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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保德入局陷绝境,广军猖狂夜收网(一)


身在山顶,反倒看不清山的全貌。要想看清一座山,得退到山外去。

可许红梅是局中人,是整件事的参与者,她退不出去,也看不清楚。

她只知道,天塌了。

徐炳坤轻描淡写地说了句:“已经刑事拘留了。”

许红梅真的要崩溃了。她太清楚,一旦刑事拘留,下一步就是进入司法程序,必然是要坐大狱的。

许红梅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她眼神发直,就这么站着呆呆地看着徐炳坤,眼眶一红,低下头,快哭了,却没流一滴泪。

她完全可以不管唐卫国的死活,扭头就走。

毕竟她现在住的房子是马定凯安排的,儿子也不是唐卫国的。就算唐卫国坐上几年牢狱,她守着孩子和老父亲,等唐卫国出狱之后把唐卫国接纳了,她仍然是一个有情义的人。

毕竟她用人生最好的几年陪着唐卫国坐牢。

可是她没走。

徐炳坤在说什么,许红梅耳朵里一片空白,已经听不清了。邓立耀这个时候上前,拍了拍许红梅的腰,许红梅应激一般地推开了他的手,这才反应过来。

许红梅看着徐炳坤,问:“怎么?一点可能性都没有吗?”

徐炳坤没有抬头。他在平安县联运公司的这份材料上签了“拟同意”三个字,斟酌了两下,把笔悬在上方,又接着写了几句:“请运输科按照规定,对该公司的资料再行审查,审查无误后可以上报。”

落款处,写下了时间,3月23号。

他这才放下钢笔,抬头看着许红梅,还是很绅士的说:“你现在还想着出谅解书?许红梅啊,这个谅解书怎么写?怎么出?我知道你们和瑞林同志是亲戚,别说唐瑞林同志已经去世了,就是唐瑞林没有死,唐瑞林市长也没有权利去干预刑事案件。这一点,你自己要有清醒认识。这个事,无论如何,也没有任何可以挽回的余地啊。”

许红梅看向邓立耀。她觉得邓立耀这个时候,应该说几句话。

邓立耀读懂了这个眼神,这个时候还是假模假样地给徐炳坤求情:“徐局长,你和张世杰关系好。这个事,您要出面的话,可能性还是很大的嘛。”

徐炳坤还是装出一副严肃的模样,直接拍了拍桌子,扬起手指着邓立耀:“邓立耀,请你摆正自己的位置。这个事件是蓄意杀人呐!换做任何事,我都可以出面,我都可以开口求人,但唯独这件事,是不行的。”

邓立耀缩了缩脖子,讪讪地笑了笑,没再吭声。许红梅站在那儿,像一截木头,整个人都空了。

许红梅知道了。她又被邓立耀给耍了,或者说,邓立耀已经尽了心,但是徐炳坤根本不给邓立耀面子。她重重地垂下头,也没有给邓立耀留面子。她想着自己的几张照片,还在邓立耀身上。她看向邓立耀:“邓立耀,你给我出来一下。”

两人先后走到连廊上。

许红梅瞪着一双明汪汪的大眼,伸出手,在邓立耀跟前摊开:“把东西拿过来。”

邓立耀装糊涂:“什么东西?”

许红梅看着邓立耀的脸,她强忍着恶心,知道邓立耀似乎是想耍赖。她眼睛都能喷出火来:“照片,我的照片。”

她要的,是她和易满达在光明区招待所的照片。

邓立耀听完,一副很难为情的模样:“红梅,按说这照片我应该拿给你的,但是呢,眼下还不行。”

许红梅眉头微皱。她知道邓立耀有可能要食言,但她没想到邓立耀说话说得这么理直气壮,一副我是无赖我怕谁的模样。

她咬了一下嘴唇,厉声质问:“你什么意思?当初说好,你还要不要脸?”

