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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红梅泣求救唐郎,山竹献画陷保德


唐卫国很快被戴上了手铐。铐子一扣,冰凉的铁贴着手腕,他心里反倒踏实了。

他早就做好了准备。这几天他反复想过,要是真有一天得为许红梅出头,搭上什么他都认。一个男人,就算是名义上的媳妇,也想爷们一回。许红梅前二十几年受的那些罪,他都看在眼里,恨不得替她挡了。今天这个头,他出了,他不悔。

许红梅却不肯认。她扑过去,一把拽住邓立耀的袖子,央求道:“邓立耀,是你让我来的!这个事,你应该出面说说话!”

邓立耀如今也是靠着徐炳坤吃饭的人,自然要看徐炳坤的脸色。

徐炳坤的结拜兄弟太多了,虽然多数是泛泛之交,在酒桌上一时兴起就学着古人桃园结义,但真要论起来,张世杰在他心中的地位如同军师一样,现在张世杰人就躺在地上半死不活,他岂能轻易放过行凶之人。

徐炳坤他抬手拨开许红梅,呵斥道:“你们胆子也太大了,开车撞人就算了,还来回碾压。

他声音陡然拔高了些许,眼角的肌肉抽动了两下,“张世杰是我兄弟,你们把车从他身上碾过去,就是在打我的脸!今天这个责任必须要追究!”

徐炳坤对许红梅没有亏欠,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把许红梅怎么样。可是许红梅和唐卫国刚才开车撞向张世杰的时候,那是毫不犹豫。看着张世杰躺在地上哼哼唧唧、半死不活,徐炳坤这个时候,必然要为自家的兄弟说话。

他怒不可遏地对着派出所的同志交代道:“这个事,我们单位要出面追究。太过分了!连个刹车都不踩,直接就把人顶出去了!有再大的矛盾,都可以坐在桌面上协商嘛,怎么能开车撞人?”

许红梅马上又求徐炳坤:“徐局长,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卫国他,真是一不小心没看清路……”

她又伸手去抓徐炳坤的胳膊,徐炳坤一把把她甩开,冷眼看了她一眼,指着面包车大声吼道:“看不见路?这能看不见路吗?这么大个人你看不见吗?他就在你们车跟前,被你们撞的!”

唐卫国直起腰来。他看了看戴在双手上的手铐,反倒让他觉得坦然。他冲许红梅摆摆双手:“红梅,不要求他们。”

派出所的同志不客气地说:“嘿,你这个同志,争取对方原谅,获取一份谅解书,在法庭上量刑的时候,对你帮助很大。还不要求他们。你喝酒没有?”

唐卫国摇头:“我没有喝酒。”

那人又问:“你为什么在人家宾馆打人?”

唐卫国想解释一番,说他们要抱着自己的媳妇。可是到了这会儿,他知道,和这个人解释是没有用的。这个事情,必须要到法院去要说法。他就不吭声了。

许红梅转身抓住唐卫国的手,很是担心的让他少说几句。

她也说不清楚,到底是一时冲动,还是一时紧张,就把人撞成了这样。她还想给唐卫国说几句,这个时候,派出所的同志就要把唐卫国拉走了。

唐卫国还是依依不舍地看了许红梅一眼,他本是善良之人,又看不得别人受苦,想着这小家庭的担子,一老一小一家人就要落到许红梅身上,很深情而又心酸地说了一句:“红梅啊,撞死他都是活该,你不要担心我,只是红梅啊,要是没有了我,你们爷仨怎么活下去啊?”

许红梅听到这句话,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她看着唐卫国被推着走远的背影,心里又酸又胀。张世杰还在地上哼哼,周围看热闹的人渐渐围拢过来。

她不想在外人面前哭,更不想在唐卫国面前流泪,抬起胳膊,擦了擦眼角。

派出所的面包车“砰”的一声关上,许炳坤招呼人开着自己的专车,要去派出所一起做笔录。

此刻的唐卫国的脸贴在车窗上,隔着玻璃还朝她喊:“照顾好自己!”

