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色阴沉至极，双眼喷火般地盯着手中那封密折，仿佛要把它看穿似的。突然，他像是再也无法忍受心中的怒火一般，手臂一挥，狠狠地将密折拍在了面前的大案之上。

随着一声沉闷的响声，原本放在案几上的茶盏也被震得跳了起来，里面的茶水瞬间洒了出来，正好溅落在旁边堆积如山的奏折上面。

眨眼间，那些洁白如雪的纸张便被染成了一片深褐色，看上去格外刺眼。

整个御书房内顿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之中，连一根针掉落在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站在一旁侍奉茶水的小太监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破了胆，脸色变得惨白如纸，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生怕自己会惹来杀身之祸。

然而，面对眼前这一幕，萧谨腾却是毫无惧意。只见他霍然站起身来，动作利落地走到御案之前，然后双膝跪地，低头说道："陛下息怒。微臣此次奉命回京述职，绝非仅仅是向您哭诉冤屈，亦或是想要推卸罪责。

实不相瞒，微臣此番归来，乃是另有要事相奏……恳请陛下恩准微臣再次领兵出征，前去剿灭那群穷凶极恶的匪徒！"

说这话时，他的语气虽然依旧保持着一贯的沉稳，但其中所蕴含的决心和坚毅却是表露无遗。

独孤明盯着他看了许久，慢慢收敛了怒容，重新坐下。

“你方才在密折里写了，青州驻军已经南下，留守者不过五百人。五百人对付二百余匪徒，若是突袭，倒也够了。但——”

“但臣不能大张旗鼓地剿。”萧谨腾接过话头，目光灼灼。

“阎十一在青州的耳目遍布朝野上下，从守备衙门到商会铺面，无不渗透。臣若以正式公文奏请调兵，恐怕公文还没出京城，消息就已经送到了鹞子涧。届时匪徒或逃窜山林，或销毁证据，或——杀人灭口。臣想剿的，不只是一窝山匪，而是这十五年盘根错节的整个网络。”

独孤明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

“所以臣恳请陛下——”萧谨腾深深叩首，“容臣秘密行事。不动用青州本地驻军的旗号，不经过兵部的正式行文，只以陛下手诏，从京畿禁军中抽调三百精锐，化整为零，分批南下。另请陛下授予臣临时调动青州留守五百驻军之权——但此事，只限青州驻军统领一人知悉，待臣兵临鹞子涧时，方可开读诏书，调兵合围。”

独孤明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慢慢地走到墙边那幅巨大而详尽的舆图前，双手背在身后，静静地凝视着地图，仿佛在沉思着什么重要的事情，许久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地开口说道：“禁军三百，再加上青州留守的五百士兵，总共就有八百人之多啊。”他的语气很平静，但其中却蕴含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感。

接着，他微微转过头去，目光落在了站在不远处的萧谨腾身上，继续说道：“用这样一支军队去应对区区两百多名匪徒，从兵力上来说，可以说是完全足够了。然而，你却要求朕越过兵部和枢密院等正规渠道，直接通过手诏来调动这些兵马——萧爱卿啊，你是否清楚这样做究竟意味着什么呢？”

萧谨腾听到皇帝的问话后，毫不犹豫地挺直身子，大声回应道：“微臣当然明白！此举无疑表明陛下已将此次行动的成功与否全部寄托在了微臣一个人的身上。倘若微臣未能圆满完成任务，那么陛下恐怕会遭受诸如‘私自授予兵权、超越制度规范’之类的非议。到那时，朝堂之上那些善于言辞的御史们必然会抓住这个机会大做文章，引发一系列事端。”

独孤明听完萧谨腾的话之后，并没有立刻发表意见。他只是默默地转过身来，再次注视着眼前的这位臣子，突然间脸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那笑容之中既有几分难以掩饰的疲倦之意，又透露出一丝平日里罕见的温和与亲切。

"你方才说，要'悄悄地去端了'——你不是怕御史弹劾朕，你是怕打草惊蛇，让阎十一背后的人跑了。"

独孤明缓缓地走回御案前，每一步都显得格外沉重。他站定后，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跪在地上的萧谨腾，眼神如鹰般锐利而冰冷。

萧谨腾心头猛地一紧，但他并没有立刻做出反应，只是静静地跪着，保持着沉默。然而，当他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时，却与皇帝的目光不期而遇。

就在那一刹那间，他仿佛透过独孤明的眼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一个充满深沉愤怒和隐忍杀意的身影。

两人就这样默默地对视着，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凝固了。整个宫殿里一片死寂，只有他们彼此间激烈的目光交锋，如同两股无形的力量在空中碰撞、交织。。

“陛下明鉴。”

萧谨腾的声音有些沙哑，“臣的侍卫在查访中发现，阎十一的匪帮不只是劫财。那些交不起‘护商税’的商队，货物被劫、人员被掳；那些不听话的过往行人，轻则被抢去盘缠、剥去衣裳，重则——”

他顿了顿，喉结微微滚动，“重则被杀人灭口，抛尸荒野。十五年来，光是有据可查的失踪商客，就有四十七人之多。还有那些被裹挟的流民，稍有反抗便被剁去手指、割掉耳朵，以儆效尤。”

他缓缓俯下身去，双膝跪地，然后将头部低垂至地面，用额头轻触那冰冷坚硬的金砖，仿佛要与这片土地融为一体一般。

此刻，他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但却充满坚定和决绝："陛下啊！您可知道，这一路上的每一块石头下面，都埋藏着无数平民百姓的鲜血啊！如果微臣不能铲除这个祸害，那简直就是愧对皇上赐予的俸禄，更无颜面对自己作为臣子的身份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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