邓立耀抬起手伸出两根手指,慢悠悠在脸上刮了两下,说:“红梅,你听我讲。这照片我不是不给你,我是信不过你。明天东原市稽征处长郑保德就要被调查,他肯定是要调查几天的。这画是你送的,我万一把照片给了你,你反手把我卖了,这可怎么是好啊?所以啊,你陪我演完最后一出戏。我发誓……”

许红梅没等他说完,直接强行打断。她扬起手,颤颤巍巍、哆哆嗦嗦地指着邓立耀:“邓立耀,你妈了个X,你还有完没完?我告诉你,兔子急了还要咬人,你们不要把我逼到绝路上,我什么事都干得出!”

邓立耀倒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笑呵呵地安抚说:“红梅,你应该清楚,照片这种东西呢,是可以翻洗的。我给了你这几张,难道你就能相信我手里没有其他照片了吗?”

许红梅捂着胸口,扬起手:“你还要不要脸?”

邓立耀说:“我这个人知道,权力和金钱才是脸。剩下的人啊,都是虚伪。”

许红梅听到这里,想死的心都有了。她已经不知道如何用语言来形容自己糟糕的心情了。她扬手,想打邓立耀一巴掌。邓立耀伸手,把许红梅的手抓住了,轻轻摸了一把这只娇嫩的玉手,一脸邪笑地说:“妹妹,晚上别走了。”

许红梅气不打一处来,一扬手,拂袖而去。

邓立耀看着许红梅的背影,垂涎三尺的目光迟迟收不回去,直听到徐炳坤在办公室里喊他的名字,他才走回到办公室,对着徐炳坤说:“徐局长,郑保德那边,我差不多搞定了。那幅画,他已经收下了。”

徐炳坤一听,顿时就笑了起来。

这个事情操作起来风险极高,明明就是诬告,就是冤枉郑保德。但是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冤枉就冤枉嘛,本身就是要想着冤枉他。在利益面前,冤枉一个人,难道还是什么干不得的事吗?

徐炳坤现在案头上放着一件重要工作,他没有心思理张世杰和许红梅的事,就对着邓立耀说:“郑德宝这个事,按计划进行吧,我看问题不大。现在有个棘手的情况呀。这个平安县的领导,还有市财政局的领导,一直在推这个平安联运的车队,参与高速公路修建的土石方工程项目,这件事他们力度很大。我也不知道刘蓉是抽什么风,竟然一直在给易满达联系。按说这样一家企业,就算多挣点钱,也和刘蓉没什么关系。但是刘蓉直接给易满达汇报了。易满达和刘蓉是党校同学,之间联系非常紧密。刘蓉现在亲自抓这个事,所以平安联运和我们谈得很不顺利。”

邓立耀太清楚不能轻视来自县里的力量了,这些搞运输的那个背后没有大树撑腰。

邓立耀很直接的问:“那需要我们做什么?”

徐炳坤不留余地的说:“我已经给洪广军打了个电话。明天晚上,让他组织人到平安联运公司去,给他们上点眼药。你这边也要组织人,到他们平安联运公司的门口去查车,查他们的养路费,黑白两道,双管齐下吧,他们报的运价比我们低两成,他们要是参与,整条高速都没咱们的事了。”

邓立耀现在想着低调一点,不想再贸然去动手了,就不无担心的说:“徐局长,这几次公安出警的速度都挺快的,光明区的公安效率很高,万一?我的意思是,这么干万一被抓了就不好办了!”

徐炳坤冷笑一声,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翻了翻:“抓?怎么抓,开车去,找些兄弟,再带上些不出车的司机,利益是靠自己抢的,咱们不给兄弟们挣钱,人家凭啥认咱们这个大哥?放心吧,十分钟,砸他们几辆车就走,问题不大!”

他抬起头看着邓立耀,给邓立耀打气说:“问题应该不大,只要不提前走漏风声,他们来不及反应,人一散,谁也逮不着谁。我会叫兄弟们把脸都蒙上,车牌子卸了,完事一脚油门回来,咱们这边有足够的缓冲带,公安就算赶到了,他们也抓不到人!”

听到这里邓立耀似乎觉得这个事这么干实在是太冒险了,但眼下他也是有求于人,不好当面驳了徐炳坤的颜面,便点了点头,嘴上应道:“行,徐局长您安排得周到,郑保德这边的事,我估计省稽征局明天就来了!”

