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1章 有人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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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蔫已经用铲子清理开了墙根的一片淤泥。
随着泥土被刨开,一样东西露出来。
是半块残损的陶片。
灰陶,胎质粗,上面有几道简单的刻纹,像是某种记号,边缘有明显火烧过的痕迹。
“这玩意儿……”
我拿树枝挑起来,不敢直接上手:“像是汉代的绳纹陶。”
老蔫嗯了一声,又往下挖了半尺,突然工兵铲当的一声磕在硬物上,发出沉闷的金石声。
他放慢动作,一点点把周围的土扒开。
一块锈蚀得厉害的铜饰露了出来,扁扁的,大概巴掌一半大,依稀能看出是个兽面,眉眼模糊,绿锈裹得严严实实。
“铺首残件。”
李瞎子一听到这个声响就猜到了:“汉代墓门或者椁上的同铺首,这地方,十有八九真是汉墓的外围。”
雾气越来越重,林子里静的吓人。
平时山里总有虫鸣鸟叫,可自打靠近这道垣墙,声音全没了,只剩风穿过树冠的呜呜声,像是有人在远处低声叹气。
我下意识抬头往树上扫了一眼。
头灯光线晃过去的一瞬间,我猛地定住了。
高处枝桠之间,好像挂着一团黑乎乎的影子。
不是鸟也,不是树瘤,形状有点像个人垂在那。
我声音有点发紧:“看……上面。”
老蔫立刻台灯照上去。
光线钉在那处树杈上。
那东西随风轻轻晃了两下,我后脖子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那是一件烂得不成样子的旧蓑衣,被风吹得挂在高处,破布条垂下来远看像四肢。
张保拍着胸口喘粗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
话没说完,远处传来一阵很轻很轻的沙沙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落叶堆里缓慢爬动,时断时续,离我们不远不近。
老蔫瞬间站直,一手攥紧开山刀,另一只手关掉了自己的头灯,只留我和张保的两盏,压低声音:“别出声。”
那声音停了。
过了约莫半分钟,又响起来,在侧面绕过去,渐渐远了。
张保目光盯着那个方向:“是是猴子?”
“不好说。”
李瞎子眉头拧着:“也可能是别的,这山坳被垣墙围了几千年,里面啥都有,记住,别往深了乱闯,先找垣墙缺口,古人不会把围墙封死,一定有入口通道。”
于是我们顺着石墙往东边慢慢摸索。
老蔫走在最前开路,工兵铲时不时拨开挡路的藤蔓荆棘。
我拿头灯左右警戒,张保跟在中间,时不时回头看。
走了大概二十多分钟,脚下地势缓缓往下沉,空气更凉,那股朱砂混朽木的味道越来越浓。
前面垣墙断开了一道缺口,大约两米宽,两面墙体有明显被外力破开的痕迹,边缘砖有敲砸断裂的茬口,看样子很多年前就被人开过。
我停下脚步:“有人先来过?”
老蔫蹲在缺口内侧看地面:“脚印烂了,被雨水泡的看不清,年代不好说,可能几十年前,也可能更早。”
穿过缺口往里,是一片被密林包裹的洼地。
洼地中央有一块相对平整,没有大树的空地。
地上有大片被翻动过的黑土,还有几节腐朽的快要成泥的木桩,歪歪斜斜的立着。
最扎眼的是空地中间,立着一块半倒的碑。
一块打磨过的青石板,大半截埋在土里,上面有浅浅的阴刻线条,不是汉字,是一些弯弯曲曲的符号,像是某种古老图腾。
旁边散落着不少碎陶片,还有几片锈蚀成渣的铜器残片。
我走近,蹲低了照。
石板下方泥土里,露出一小段石台阶,有三级,被泥土和苔藓盖着,往下斜着引进一个被塌土半堵住的洞口,洞口飘出一阵阵凉丝丝的潮气。
“墓道?”
张宝压低嗓子,声音很兴奋。
李瞎子站在后面,脸色沉的厉害:“先别靠近洞口,你们有没有听见?”
我们全都屏气凝神。
安静几秒之后,隐约听见从洞口深处传来极轻极有规律的咚咚声,像是水滴,又像是很远的地方有人在轻轻敲石头,一下,又一下。
声音闷闷的,隔着厚土层传上来,分不清距离。
“里面是空的。”
老蔫判断:“有空腔。”
“汉代大墓讲究凿山为藏,借山势做墓室,这底下极有可能是主墓道。”
李瞎子提醒:“但千万别急着往下钻。第一,不知道有没有积瘴,第二,不知道有没有早年出发的机关,第三……”
他顿了一下,那语气让我后背发毛。
“我刚才一直闻,除了汉土味,还有一股活气,像是……有人来过,而且时间不算太久。”
“有人?”
张保瞬间紧张起来:“也是来倒斗的?”
“不好说。”
李瞎子摆了摆手:“还有一件怪事,你们看周围的树。”
我们抬头。
洞口周边一圈的树木树叶全都有点发灰,不像别处那么翠绿,有些小树枝已经枯了,但又不是彻底枯死,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萎靡。
“地气往外冒,把树根熏着了,老墓一被扰,动就容易这样。”
李瞎子顿了顿:“还有个说法,老一辈讲这种汉墓山坳里有时候会有幻听,听见滴水,有人低语,敲钟敲石,不一定真有声源,但也不能全当幻觉。”
我盯着那半塌的洞口,头灯光照进去,只能看见往下延伸的石阶,再往里就是一片浓稠的黑暗,好像光都被吞了进去。
那咚咚声还在断断续续传出来,时而清晰,时而被风声盖过去。
老蔫从背包里拿出蜡烛,用石头压住放在洞口上方处,点燃。
火苗先是稳稳燃烧着,过了片刻突然猛地往下一飘,又晃了几晃,颜色微微发蓝,但没有灭。
“有气流,有氧气,但有不明浊气。”
老蔫低声说:“不能直接进,得先散气,还要准备家伙。”
就在这时,我眼角余光瞥见洞口边上一块石板上,有一道新鲜划痕,像是工兵铲蹭出来的,时间不长,泥土还没盖住。
真的有人来过。
而且很可能没走多久。
说不定就在这山坳某个地方盯着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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