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27章 恨也能唤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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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谭健今天来医院,是例行体检,他没带别人,只带了最亲信的石头,体检完毕,谭健忽然想起了曹玉娟和萧明月还在医院,想想所有的事已经了了,便想来看看萧明月,告诉萧明月,不管她有多恨他,他谭健还是好好的!
他让石头买了果篮和和牛奶,他忍不住想笑。他谭健还是好好的,而她萧明月,离了婚,这次差点就送了命,还有那个曹玉娟,这个让自己舒服了无数次的女人。他今天就是想来看看,看看这个曾经被他送进牢里又被萧明月弄出来的女人,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模样。他想站在她面前,什么都不用说,就让她看看自己,西装革履,满面红光,活得比谁都好。
他没想到萧明月今天回公司了,他走到病房门口,推门之前,他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只觉得既然来了,顺便看一眼也好。那个女人,那个曾经在他怀里笑、在他床上哭、最后把他送进牢里的女人,现在不过是一具躺着的躯壳。看看就看看,能怎样?
他弯腰凑近她耳边说那句话的时候,心里是有一丝报复的快意的。U盘。刘天琦。窝囊。他太清楚怎么戳她的痛处了。他不不知道这个女人心里有多少秘密,而她现在唯一的威胁就是她这张嘴。可她张不了嘴,她睁不了眼,她就是个活着的死人。他对着活着的死人说两句狠话,就像对着墙骂街,安全得很。
可她睁眼了。
那双眼睛,充血、红肿、瞳孔大得吓人,就那么直直地钉在他脸上。那一刻,谭健觉得有一把冰凉的钩子,从她眼眶里伸出来,钩住了他的喉咙。他后退。他撞上床头柜。他踩在苹果上打滑。他扶着墙往外跑。
石头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谭局,车在地下车库,我去开过来?”
谭健直起身,摆了摆手:“不用。我自己去。”他理了理西装,把汗湿的纸团塞进口袋,重新换上那副惯常的表情——眉头微蹙,嘴角下压,一张成功人士的沉稳面孔。他转身往楼下走,这一次步子稳了很多。
走到二楼平台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住院部的走廊从二楼到一楼之间有一道玻璃幕墙,正对着医院正门的花园。谭健的目光穿过玻璃,落在花园门口。一辆商务停在门口,一个男人正把一个女人从车内抱出来,而那个男人正是戴志生,男人怀里抱的女人,正是萧明月!
谭健的脚步彻底停住了。他站在二楼平台的玻璃后面,隔着三十米距离,看着她。她的气色确实好了很多,脸颊有了血色,不再是医院里那个插着管子脸色灰白的模样。
谭健的牙关紧了一下。他忽然想下去。他本来就是要去看她的。他应该走下楼,穿过那扇玻璃门,走到她面前,让她抬头看见自己。他要说,明月啊,好久不见,听说你康复得非常好,我来看看你。他要笑着看她的反应,看她瞳孔收缩,看她握紧拳头,看她所有的修养和理智都在他面前碎裂。
可他的脚钉在原地,一步也迈不动。
因为就在那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了曹玉娟的眼睛。那双充血的眼睛。那双在昏迷中听到他的声音就猛地睁开的眼睛。曹玉娟听见他的声音醒了,萧明月看见他的人会怎样?
他忽然想起以前刘天琦昏迷不醒时,主治医师曾经在走廊里跟家属交代的话。那天他也在,医生正在跟曹玉娟的婆婆说:“植物人的促醒,药物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情感刺激。爱是最好的药。让她最亲的人跟她说话,说从前的事,她听得见。”
爱是最好的药。
可曹玉娟是听见他的声音醒的。他的声音。那些藏在记忆最深处的恐惧和仇恨,难道比爱还灵验,像一把刀撬开了她的眼皮。
他谭健做了什么事,能让一个植物人听见他的声音就能惊醒?
他站在玻璃后面,手心又湿了。他忽然不敢下去。他怕萧明月看见他,也会用那种眼神看他——那种曹玉娟睁眼时的眼神,钉在他脸上,让他觉得被一根绳子勒住脖子。
志生推着明月,向病房这边走来。
谭健转过身,往楼梯下走。这次他走得很慢,皮鞋落在台阶上,一声一声,像在丈量什么。走到一楼大厅,他没有从正门出去,而是拐向了侧门。石头已经等在侧门口了,车门拉开着。
“谭局,回局里还是回家?”
谭健坐进后座,关上车门,靠在真皮椅背上,闭了眼睛。车子发动,引擎的低鸣压住了外面所有声音。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石头。”
“嗯?”