徐炳坤说:“张世杰算准了的,这个事干得漂亮,我这边明天有把握把郑保德搞定。”

邓立耀想着刚才许红梅那委屈的眼神,还是有一些心生怜悯之情,就试探性地道:“徐局长,张世杰这个谅解书,你要不要?还是给她出具一下吧。”

邓立耀毕竟有把柄在许红梅的手里。他非常担心许红梅破罐子破摔。现在的许红梅已经被逼到了绝境上,人在绝境之下能干出什么事,谁也无法保证。丧失理智,很多事情都是身在绝境之下做出的。

徐炳坤仰头看着天花板,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着,敲了七八下,才开口说:“这个事你不要管了,这唐瑞林如今都死了,这两个人在市里面已经是丧脊之犬了。昨天陪兄弟们助兴的事都不干,倒是装得像个冰清玉洁的处女一样。杀杀她的威风吧,不然以后队伍不好带了。”

时间悄然的来到第二天。

郑保德昨晚上熬夜临摹了郑板桥的画,上班之后,刚回办公室不久,省局任副局长带着纪检组的同志就找上了门。

郑保德还以为是例行来暗访,省局是经常不打招呼来暗访公路三乱的。

他笑着迎出门,把任副局长三位同志让进办公室,转身就去够柜子上的茶杯。他这人有个毛病,见不得茶杯上有水渍,先用开水把杯沿烫了一遍,才一一斟上茶,递到任副局长、监察处长和随行干事的手里。

“任局,我们稽征处工作忙,平时接待少,怠慢了。”郑保德陪着笑,“今天这是……”

任副局长没有接茶,他打量着这间办公室。窗明几净,桌上连个多余的物件都没有,一本翻开的《古文观止》压着几张稿纸,笔筒里插着几支用秃了的毛笔。这个人的干净在局里都是出了名的,透着股不近人情的劲儿。

“啊,我们啊路过来看看,看你桌上笔墨纸砚的,最近在画画上又有什么精进啊?”任副局长语气平缓,目光却落在了那几张稿纸上。

郑保德一愣,忙把画递过去:“随便画画,消遣时间,让领导见笑了。”

任副局长接过画,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这倒是些草稿,有一张临摹的竹子墨迹未干,旁边还写了几行小字。他放下画,目光落在郑保德脸上,嘴角带着一丝说不清的笑意才开口:“消磨时间?看来还是工作不够充实啊,我们在省局可是忙着搞社会主义建设,一刻也闲不下来。”他说着,把画轻轻放回桌上:“郑保德同志,”任副局长开了口,“组织上想了解一点情况。听说你家里,有一幅画?”

郑保德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脸上倒还挂着笑:“画?我家里最多的就是画了!”

郑保德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笑着继续说:“任局,我祖上就是画画的,家里存了不少旧画,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

“那好,带我们去看看。”

郑保德一时没搞懂,去自己家里面是什么意思,就带着调查组的人回了家。

到家之后,恰好发现桌子上来自郑板桥的真迹《山竹》。

任副局长走过去,伸手要去拿画。郑保德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手指动了动,又硬生生停住了。

他怕画被人弄坏,又不敢拦,这画是古画,自然是还要还的。

任副局长看在眼里,把画拿起来,隔着薄绢看了一会儿,又放回去,喃喃自语:“郑板桥?这是仿制品吧。”

郑保德脸上的笑僵了一瞬:“这个可不是仿制品,这是真迹!”

听到是真迹,这就是举报的内容相互印证了,任副局长目光一沉,把画放在桌上,指尖轻轻敲了敲画轴两下。

“郑保德同志,”任副局长转过身,不客气地说,“组织上一向是很信任你的,把你放到东原这个地方。你怎么回事啊?怎么会有一幅这么名贵的画呢?这画什么来历呀?”