许红梅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整个人像是窒息一般,但他咬着嘴唇,硬生生把涌到嗓子眼的那口气咽了回去。车灯刺眼地一闪,面包车倒出交通宾馆停车场的院子,拐上大路,尾灯在夜色里拉出两道红痕,越来越远。

这个时候,闪着蓝色警灯的救护车也开了进来。

许红梅只看着医护人员手忙脚乱地把人抬到了车上,实在是搞不清楚,这张世杰到底是死是活。反正那面包车是重重地从他身上来回碾压过,也拖拽了不短的距离,地上还有长长的一道血迹,从路灯底下一直拖到面包车下面……

护士在救护车门口喊了一声:“家属!伤者家属!跟车走啊,病人伤得太严重了!”

洪广军二话不说,拽上自家的一个兄弟,跟着上了车。

邓立耀还想上车的时候,护士就出来阻拦了:“没有必要去那么多人,去两个付钱签字的就可以了。”

听到要付钱,邓立耀抬上车的脚,又放了下来。他和张世杰并不熟悉,只是喝过几顿大酒,还没有上赶着为张世杰付钱的那个地步。

等到救护车也一走,停车场的院子里,除了几个安保人员,大家指指点点一番,也就散了。

邓立耀看着许红梅,心里也是说不出的滋味。

他最初将许红梅叫过来,不过是想着为了在徐炳坤面前显示出自己的面子,能把许红梅喊出来陪喝上一顿酒,加深一下感情,然后和许红梅商量一下,到郑保德家里送画的事。倒是没想到,会闹到这个地步。邓立耀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扭头上了自己的车,一脚油门,开着车就走了。

许红梅独自站在停车场里,手里因为攥着玻璃碴割破的口子,血滴滴答答的流个不停。

她顾不上自己,跑到停车场的外面,站在马路边上,盯着面包车消失的方向发呆。夜风裹着初春的凉意,吹得她打了个寒颤。

许红梅一晚上也没有睡好。她怎么能睡得着呢?那个她从内心里已经开始有些喜欢的男人,为了替她出头,锒铛入狱,恐怕一时也不好出来。

她思前想后,想起了很多人的名字,在脑海中演练着这些人会不会为自己出头。

天刚微微亮,她就给黎泰平打了个电话。

黎泰平之前是喜欢许红梅,可他毕竟是身居高位的高官,身边不缺女人。

他已经两三次给周宁海打电话,想让许红梅的调动快一些,可是迟迟没有消息。黎泰平也已经冷静了下来,觉得这许红梅是有夫之妇,真的到了省纪委,必然要生出许多闲言碎语,所以调动的事,也没有再提了。

黎泰平有早起的习惯,但是这个点,依然还没有起床。他带着睡意,听许红梅说了,就从自己的角度给了见解:“红梅啊,你这个事,很不好办呀。主要是你们刚刚打了架,打架之后又把人撞了,你说什么,都是要讲证据的。公安机关可能不会采信,人家对方的家属,也会以你们故意伤人,来追究你们的责任的嘛。”

许红梅当然知道这些。昨天来出警的派出所的同志,已经给她讲了:这个事,动机太明显了,他们的一切解释,那都是狡辩。

许红梅当然知道,现在的情况已经不容自己再做过多解释。现在,只有请黎泰平这个省纪委书记、代管省政法委的领导出面。这件事,黎泰平如果愿意帮忙,那简直就是一句话的事。

许红梅把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黎泰平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善解人意,他在电话里沉默片刻之后,还是很真诚地说:“红梅啊,按说你说了让我打个电话,这个电话呢,我打倒也没什么。但周宁海现在翅膀硬了,已经不是一般的市委书记了,他已经靠上了俞泰民。之前我两三次给他打电话,想给你办理调动,他明里答应,暗地拒绝,搞得我很没面子。我在想,如果我给他打这个电话,他呀,还是会给我打太极的。这个人,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太极高手,太滑了。”

