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要做最坏的打算

    「无论运气还是气运，实际上都是不存在的。」

    再次见到枫糖时，她已经换好了衣服。

    说实话如果不是声音听起来耳熟的话，李秋辰根本看不出来这跟吃泡面加肠那位是同一个人。

    其外形差距堪比最终幻想7的原版与重置版。

    凌波微步，罗袜生尘，观之不似凡间女子。

    化妆术恐怖如斯。

    「我的意思是说，普通人认知当中的那种运气，其实是不存在的。」

    枫糖心平气和地解释道：「这个世界上没有平白无故的好运或者厄运，所谓的运气，本质上以愿力扭曲影响最终结果的某种因素的发生概率。」

    药师赐福，主要作用于微观层面的恒数变化。

    修改人物生命上限，生命恢复速度，异常状态抗性……

    乐师赐福，影响的则是暴击率和暴击伤害，还有卡池抽卡概率。    「这个世界是一个动态平衡的世界，一个赌徒如果能赢钱而且一直赢钱的话，赌场是开不下去的。所以当赌徒不知收敛越过他们容忍极限的时候，赌场就会使用盘外招来对付他。」

    「运气也是如此，你通过扭曲概率的方式给自己增加好运，这没什么问题。但你也就只能扭曲概率，不能把那些带来厄运的影响因素彻底删除。」

    「这些厄运并没有消失，只是在不断地累积，等待一个合适的机会爆发出来。」

    「正规的乐师信徒，都懂得阴阳平衡的道理，平时不滥用力量，偶尔还得不疼不痒地倒两个小霉，为积累的厄运进行泄压。」

    「但也有些人属于彻底的激进分子，完全不在意后果。又或者是迫不得已，只能一直保持高压。」

    枫糖笑道：「您遇到的那种情况，在我们颂乐城有个专属的说法，叫做乐经失调。」

    「什么？」

    「乐师的乐。」

    「什么意思？」

    「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就是单纯地为了玩谐音梗。」  

    神经病吧！

    「简单来说，就是压抑得太狠了。」    枫糖解释道：「利用乐师的赐福之力，强行修改自己被发现的概率。哪怕对面走过，你也看不出她有什么问题。这种状态如果一直保持下去的话，积累的厄运就会越来越多。」

    「现在她意外进入了大胃王挑战赛的淘汰赛，积累了一些愿力。」

    「正常来说这些愿力是可控的。」

    「但在厄运的影响下，她内心深处的某些想法就会主动以扭曲的方式实现。」

    「比方说她内心中的想法是『不被人发现』，这个想法的前提是要有能『发现』她秘密的人，才有不被人发现的结果——所以为了实现『不被人发现』的愿望，那些想找她的人，就会被聚集到她身边。」

    李秋辰：「……」

    有点绕了。

    「有没有更简单明了一点的解释方法？」

    「有的。」

    枫糖笑道：「就结果而言，用最直白最不绕弯子的方式来说，就是你们对她的调查，诱发了她一直压抑著没有释放出来的厄运。」

    「我们还没有对她个人进行深入调查。」

    「李大人，您对于自己的身份地位，似乎还没有明确的认知。作为东海承运府的都尉，您的一言一行足以影响到无数人的命运轨迹。哪怕你什么都不做，只是知道了她的名字，也足以对她的命运造成影响。」    「她自己能察觉到这种命运的影响吗？」

    「这就要看个人水平了。」

    枫糖摊手道：「如果她真有能看穿命运轨迹，随手玩弄命运的能力……说实话我觉得这种人不会适合做间谍。但就算没有这种能力，以最坏的角度来考虑，说不定她也能从种种征兆当中察觉到危险。」

    这话倒没错。

    药师赐福和乐师赐福有一个共性，就是首先你要践行这条天道，才能获得天道的反馈。

    药师一脉更喜欢解救危难，不太喜欢正面战斗。

    乐师一脉追求逍遥自在，平安喜乐，这和间谍行为背道而驰。

    不过天道的赐福固然重要，有的时候你也不能忽略个人的努力。

    李秋辰就是个小心谨慎的人，他对于危险的感知，跟他受什么赐福没有任何关系。

    所以枫糖说的对，从最坏的角度来说，现在就应该以对方已经察觉到危险的前提，来决定接下来的行动。

    「根据您之前从侧面收集到的种种信息来看，这位孙姑娘应该只是明面上的一个替身。」

    枫糖从怀中掏出一张造型精美的傩戏面具。    「我们乐师一脉独有的天赋，便是通过面具进行戏剧化演绎。要么组建舞台，要么自己登上舞台——说人话就是可以通过收集愿力打造出不同人格的分身，而颂乐城的普通民众享用的，是这一天赋的低配版，也就是替身。」