郑保德到现在都有些明白过来了,任局长带队是有目的性来的。但是当任副局长把画放下的这一刻,他才知道,事情怕不是那么简单了。

“这个画,这个画是邓立耀副处长的,是他的朋友拿过来让我鉴赏的。我临摹之后,还是要还回去的。”郑保德说着,指了指书案,“任局长你看,我案上那半幅竹子,就是我临的。”

任副局长顺着他的手看过去。书案上果然铺着一幅半成品的墨竹,笔意清瘦,正是照着《山竹》的路数来的。案头砚台里的墨还润着,毛笔搁在笔架上,笔尖洗得干干净净。

任副局长心里一动。他在交通监理局的时候,就是管纪律的,见过形形色色的贪官,没有哪个贪官家里,摆着半幅没临完的画。

这样的人,是爱画的。爱画的人收了画,自然也是说的通的。

但他没说出口。他想起这些年收到的关于郑保德的举报信,几乎每年都有几封,都是说他脾气硬、得罪人、搞执法没温度。这个人在东原,是把人能得罪光了的。这样的人,被人诬告,也不是没有可能。

“郑保德同志,”任副局长斟酌着说,“这幅画,我们暂时带走保管。案子查清了,原物奉还。”

郑保德急了:“任局长,这画是朋友的,我不能让它在我这儿出事……”

“你放心。”任副局长摆摆手,“省局有专门的保管室。”

出了郑保德的家门,监察处长凑上来:“任局,你看这老郑,像个受贿的吗?”

“不像。”任副局长说,“但是,看证据说话吧。”任副局长顿了顿,“可是……”

“可是画是真的。”监察处长接话。

“对。那就得查清楚,这画到底是怎么到他手上的。”任副局长抬腕看了看表,“走,去稽征处,问问那个邓立耀。”

他们调转车头,来到了稽征处。

任副局长没有直接去郑保德办公室,而是让监察处长把郑保德叫到了会议室,问了半个小时,任副局长很不客气的道:“就算是邓立耀和这个许红梅的画,你也不能要!”

郑保德额头上的汗渗了出来,他解释说:“这个画还是要还的!”

任局长说:“我们不来,还还不还了?好了,别解释了,我们会调查!”接着就交办工作人员去联系许红梅,通知邓立耀来接受调查!

邓立耀进门之后很拘谨,笑着和几人伸手打招呼,又摸出烟来递。任副局长摆手不抽,邓立耀讪讪地把烟收回去,放在桌上,没点。

“邓处长,”任副局长全程黑着脸,问得也很谨慎,“你到我们稽征处也有一段时间了吧?”

邓立耀在公安局的时候,长期干的就是问别人话的事。问话这事,对他来讲,心理素质比一般同志过硬多了。而且他也清楚,问话是在会议室,那就是要问郑保德的事。在会议室里问话,无论是什么人,那都是内部了解情况,走个形式。除非是到了纪委的监察局地方问话,那才说明八成已经坐实了证据。

看来,省局的人还是先找上了郑保德。

邓立耀面色微笑:“任局长,准确来讲,应该说是我到咱们稽征处……。”

任副局长听完笑了,也没过多寒暄,就给旁边的监察处处长一个眼神。监察处处长就很严肃地问:“邓立耀同志,你昨天,是不是到了郑保德同志的家里面啊?”

邓立耀没有任何犹豫,马上否认:“领导,我昨天一直在和市交通局局长徐炳坤在一起,在联络这个执法工作,从来没有到郑保德处长家里面呀。”

“你们谈什么,谈到几点?”监察处长追问。

“谈联合执法的事,一直谈到晚上11点多。百日攻坚那个方案,就是我们两家一起弄的。”

任副局长坐在旁边,就对郑保德的话产生了怀疑了,但是他没有插话。

他一直在观察。这个人答话太快,太顺,眼神不闪不躲。心理素质好的人有两种,一种是真清白,一种是惯犯。可巧,邓立耀两种都像。

“邓处长,”任副局长忽然岔开话题,“郑处长平时,对处里的同志怎么样?”