黎泰平说出这话,也确实是在理。周宁海从来不明面上拒绝任何领导,但是在私下里就是不落实,一个字,拖。拖到双方都不好再提这个事。

黎泰平虽然对他有不小的意见,但是自己确实是理亏在先,他也挑不出他的毛病。

许红梅不甘心地说:“您可是代管政法委,您说一句话,东原市公安局不可能不听。”

黎泰平在电话那头重重地叹了口气:“问题就出在这个‘代’字上。我呀,只是临时管几天。底下那些人聪明啊,他们不会有人把我的命令真的当回事的。他们都知道,我这个政法书记,早晚是要把权力交出去的。红梅,这个事呢,是你的老公。按说我就是豁出去老命,也要违反纪律,给你把这个事办了。但是你的老公,哎呀,不是我不想帮,确实是有心无力,请你多理解吧。”

挂了电话,许红梅双腿蜷在床上,握着电话,双眼无神就这样又坐到了快九点钟。

九点钟的时候,老父亲把孩子抱进来了。老父亲等了一晚上,不见女婿回来,就小心翼翼地问:“红梅啊,卫国怎么没回来?”

许红梅怕老父亲担心,挤出一丝笑容:“爸,卫国出差了。”

这老头也不多嘴,只问了一句:“你今天不去上班?”

许红梅在接待办工作,其实没有具体工作。她虽然是接待办副主任,但是她又出了文件,借调到省纪委。省纪委那边又根据市里的安排,等她的结论调查清楚之后,再让她回省纪委上班。所以许红梅现在是两边都不用去,时间轻松自由。她垂下眼,说:“爸,我今天有事,不去上班。”

许红梅的父亲觉得心里过意不去。拿国家的钱,整天在家里抱孩子,这是他一个老农民怎么也想不通的事。但是女儿的事,他又不好过多地去问,也帮不上忙。也就只得说:“早饭我做好了,你呀,过来吃早饭。”

许红梅还是挤出一丝笑容,对父亲说:“爸,我不饿,你先吃。”

算着时间,九点刚过五分,许红梅就给马定凯打了电话。

马定凯正在给新班子谈话,接起大哥大就说:“红梅,你着不着急?你不着急的话,我一个小时之后给你打过去。”

许红梅没有给他客气:“着急!非常着急!我现在必须跟你说个事!就耽误你三分钟。”

电话那头,马定凯似乎招呼了几句,然后接电话去了。许红梅把来龙去脉说清楚之后,马定凯想了想,说:“这样吧,我给光明区的钟潇虹打个电话。他是我的党校同学,现在是区委副书记。”

这个时候,孩子也哭了起来。许红梅心烦意乱,但本着母性的伟大,还是在床边抱着孩子来回踱步,哄着儿子。她才想起来,儿子应该是饿了,就掀起衣服,孩子嫩红的小嘴,马上吃起了奶。

许红梅闭着眼,想着这件事该怎么办。好在时间不长,马定凯就把电话回了过来。

马定凯在电话里劝道:“红梅啊,昨天你们在交通宾馆打架,打架之后,也不能撞人呢。”

许红梅的声音一下子高起来:“怎么,你也不相信我?确实是没看清啊,昨晚有沙尘暴。”

电话那头,马定凯耐着性子说:“沙尘暴不沙尘暴的,是另一回事。毕竟这是这么大个人,你们撞了也就撞了,还能解释。但是你们又把他碾压过去了。钟潇虹是给公安局打了电话的,这个事交通局给的压力很大,现在在往刑事方向走啊,唐卫国这边很不好办。搞不好是要刑拘的,到时候移交检察院,法院一判,很有可能是要坐牢的呀。”

许红梅回忆着当时的情景。她确实是看到了人影,但是两人都手忙脚乱的,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按说是撞了人之后该刹车,但是她也搞不懂,唐卫国为什么一脚油门又顶上去了。

许红梅带着哭腔:“定凯,我实在是没办法,你一定要帮我想想办法呀。”

马定凯也很苦恼。这个事,不是他一句话就能解决的。这个事牵扯到的是公安系统,而且被撞的这个人,还是棉纺厂的人。马定凯思前想后:“这样吧,我去给家属做做工作。虽然这个张世杰是我们棉纺厂的人,但是你不要抱太大希望。我们厂党委,刚刚把他从副厂长的位置上拿下来,他对我们班子抵触意见很大,这个人呐,工作很不好做啊。”他又追问:“人死了没有啊?”

