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他道：“主人现在别处，处理一点小意外。”

他想了想，补充道：“但我得命令，尽量周全贵客……这样吧，你可以问我一个问题，什么都行——”顿了顿，他充满暗示地一眨么眼：

“哪怕你问‘他’的姓名，我也会如实相告。”

万侯云螭还未开口，霍云波先急道：“慢着！”

那两人都看向他。

霍云波道：“小子，你先说其他人都在哪里？”

长生好像没听见他说话，也没看见他这个人。

霍云波踏前一步，手往腰间一按，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他忘记自己的兵刃早没了。

这时，只听那蟒妖道：“我劝你不要动。”

霍云波立即睨向他道：“怎么，你莫非真把自己当此地贵客了？别忘了——”

万俟云螭截断他的话，对那小孩子道：“没弄错的话，你就是在‘紫金炼狱笼’内，跟红药交手的那个混血。”

他语气平静，并不是在猜测。

长生道：“哦？你见过我？”

这算承认了。

万俟云螭目光闪动，道：“听药儿提过。”

长生眼珠转动，一副聪慧乖巧的样子，抿嘴一笑：“你既认得我，又有一份人情在。”

霍云波听见“紫金炼狱笼”五个字，愕然。

他想了想，垂下头，退回来。

那场擂台，他曾观看片刻，对战之激烈，令他记忆尤深，奇怪的是，却完全没把眼前这小孩子跟当初铁笼中那个怪物联系到一起！

他知道自己不是长生的对手，贸然动作，他身死事小，耽误救人事大。

不过，这小子似乎对那蟒妖另眼相看。

其中原因……

霍云波思忖片刻，长吸一口气，恳求地看向万俟云螭，“我知你是为孙道长而来，可是，还有许多前辈也给囚禁此地，你能不能——？”

语声隐有一丝颤抖。

身为天师，去求一个妖物，是耻辱。

可是，如果抛下尊严能救出人来，他就能忍。

如果他道术能恢复该多好，岂用这样低三下四求一个妖……

霍云波自觉说得艰辛，低三下四，可抬眼看去，那蟒妖毫不动容，两丸眼珠，有一种生铁般的冷。

他不甘心，继续道：“就算，就算戚姑娘，对，戚姑娘如果在场，一定会希望尽力多救人出来，你，你为了她，总该——”

那两人都移开视线。

长生笑望万侯云螭，“阁下想好了么？”

万俟云螭观察着他，就像在审视一件奇形怪状的饰品，一直也没有说话，长生也不催促，好整以暇。

终于，万俟云螭开口：“好——”

“慢着！为何只有他能问？我跟他一道来，他是客，我也应该是！”

霍云波已经看出，这蟒妖决不会管别人死活。

万俟云螭当然可以问：“其他人在哪？

关键是，问题范围越大，回答就越含糊。

例如，那小子可以答：都在此园中。

答了，没撒谎，但跟没答一样。

他必得自己争取机会！

长生只是微笑注视着他，那目光令霍云波捉摸不透，片刻，他耸耸肩道：“那你也问一个好了。”

霍云波一愣，有些吃惊。

觑了万俟云螭一眼，见那蟒妖手上抬二寸，那意思：你先。

他刚要开口，突然一顿，转头看了一眼身边蹲下吃肉的老人。

他刚才要万俟云螭问其他人的下落，现在，他可以自己亲口问了。

毕竟，那么多人……

他咽了口唾沫，两次张口又闭上。

只有一次机会。

他能力有限。

长生有点不耐地翻了翻眼皮。

“要不你先想想？”

“不！”霍云波一咬牙，“我要问的是——本门的赵师叔现在何处？”

——高师叔神志不清，但看来暂无性命之忧，赵师叔下落不明，生死不知，更为紧迫。

待找出被妖物掳走的两位师叔，离了这鬼地方，一切好说！

至于其他人……

那蟒妖不是还没问么？

霍云波在袍子上蹭干手心汗液，感觉有道目光打在自己头上，他颤了一下，只做不知，死死盯住长生。

他发现长生瞄了眼地上的肉。

霍云波不禁心脏剧地一跳，生怕他说出一句：你高师叔吃的就是你赵师叔。

这念头一起，浑身鸡皮疙瘩都炸了起来，他本就有点八字的眉，完全耷拉下去，好似一条老狗。

长生看着那些肉，兀自发笑。

霍云波心中煎熬，再也忍不得，两步上前，薅住他衣襟，将这小孩提了起来——他心里并不相信这真是个孩子，用力不小，一下子拎起来，自己反有些吃惊。

“你笑什么！我我问你，你倒是答啊！”

长生笑了，道：“这里人这么多，我怎知道哪个是你赵师叔？”

霍云波撒开手，忍怒道：“敝师叔，赵公讳铎。”

长生手在下巴一摸，一模，眼睛一亮。

“他呀！”说着话，打个响指，“就在这里。”

也不闻脚步声，门忽然就开了。

进来一个人。

——与其说人，不如说是人猿。

——浑身披毛，口鼻如猪，裸露无毛的部位，肌肤是铁灰色的。

它一摇一摆地走进来，身上紫色天师服靠，抹布似的拖在地上。

长生道：“它就是赵铎。你的机会用完了。”

“你耍我？！这怎么可能是——这都不是个人！”

“啊，真是目无尊长，刚才还以为你是个孝顺的哩。你看着——”他斜眼对那“人猿”喝道：“赵铎！”

猿茫然四顾。

长生皱眉，又叫两声，无奈地将手一摊：“他饿傻了，不过也没否认，是不？”

霍云波怒吼一声。

这很威武。

但没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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