邓立耀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顿了一下,才说:“郑处长嘛……工作上要求严。”

任副局长听出了那个停顿。真对领导有意见的人,问起来会脱口而出;斟酌了才说的,是怕说错。他心里有数了,面上不露:“邓处长,我们也是例行公事,你别多心。”

“理解理解,配合组织嘛。”邓立耀笑得真诚。

出了稽征处,自然是要找许红梅的,监察处长说:“任局,我看这个邓立耀,不像说假话。”

“为什么这么说呢?”任副局长问,监察处长说:“他说他和徐炳坤在一起,徐炳坤能给他作证,许红梅也能印证邓立耀说的话。”

“那就先找那个许红梅。”

许红梅是在家门口专门等着的。

等对方报了身份,说是省稽征局纪检组的,来核实郑保德同志家里一幅画的事,她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太清楚那幅画是怎么回事了。

她心里翻腾得厉害。她恨邓立耀,恨到牙根发痒。昨天在连廊上,他摸她的手,说“妹妹,晚上别走了”。她只要说一句“画是邓立耀送去的”,这个局就能掀翻一半,邓立耀就要吃不了兜着走。

可是她的照片还在邓立耀手里。他手里还有底片,他说了,照片可以翻洗。

她不敢得罪邓立耀,就这么被死死拿捏。

许红梅挤出个笑,把怀里的孩子往上托了托:“领导,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不认识什么郑处长,也从来没送过什么画。”

任局长这个时候就已经笃定了,郑保德那幅画的事,有问题。

“那你昨天晚上,去过稽征处家属院吗?”监察处长盯着她问。

许红梅心跳漏了一拍。昨天晚上,她就在郑保德家门口,穿着那件素色的外套,梳着妆,陪着邓立耀把那幅画送进了那扇门。

“没有,”她很犹豫了几下,还是说,“我晚上都在家带孩子。”

任局长问:“你家里有车吗?”

“没有,我们家里没有货车,也没有小车!”

任局长知道了,这连养路费都不交的人,犯不着给稽征处长送画嘛。

她身后,老父亲正蹲在门廊下剥花生,听见这句话,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没说话。

调查组走后,许红梅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上了车,手心里全是汗。她转身回屋,老父亲问:“红梅,出什么事了?”

她挤出个笑:“没事,爸,工作上的事。”

老父亲没再问。可她心里清楚,她刚才撒的谎,把邓立耀的局补上了最后一环。她本该是最大的破绽,现在却成了证据链上最稳的关键了。

许红梅都想不到,邓立耀他们栽赃居然这么顺利。

调查组当即觉得,问题已经很重大了。他们马不停蹄的就去见了交通局局长徐炳坤。徐炳坤是一市交通局局长,那自然代表着一定的权威性,不会乱说话,最起码给任局长的感觉是这样。

徐炳坤很客气地接待了任局长,三人闭门会谈。任局长和徐炳坤以前开会的时候经常见面,彼此之间算不上熟悉,但是认识。客套了一番之后,任局长就把来意说明:“徐局长,今天这次来啊,是找你核实一个情况。”

徐炳坤抽着烟,和任局长相对而坐,很官方地说:“任局长,省交通厅稽征局一直很支持我们东原地方经济发展工作。我们啊,是兄弟单位。你有什么需要我们地方交通局支持配合的?我们全力支持配合呀。”

任局长将手中的公文包拢了拢:“我们是来核实一个情况的。关于我们东原稽征处处长郑保德同志,有人反映他一些问题。”

徐炳坤听到这个,眉头就皱了起来,他没有急着接话,先把烟灰弹了弹,又吸了一口,吐出烟来,才慢条斯理地说:“任局长,既然你们来了,有些话我也就直说了。这个郑保德啊,在东原,和地方各个部门关系也很僵。不知道年前有个事,你们听说没有啊?”

“什么事?”任局长猜测是泼油漆的事,但明知故问。

“郑保德家里,被泼油漆的事。”

“被泼油漆?”任局长扬了扬手,指了指门,“你的意思是年后被抓了那几个吧?”

