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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8章 抢亲(下)


送亲队伍已经彻底溃散。最初还零零星星的抵抗,像被踩碎的火星,刚亮起便被迅速掐灭;短促的呼喊、徒劳的冲撞、仓促的逃跑,很快就失去了方向。混乱并非骤然终止,而是像退潮一样,从战场中央一点点撤走——先是声音远去,再是人影稀疏,最后只剩下被践踏过的地面和散落其间的尸体,沉默地躺在晨光与尘埃之下。

李漓的人马向他身边收拢。原本拉开的阵线重新闭合,盾牌叠盾,长矛低垂,骑兵勒住躁动的坐骑,在外围形成一圈克制而警惕的屏障。

与之相对的,是贝贾人的队伍。他们已经散开,像水流顺着地势自然分叉,动作熟练而冷静。有人俯身搜检尸体,指尖在血污与沙土中翻找可用的刀、弓、箭袋与护符;有人三两下剥下尚算完整的甲胄,把破损的丢在一旁;还有人牵走受惊却未受伤的牲口,用低沉而节奏分明的喝令让它们安静下来。能站立的俘虏被推到一侧,手臂反剪,用绳索一段段串起,像一串沉重却听话的负担,被安置在视线清晰、却无处可逃的位置。没有多余的暴力,也没有怜悯的表演,一切都像是在完成一项早已熟稔的日常工作。

“艾赛德……”伊纳娅走到李漓身前,声音压得极低,却依旧藏不住那份急切,“你能不能帮我,把跟我一起陪嫁的侍女们……也一并带走?”

李漓沉默了一瞬。他很清楚自己站在什么位置上——他与贝贾人的约定写得明明白白:除了伊纳娅本人,其余俘获之人,皆归贝贾人所有。这不是可以周旋的灰色地带,而是被钉死在条件里的底线。

就在这短暂的空隙里,纳西特骑着骆驼慢慢靠近。骆驼高大的身影投下阴影,他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伊纳娅身侧的戴丽丝等人,像是在清点货物。随后,他随意地抬手一指,语气轻快,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艾赛德,把你要的新娘身边的那几个侍女,也一并交给我们。”

“她们四个,是我安插进去的卧底。”李漓没有犹豫,声音平直而冷硬,“不在俘虏之内。”

纳西特笑了。那笑容浮在脸上,却一点温度也没有。“你怎么证明?”纳西特摊了摊手,像是在讲一桩再合理不过的生意,“照你这么说,你完全可以指着每一个人,说都是你的人。”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意味深长,“你的信用呢?别忘了,我这边的人,是你的三倍——请你守约。”

风声仿佛在这一刻停住了。空气骤然绷紧,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只等下一次呼吸,便要断裂。

远处,戈拉赫勒策马而立,终于停下脚步。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掂量了一下,像是在估价,随即扬声插话,语调刻意轻松,仿佛往火堆里丢进一把湿柴——不至于立刻烧起来,却足够呛人:

“纳西特,依我看,不如让他出点钱,把这四个女人赎走吧。对大家都好。”

李漓抬起眼睛,没有多余情绪:“多少钱?”

纳西特几乎是立刻回应:“四个女人,一共一百金第纳尔。”

“一百?”李漓冷笑了一声,笑意短促而锋利,“你这是敲诈。我拒绝。”

纳西特脸上的笑容在那一瞬间彻底收紧,像被风吹干的泥壳,裂得无声无息。眼神随之冷了下来。

“那就是你要毁约了。”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刻在地面上,“既然如此——就怪不得我了。”

话音尚未落尽,三十多名贝贾人步兵已经开始逼近。没有号角,也没有呼喝,只有脚步声在沙地上逐渐变得清晰而一致——低沉、克制,却带着不容误解的压迫感。靴底踩入松散的砂砾,又被体重碾实,发出规律而冷硬的声响,仿佛不是在行进,而是在提前丈量彼此之间,究竟还剩下多少可以用来杀人的距离。