“你说,一个植物人,听见一个人的声音,就醒了。”
石头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他什么意思:“啊?”
“医生说只有爱能唤醒植物人。”谭健睁开眼睛,看着车顶的皮面,“可她也醒了。”
石头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只好沉默地开着车。
谭健扭头看着窗外。医院的大楼从车窗里一寸寸退出去,退成一座灰白色的剪影。他忽然笑了一声,很短,像叹气。
“恨也行啊。”他说,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恨到骨头里了,听见就醒。”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闷闷的,像有什么东西压着,比体检报告上的所有指标都沉重。
而此刻,病房里。
周主任站在曹玉娟的床边,手里翻着刚刚出来的监护记录,对着曹玉娟的婆婆和明月的母亲说:“别哭,大姐。这是好事。”
曹玉娟的婆婆抹着眼泪,没听懂:“人都这样了,还是好事?”
周主任把记录纸翻到其中一页,指给她看:“你看,她刚才的心率、血压、脑电活动,都比之前活跃了将近三倍。植物人最怕的是什么?是没有任何反应。她刚才睁眼了,躲避了,恐惧了,挣扎了——这些全都是大脑皮层在工作的证据。说明她的意识在恢复,只是身体还跟不上。”
他顿了顿,把记录纸合上,语气温和了些:“她受了强烈的刺激,产生了应激反应。这在临床上叫‘促醒’。能把她气醒、吓醒、哭醒的东西,都是刺激源。今天她醒了十秒,明天可能就是二十秒,后天可能就是一分钟。只要持续给她刺激,她彻底清醒的可能就增加了许多。”
明月的母亲站在窗边,一直没有说话。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那四道指甲印已经没了,但隐隐的疼。
她想起谭健弯腰凑近曹玉娟耳边时,嘴里呼出的气喷在曹玉娟脸上。她看见曹玉娟的睫毛在那一刻剧烈地颤了一下,像风中快要被吹灭的烛火。然后那双眼睛就睁开了。
周主任还在说:“植物人的促醒,感情因素很重要。你们平时多跟她说说话,说从前的事,说她在意的人,在意的事。爱能唤醒人,恨也能。只要是能调动她情绪的东西,都管用。”
曹玉娟的婆婆听得半懂不懂,只抓住一句:“那……那她今天睁眼了,是不是快醒了?”
“比之前快了。”周主任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但你们也要有心理准备,这个过程可能反复。她今天受的刺激太大,身体消耗了不少,接下来几天可能会更虚弱,甚至又回到今天之前的状态。别急,慢慢来。”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看了一眼曹玉娟。她躺在那里,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嘴唇干裂,呼吸浅而慢,又回到了那副无声无息的模样。可周主任的目光落在她右手上——那只手的手背上,留置针被扯动的地方,血已经止住了,但她的大拇指,正微微地、几乎不可见地,一下一下地动着,像是在不停地按着什么。
周主任没有说这个细节。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病房里安静下来。曹玉娟的婆婆坐回椅子上,拉着曹玉娟那只没插针的手,小声念叨着:“玉娟啊,你听见没有,医生说你能醒。你得争气啊,你醒过来,妈给你熬你最爱喝的小米粥,放红枣,放你爱吃的山药……”
明月的母亲重新坐回窗边,把那件叠了一半的衣服拿起来,继续叠。叠到一半,她的手停住了。她低头看着衣服的领口,那里有一颗纽扣松了线,晃晃悠悠地吊着。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针,穿上线,一针一针地把纽扣重新缝紧。缝完最后一针,她把线咬断,忽然轻声说了句:“那人走了。”
曹玉娟的婆婆没听清:“谁?”
“就是刚才来看玉娟的人,他一来,我就感觉到他不对劲。”明月的母亲把衣服叠好,放在床尾,站起身,“大姐,我去打壶热水。”
她提着水壶出了病房。走廊里空荡荡的,护士推着药车从对面走过来,轮子在地砖上发出轻而稳的“咕噜咕噜”声。明月的母亲走到走廊尽头的开水房,拧开水龙头,热水“哗哗”地灌进壶里,热气扑在脸上。
她想起谭健站在门口回头看的那一眼。那一眼里全是逃跑的慌张,哪有半分他嘴上说的“老朋友”的关切。她不知道曹玉娟和谭健之间有什么过往,但她记住了这张脸。她回去得告诉明月。她得让明月知道,今天,有个人来过了。
而这个人,把曹玉娟吓醒了。
《岁月绳结》也在连载中,欢迎品读!《走过青春的那条河》已经完结,青梅竹马的爱情,最终败给了残酷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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