徐炳坤重重地点了点头,抿着嘴说:“就是这个事啊。当时在干部群众里影响很恶劣。虽然泼油漆的方式肯定不对,但实话实说,这一定程度上也代表了民意嘛。”

任局长听完之后,也重重叹息一声。他和郑保德认识许久了,也觉得这郑保德在为人处事方面呐,是有问题。看来,把他派到东原稽征处干工作,天高皇帝远的,这个人看来是一个善于伪装的同志,并没有他自己表现出来的那样。调查的大致情况,看来已经清晰了。

任局长马上又追问道:“那我问一个具体问题。昨天晚上,您和这个我们稽征处的副处长邓立耀同志,是不是在一起啊?”

提起邓立耀,徐炳坤显然有很多话要说:“这个同志啊,工作能力很强啊,也善于团结各方面的关系。昨天的时候,他和我在一起,一直在研究联合执法的事。这个同志到了东原稽征处之后啊,说实话,我们交通局才和你们稽征处改善了关系。以前,别说你们稽征处和我们地方部门,就是和我们交通局,关系闹得都很僵。这个事啊,是人尽皆知。邓立耀同志到了稽征处之后,一直和我们改善关系,保持着沟通。对这个同志,我们很欣赏他。昨天晚上,我们聊工作聊到很久啊,一直聊到了11点多。”

说着,徐炳坤就把桌子上前两天一起发的百日攻坚的方案拿给了任副局长。

这个事,东原稽征处和交通局都向上级做了简报汇报,省交通厅将它作为典型案例,分发到各直属单位。

任局长翻了翻那份方案,又放回去。他心里翻了个个儿:邓立耀这么说,许红梅也这么说,徐炳坤还这么说,三个人说的严丝合缝,对得上了。

“这样的话,情况我大概清楚了。”任局长说。

徐炳坤见他收了话头,又添了一句:“我们也接到了一份举报啊,就是关于这个郑保德同志的,只是你们不来,我们还不好说。毕竟啊,稽征处不是我们的人,我们自然也不好多嘴。”

任局长很坦诚的说:“徐局长,您不要客气,咱们兄弟单位!”

徐炳坤很是惋惜的说:“我们接到一个叫广军货运部的人打来的电话,说被你们郑保德处长处处刁难,最后说是索取了一幅画,说是什么郑板桥的真迹。这个事啊,由于他不是我们的干部,我们呀,不好多嘴。既然你们来了,这个事还是要给你们通报一声。”

任局长心里一动:“广军货运部?你们交通局,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他们来交通局反映过,还不止一次啊,就是关于养路费的事。”徐炳坤说,“我们也不好接这个事,就劝他们向省局反映。今天你们来了,我就提一嘴,绝不是告状。”

洪广军是在交通局的小会议室见的任局长。

他显然特意收拾过:夹克衫,皮鞋擦得锃亮,头发用发油抿得一丝不乱。一进门就握住任局长的手,使劲摇了摇:“省里来的领导!你可要给我们做主啊!”

“坐。”任局长说。

洪广军一坐下就开了腔,语速快,情绪大:“任局长,那个郑保德,不是人啊!又罚款,又收滞纳金,搞得我们企业直接关门休业了!100多台货车,全遣散了啊!他把我们一家民营企业逼到倒闭,这是要我们的命啊!”

任局长没有打断他,听他把话说完,才问:“他向你索画了?啊,就是要的意思!”

“索了索了!他说的是借,说是还要还,我们给了有段时间了,还还个屁啊!”

任局长盯着他:“那幅画长什么样?”

洪广军卡住了。他眨巴眨巴眼睛,支支吾吾:“就是……就是一幅竹子……”

“几竿竹子?什么落款?画心什么颜色?”任局长一句接一句。

洪广军的汗下来了:“我……我哪记得那么清啊!我当时就想着赶紧把事了了,哪顾得上看画啊!我知道他爱画,花大价钱买了送给他的,我这不算行贿吧!”

任局长不说话了,这个定义不好下,一般也不会查行贿,何况还是索贿。

监察处长已经把材料记完了,合上本子。任局长站起来:“洪广军同志,你的情况我们都记下了。你回去等着,组织会给你个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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