托戈拉的队伍立刻收拢阵形。原本略显松散的站位在数息之间完成调整,盾牌相互咬合,边缘对齐,形成一道略带弧度的防线;长矛与刀锋被压低,却没有收入鞘中,锋刃微微前指,像一群屏住呼吸的野兽。士兵们的重心下沉,脚步微错,既能稳住阵线,又随时可以向前突刺或侧移补位。没人再回头去看托戈拉本人,但所有人都在用身体回答一个问题——他们已经准备好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瓦西丽莎的罗斯人骑兵也策马上前。马匹被勒得短促而不耐烦,鼻息喷出白雾,铁蹄在地面上轻轻刨动。骑兵们没有冲锋,只是让马头一字排开,形成一道冷静而锋利的边缘。长枪竖起又缓缓放平,角度整齐得近乎刻意,像一排等待落下的铁门。瓦西丽莎本人稳坐马背,背脊笔直,目光越过前方的人影,盯住贝贾人的阵线深处,神情里没有愤怒,只有评估。没有人再说话。命令已经失去了意义,或者说,已经被吸进了每个人的动作里。盾牌的碰撞声、缰绳的轻响、刀柄被重新握紧的细微摩擦——一切都清楚无误地指向同一件事。

这是临战的姿态。也是最后一次,还允许退让的瞬间。空气仿佛被拉紧了。风掠过沙地,却没能吹散那股即将爆裂的紧绷感。所有人都在等,等对方迈出那一步,或者等一个足以改变局势的失误。

然而,就在这一瞬——李漓与纳西特几乎同时察觉到了不对。那并非来自正前方的压迫,而是一种更隐蔽、也更致命的异样:视野的边缘,多出了一些本不该出现的影子。

几乎在同一息之间,他们意识到——不知从何时起,双方的人马,已被其余的贝贾人队伍从外侧悄然合围,困在了中央。

那些人站得极稳。没有急于逼近,也没有任何示威性的动作,只是静静地占住了所有关键位置,像一圈无声收紧的栅栏。长矛立地,矛尖在日光下泛着冷淡而克制的光;盾牌没有高举,却恰到好处地封死了每一条可能的突围路线。贝贾人的目光冷漠而专注,既不看李漓,也不看纳西特,而是盯着他们脚下那片空地——那是退路,也是此刻唯一被彻底抹去的东西。

“阿里维德先生!”一名贝贾人首领忽然高声喊道,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与兴奋,“你们和这个在你面前耀武扬威的女人之间的纷争,你们自行解决吧!我们其他人,绝不插手!”

“阿隆!”纳西特猛地转头,脸色骤变,“你在说什么?!”

阿隆策马上前,缰绳一抖,马首稳稳停住,嘴角扬起一抹毫不遮掩的笑意,像是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纳西特,这次出征,酋长派你来,本就是在为把部落交还到你手里做铺垫。但哈达里巴部的大多数百姓,并不希望——暴君的女儿,再次掌权。”他微微偏头,目光锐利而直接,仿佛在陈述一件无法回避的事实:“而且,推翻你父亲暴政的人,是我的父亲。为了我、为了我的家人还能活下去,我只能在你复辟之前,先动手。”

“阿隆,你要造反吗?!”阿隆身旁一名贝贾人小头目厉声质问。

下一刻,阿隆手中的长刀随意一挥。那名小头目的声音戛然而止,身体应声倒地。

“为暴君的女儿说话的人,不配继续活着。”阿隆甩了甩刀锋上的血迹,随后抬手,随意却准确地指向纳西特,“你,去死吧。”

话音落下,再没有贝贾人敢出声反对。就连那些原本与纳西特一同被围在中央的贝贾人,也开始迟疑、退缩,目光游移不定。就在这一刻,李漓与纳西特几乎同时觉察到另一丝异样——戈拉赫勒,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了阿隆身后。

“戈拉赫勒,你——”纳西特的声音猛地拔高,却又被她强行压住,怒火在喉间翻涌,像是当众被人剥走了最后一层体面。

戈拉赫勒却异常平静。她微微垂下眼睑,避开那道几乎要将自己撕裂的目光,语气里没有辩解,也没有羞惭,只有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坦白。

“对不起,纳西特。”戈拉赫勒说,“我只是个商人。”

戈拉赫勒抬起头,目光清醒而现实:“商人要活下去,就必须和更有实力的人,保持良好的关系。”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滞。仿佛连风,都在等待下一次流血,才肯继续吹动。

