山老林碰见点稀奇古怪的东西不是很正常嘛,你们混迹江湖几十载,这点还要我给你们解释?”
周翠哼了一声:“你这老头,心眼子多的很,跟你办事,得时刻警惕着,要不然说不准啥时候你就把我们给卖了。”
我觉得周翠说的有点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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