许红梅脱口而出:“人没死吧,人应该没死,只是重伤。”

马定凯说:“这样吧,你去了解一下,我这边也打听一下,从厂里面给家属做做工作吧。”

电话挂断之后,许红梅知道,这个事情现在确实搞复杂了。

唐卫国现在是有口难辩,有理也变成了没理。她抱着孩子,拍着孩子的后背。孩子很俊俏,一双明媚的大眼睛,吃饱之后,笑呵呵地看着她。

这儿子,许红梅越看越心酸。

哄了一会儿子之后她想着这样不是办法,只有去求人。

跑了一圈之后,听了一圈冷冰冰的答复,都是推脱。许红梅心里的火和委屈搅在一起,几乎要压不住了。

下午的时候,饿的两眼冒金星的许红梅在路边买了两个包子,一边啃着包子,一边想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她漫无目的的走着,走到了人潮渐稀的街尾。忽然看见了东原稽征处的牌子。她心里一紧,脚步顿了顿。稽征处……邓立耀?她做了一番心理建设,决定去找邓立耀!

邓立耀既然能和他们走到一起,必然是跟徐炳坤、张世杰这些人有联系的。现在只要邓立耀出面,能出上一份谅解书,这个事,应该还有很大的机会。

许红梅想到这里,决定去找邓立耀。她有邓立耀的把柄,邓立耀目前也有求于她。

利益,是最为纯粹的。

她从衣柜里翻出一件素色的外套,把儿子交给父亲,自己就出门叫了一辆面的,去了稽征处。

邓立耀看到许红梅来了,很意外。

他现在也是焦头烂额:郑保德明给的时间是两天,明天是最后一天,如果不拿下郑保德,自己的事估计要东窗事发了。张世杰出的主意,拉郑保德下马。

邓立耀知道自己拿捏不了许红梅,干笑了一声:“你还好意思到我的办公室来?”

许红梅问道:“人怎么样了?”

邓立耀一脸愁容:“膝盖粉碎性骨折,小腿和大腿之间已经断了,肋骨也断了七八根,有内伤。照大夫的话,下半辈子怕是站不起来了。现在,这个张世杰的家属已经请律师去了,你们这个事,估计唐卫国要以故意杀人罪判刑啊。”

许红梅听到这里,整个人一屁股瘫坐在邓立耀对面的椅子上。

邓立耀看着她好奇的问:“许红梅,你该不会真的和这个人是两口子吧?”

许红梅没有心情回答他的问题。她脑海中,很惧怕失去唐卫国。

许红梅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盯着邓立耀,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邓处长,我要救人!你要想办法出谅解书,你说的那个什么送画的事,我可以答应你!”

邓立耀颇为意外的看着许红梅,如果许红梅愿意出门,美女加上画,搞不好是有机会能成的,只要这个画在郑保德家里过夜,郑保德就算不下面,也是麻烦缠身。

邓立耀站起来笑着看着许红梅:“红梅啊,这个事也不是完全没有回旋的余地。我干过公安,知道这个事只要家属出谅解书,说不定还可以少判两年。”

许红梅现在的目标也已经确定了。她知道,不判刑是不可能的。她看着邓立耀:“你有把握吗?”

邓立耀觉得问题不大,这毕竟关乎六公司中标的事,就胸有成竹的说:“我和张世杰虽然不是特别熟,但是我和徐炳坤很熟。徐炳坤是张世杰的老大,他们彼此之间感情很深。我要是出面相求的话,可能性很大。”

许红梅知道,他不会白帮忙的。她问邓立耀:“什么条件?”

邓立耀笑了笑:“我就喜欢和你这种爽快的人聊天。红梅,你现在只需要出面去给郑保德送画。”

许红梅知道就是这个事,就追问:“你要告诉我,为什么是我?”