李漓没有去看戈拉赫勒,而是把目光重新落回纳西特脸上。那目光冷静、清晰,没有胜利者的轻蔑,也没有施舍者的犹豫。他的语调平直,却字字落在要害上:“我并不想为难你。你,还打算继续和我打吗?”他略微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给对方最后一次、完整地计算自己命运的时间。

“阿里维德先生,你最好做我的朋友,宰了这个试图为难你的人;不然——就做我的敌人!”阿隆催促道,语气急促,像是在逼一扇已经摇摇欲坠的门。

“你催什么催?”李漓毫不客气地回敬,声音在混乱中反而异常清楚,“我是来抢亲的,不是来替你抢位子的!”

话音落下,李漓随即转向纳西特,压低了声音,却让每个字都稳稳落地:“现在,你还要继续与我为敌吗?”李漓看了一眼阿隆,目光冷淡而清醒,“在我看来,那家伙,比你更不可靠。所以,现在,我们也可以联手。”

纳西特沉默了。那短短的停顿,没有怒吼,也没有反驳,最终起头,声音干脆,却掩不住深重的疲惫:“你,直接说条件吧。”

李漓几乎没有思考,条件脱口而出,“等解决了你的政敌后,把伊纳娅的仆役们,包括其他侍女和男仆,一并交给我。”

纳西特甚至没有再多问一句,只是点了点头,“成交。”

话音尚未落稳,另一侧,变故骤起。“你们——都去死吧!”阿隆猛地咆哮出声,近乎失控的怒吼撕裂了空气,像一把生锈却依旧致命的刀,狠狠劈进紧绷的场面之中。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响起,贝贾人原本严阵以待的队伍终于有所行动了!只见那些训练有素的步兵们以惊人的速度收拢起来,他们紧密地靠在一起,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与此同时,骑兵们也纷纷拉紧手中的缰绳,胯下战马发出阵阵嘶鸣,然后迈着稳健而有力的步伐,从左右两侧慢慢向前推进。整个战线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操控一般,毫不拖泥带水、干净利落地完成了阵型变换——此刻它就像是一张已经张开獠牙的巨兽之口,正蓄势待发,准备对前方的敌人发动一场雷霆万钧般的攻击!

然而,下一秒,又一个意外骤然降临。火光猛地一晃,戈拉赫勒手中的刀光在其中一闪而逝——干净、果断,没有愤怒,也没有迟疑,像是早已在心中反复演算过无数次的结局。

阿隆的头颅滚落在地,重重一声闷响,血迹尚温。

喧哗在那一刻戛然而止。怒吼、脚步、兵刃的碰撞声,全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只剩下火焰噼啪作响。

所有人都明白了——立场,从来就不写在誓言里,也不刻在血统上,它只属于一件事:谁还能活着站在这里。

“戈拉赫勒,你?”纳西特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像是终于看清了一幅一直被刻意遮挡的画。

戈拉赫勒没有立刻回避她的目光。他的神情并不激动,反而显得异常疲惫,仿佛这一刻早已在心中反复推演过无数次。“你还不明白吗?”他低声说道,语气里没有辩解,只有冷硬的判断,“等你们都死了,我也得死。阿隆要造反,他和我的约定——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兑现,而是为了让我此刻站在他那一边。”

话音未落,他已向后退了一步。戈拉赫勒的护卫几乎是同时动作,迅速合围,把他牢牢护在中间,锋刃外指,与周围的贝贾人战士拉开一道清晰而决绝的界线。那一刻,阵线被重新划分——不再是敌我,而是生死。