邓立耀答道:“因为你漂亮嘛。”

他还是贪婪地看着许红梅,色眯眯的说:“红梅啊,只要你出面,无论他贪财,又或者他好色,都能把他拿下。谁会拒绝一个美女呢?如果我一个人去送画,太刻意了!”

邓立耀一脸惋惜的模样,把两手一摊:“红梅,现在这个事,咱们是互相帮助。”

许红梅心如死灰,问道:“你想让我做什么?只是送个画?”

邓立耀早有自己的盘算:“只要他收了这幅画,我马上就会给纪委打电话,说他收了人家一副贵重礼品。到时候,纪委就算不弄他,只要停他的职,等我把手头上的事忙完,也就可以了。这个郑保德顽固不化,他挡了别人的财路啊。”

邓立耀知道许红梅担心什么,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绝对不会让你失身的,咱们就是给他下个套。”然后又补充道:“你和易满达的照片,我也会拿给你的!”

许红梅把心一横:“你把画给我,我今天晚上就去找郑保德。你想办法出谅解书,最好把唐卫国放出来。”

放不放唐卫国,邓立耀说了不算。但是徐炳坤说了一定算。

徐炳坤如果有意放他们一马,那他完全可以让张世杰出一个谅解书,大不了赔点钱。

邓立耀也有了趁人之危的想法,或者正常男人看到了如此漂亮的女人,都会有这种想法。他笑了笑,提出了附加条件:“红梅啊,你还是没认清形势,到现在都还在给我谈条件。也不知道你有什么资本给我谈这个条件。要不这样,晚上陪哥一把。”

许红梅抬起头,目光能喷出火来。她许红梅不是没有心计,她是想金盆洗手,不再参与这些事。但邓立耀步步紧逼,她似乎,已经被逼到了绝路。

许红梅一字一句:“邓立耀,你不要把我逼急了,我现在,让你救唐卫国,鱼死网破的事,我不是干不出来。”

邓立耀知道,眼下稽征处这件事确确实实比让自己快活一把更紧急、更重要。郑保德已经四处在打电话,大有要把自己偷拿了一本发罚没票据的事,捅到上面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如果捅到上面,就算把他郑保德从东原挤兑走,东原稽征处的处长,也不会是自己这个有问题的干部。

邓立耀的画就在后备箱。他上下打量了许红梅一眼:“你这个模样去见郑保德,恐怕也不合适吧?”

许红梅的包里有一把小梳子和一面小镜子,她头也不抬:“这个事你不用管,我有办法。”

两人聊了半个多小时,邓立耀把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这才在天擦黑的时候,出门准备去郑保德家里。

邓立耀将车开了过来。许红梅上车之后,平复了情绪,然后就从包里拿出小梳子和小镜子。一番梳妆打扮之后,一张标准的美人脸就出现在邓立耀跟前。

邓立耀的手不老实地摸向许红梅的大腿,刚摸到裤子许红梅猛地一把拍开他的手,冷声道:“邓立耀,你放尊重点。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不想跟我鱼死网破的话,就好好开你的车。”

邓立耀嬉皮笑脸的道:“瞧你说的,我这不是怕你紧张,活跃一下气氛嘛。”他收回手,正了正方向盘,目光却还是忍不住往许红梅侧脸上瞟。

许红梅别过脸去,故意看着窗外的街景,不再理会他。夜色渐浓,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像是有人在前方替她点燃了路标。车进了家属院,拐进一条窄巷,停在一扇门前。

许红梅深吸一口气,手指轻轻揉着眉心。这扇门后面,是她最后的赌注。

看到郑保德家里的大门,已经紧闭了。邓立耀熄了火,然后从后备箱取出那幅画,邓立耀敲了一会儿门,郑保德看到邓立耀带着许红梅,他一脸的诧异,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几遍,最后落在邓立耀手里的画轴上:“邓立耀,你这是唱的哪一出?”

郑保德挡在门口,没有让开的意思。邓立耀堆着笑,把画轴往前递了递:“鉴赏一下?”

郑保德扶了扶眼镜盯着许红梅:“这位是?”

邓立耀忙侧过身,让出半扇门:“郑处,这是许红梅同志,市接待办的副主任!也很喜欢画!”

郑保德看到许红梅,眼神微微一凝。面前的这女人,确实跟邓立耀那种粗人不太搭调,这女人眉眼之间透着一股灵气,倒是颇有一副李清照那般的才情气韵。他收回目光,语气松了几分:“许处长,久仰。进来坐吧。”说着侧身让开门口,引着两人进了客厅。

家里只有郑保德一个人。郑保德并没有单身汉那种粗俗的习惯,反倒是个很有洁癖的人,家里收拾得很干净。客厅不大,茶几上连个多余的物件都没有,书架上几册线装书码得整整齐齐,桌布四个角都拉得一般平。

客厅落座之后,郑保德开门见山:“大晚上的,什么事啊?”

邓立耀赔着笑:“处长,许主任有这么一幅画。这幅画,我请你鉴赏一下,看你能不能看得出来,这是真是假。”

郑保德听到大晚上,邓立耀带个美女来送画,一时摸不着头脑。但是来的都是客,又是自己的副手,倒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让其展示一下。

邓立耀从画轴里,将画徐徐展开。这一幅,是呈浅棕色的古画,还没有完全展开,郑保德一眼就认出来了,这画的是《山竹》,是郑板桥的手迹。

郑保德待画完全展开之后,整个人两眼放光,目不转睛地盯在画上。邓立耀张嘴想搭话,被他抬手止住。他也不抬头,眼睛黏在画上问:“这画是哪里来的?”

郑保德直言不讳:“这是许主任淘的画,花了重金,我觉得就是郑板桥真迹,许处长拿不准,我们就来请您给个话。”

郑保德细细看了一会,意味深长的笑了:“老邓啊,虽然你这个人,人品不咋地,但是这次啊眼光还行啊。这幅画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就是郑板桥的真迹啊。这画我不说放在拍卖行里,就是私下里交易,怕是也要花个几万块钱吧。”

郑保德说的没错。

这画就是邓立耀花了一万块钱买的。郑板桥的画不仅意境高,在文人圈子里也很受追捧。邓立耀下了很大的本钱,知道此计可成。

邓立耀有意给郑保德留出功夫来好好欣赏,邓立耀则趁机说:“只要是珍品,我和许处长就放心了,在你的熏陶之下,我也爱上了这些雅好啊。这样,这个画先放在你这里,明天我和许处长一起来拿。”

许红梅还是挤出一丝笑容:“郑处长,请你多多赐教啊。”

郑保德眼神闪了一下:“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啊?”

邓立耀连忙声明:“什么叫不好意思啊?郑处长,这话我先声明。不是送给你的,是让你鉴赏的。明天,大不了后天,你欣赏完还要还给人家许处长。”

郑保德对画有挚爱,他摩挲着画轴:“这样吧,这幅画呢,我临摹学习一下,学习完呢,我把画原封不动地奉还。”

临摹学习,那就不知道几天去了,时间越长,邓立耀这边倒是越称心。他也不再催促,顺势应道:“处长您慢慢临摹,这画在您这儿多放一天,也是它的福气。”

出门之后,邓立耀坐在车上,马上给省厅打了电话反映了情况。

许红梅在旁边看着邓立耀打着电话,说起假话章口就来,也是脸不红心不跳,心里更是心惊肉跳,对自己的恨意也是增加了一份。

她知道,这是助纣为虐,可事已至此,她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

邓立耀挂了电话,见许红梅出神,也不戳破,只淡淡地说:“许处长,我也说到做到,咱们现在就去找徐炳坤!”

两个人驱车到了徐炳坤那里。

徐炳坤正在办公室研究给易满达上报的平安联合运输公司的材料,见邓立耀和许红梅进来,便又埋下头,不紧不慢的问:“来干什么?”

听到说要写谅解书,徐炳坤没有抬头,冷冰冰的直接拒绝:“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写谅解书!而且公安机关那边也已经正式刑事立案了,谅解书的意义已经不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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