紧接着,贝贾人的队伍内部炸开了。

“杀了暴君的女儿和这个索马里女人!为阿隆大人报仇!”一个贝贾人小头目率先叫嚷,声音高亢而急促,像是要用愤怒掩盖恐惧。

“把叛贼阿隆的余孽杀光!”另一边立刻有人回应,语气同样凶狠,却指向了完全相反的目标。

“我们不要暴君的女儿掌管部落!”更多的声音加入进来,杂乱、重叠,像一阵失控的风,裹挟着旧恨、新仇与尚未冷却的血腥。

没有人发出任何指令,甚至连一个明确的攻击目标或者前进方向都不存在。就在这短暂得如同眨眼一般的时间里,仅仅只是经过了寥寥数次呼吸而已,两支来自不同阵营的贝贾人便已然抽出腰间利刃,毫不犹豫地朝着对方冲杀过去!刹那间,只听得金属盾牌猛烈碰撞所产生出的清脆声响不绝于耳;与此同时,锋利无比的长矛更是被挥舞得虎虎生风、气势如虹,不断向着四周横扫而出!伴随着阵阵震耳欲聋的怒吼声以及不堪入耳的叫骂声,这场突如其来且异常激烈的冲突终于正式爆发开来……而此时此刻,那些原本看起来还算是相对整齐有序的队伍,则在瞬间土崩瓦解,并分裂成了好多个各自为政、相互厮杀扭打的混乱小团体。这种场景根本就不能称之为“战斗”,倒不如说它更像一场姗姗来迟的大清算更为贴切一些——因为在这里,每一个参战者都是根据其内心深处那道虽然模糊不清但又绝对关乎生死存亡的界限去挥动手中兵器的。

“都别打了!”纳西特猛然喊道。她的声音并不高,却像一块重石,砸进沸腾的水面。那一瞬间,混乱竟真的迟疑了。挥到一半的刀停在半空,怒骂卡在喉咙里,几道尚未收回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了纳西特。

纳西特站在那里,没有躲避,也没有后退。她的脸色苍白,却挺直了背脊,目光一一扫过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我不准你们自相残杀。”纳西特大声说道,语气第一次带上了不容置疑的锋芒,“我早就听说了我父亲的事。我知道你们中有很多人恨他,因此也恨我——既然如此,我不回去了。”

人群一阵低低的骚动。

“你们带上战利品、押着俘虏,回去吧。”纳西特继续说道,声音清晰而平稳,“我们可怜的部落不需要再多一场内战。至于我——”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把某个早已做出的决定,郑重地放到所有人面前。“我会就此离开部落,不再是你们的负担。”

贝贾人的内讧被纳西特制止了。那并不是因为仇恨被化解,也不是因为谁真正说服了谁,而是因为所有人都意识到,再继续砍下去,只会让局面彻底失控。怒火像被强行按进沙土里的炭,仍在暗中灼烧,却暂时失去了爆燃的条件。兵器被勉强压低,喘息声粗重而杂乱,几名受伤者被拖到队伍后方,血迹一路拖曳,在地面上留下凌乱而丑陋的线条。

贝贾人的队伍终于动了。没有号令。没有整队。绳索一紧,俘虏被推着向前,脚步踉跄,却没人回头。几名受伤者被粗暴地拖走,血迹在沙地上断断续续,很快被扬起的尘土盖住。有人回望战场一眼,又立刻移开视线,像是怕慢半步,就会被什么留下来。

李漓抬手示意,潘切阿立刻带着一队战士立刻上前,步伐很快,却不急。他们穿过尚未完全散开的贝贾人边缘,停在绳索旁。没有争执。几句低声交谈后,绳结被解开,又重新打上。伊纳娅的侍女和几名男仆被推了出来,跌跌撞撞地站到李漓的队伍这一边。戈拉赫勒已经不在原地。她的护卫分成两组,一组牵着牲口,一组拖着捆扎好的兵器。几匹无人看管的坐骑被牵走时,马鼻喷气,却很快安静下来。护卫的动作简短、利落,从不多看任何人一眼。

贝贾人看见了,也当作没看见。他们此刻只想离开。尘土越扬越高,遮住了队伍的背影。绳索的响声渐渐远去,最后只剩下风声,吹过空下来的战场。

李漓看了看纳西特,没有告别,也没有回头。纳西特迎着李漓的目光,没有躲闪,她的背脊依旧挺直,神情却比先前多了一分近乎孤独的安静。随后,李漓收回视线,抬手做了一个简短的手势,命令迅速而低声地传递下去。李漓的队伍没有停留。命令被低声传下去,阵形转向。骑兵外移,步兵护中。伊纳娅被李漓扶着上了队伍中间的马车,她的仆从们紧跟在两侧,脚步仍乱,却已经不再被推着走。铁器与皮革重新发出有节奏的声响,短促、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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