    「她会说话，会行动，会思考，看起来和真人没有任何区别。」

    「以正常的手段，除非本人同意，否则您无法通过分身查找到本尊的所在。」

    李秋辰虚心求教道：「那有什么不正常的手段可以使用吗？」

    「有的。」

    枫糖点头道：「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否定她的存在。」

    「这听起来一点都不简单。」

    「李大人，幻想，是很容易破灭的。」

    「我不太擅长幻想，不熟悉这个领域。」

    「那您原本的计划是什么？」

    李秋辰看了一眼青青：「通过比赛帮她凝聚更多愿力，诱使她暴露出内心真实的想法。」

    「这办法挺不错的。」    枫糖笑道：「我不能亲自出手打破颂乐城的规则，但我可以祝您心想事成，马到成功。」

    概率，在这一刻发生了变化。

    …………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被人盯上了。」

    密不透风的房间中，她低声自言自语。

    孙心语的记忆从她脑海中缓缓浮现。

    她的视线从白羽澪身边掠过，停留在莫名其妙闯进来的武天曜身上。

    这人大概率有问题。

    但，此时的概率可信吗？

    不是他。

    或者，不止是他。

    她的视线再次转回到白羽澪身上，然后又看向她身边那个不爱说话，只用笔书写代替语言的少女。    这两个人……看起来就是毫无心机的吃货。

    但也有可能是伪装出来的样子。

    要做最坏的打算。

    她擡头看了一眼时间。

    十二个时辰。

    对方已经找上门来，留给自己转移的时间最多不会超过十二个时辰。

    这个时候颂乐城通往外界的道路，恐怕已经被监控起来了。

    使用根须传送……

    她低头看向桌上已经写到一半的评估报告。

    东海承运府都尉李秋辰，受赐福者，提出并验证了根须世界理论，开发出根须传送技术，是目前公开可证实的唯一一名熟练掌握根须传送技术的结丹修士。

    此人现在应该还在东海，事务繁忙。

    但他出现在颂乐城的概率不完全为零。    东海派在行动力这方面的口碑，可以说令人畏惧。

    他们无所顾忌，不择手段。

    如果使用根须传送，有一定机率会被他盯上。

    这只能作为最后搏命的底牌。

    既然如此……就只能动用那个了吧？

    对于一名潜伏的间谍来说，最好的存在方式，就是一动不动，没有人知道自己的存在。

    动用后备计划，固然能够解决一时的问题，但也会给对手留下「存在」的实证。

    但现在似乎也没有别的选择。

    也许没必要呢？也许局势还没有恶化到那个地步呢？

    要不要赌一下？

    这个念头在她的脑子里面转了一圈，就被她果断否定。

    侥幸心态，容易害死人。    她不想死。

    拿起经过改装无法被追踪的玉枢，她翻找了片刻，找到了一个从没有发送过信息的联络帐号。

    接通之后，对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等待。

    「三三，四四，吃刚出锅的包子。」

    数千里之外，与金鼇岛隔海相望的一处海边渔村中。

    一名身披蓑衣头戴斗笠，坐在礁石上垂钓了不知道多久的中年修士放下玉枢，直接捏碎扔到海里。

    他提起钓竿轻轻一甩，一尾八尺长的金黄色大鱼从海中跃起，掉落在他面前。

    中年修士从怀中取出一个药瓶，将瓶中绿色果冻状的药剂喂进大鱼嘴里，在它脑门上拍了三下。

    大鱼双眼中泛起一抹绿意，金黄色的鳞片微微颤抖，似乎有什么虫子一样的东西在蠕动。但这并不影响它的行动，反而强化了它的力量，

    大鱼一甩尾巴重新落入海中，朝著金鼇岛的方向游去。

    大约一刻钟后，颂乐城里，一名正在操纵星槎运输快递的飞行士放下玉枢，转头看向船上的包裹。

    他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来，从储物袋中掏出同样的一瓶药剂，将绿色果冻状的药物倒在自己的手心里，运功加热。    很快那些药剂就挥发成淡绿色的薄雾，渗透到了各个包裹当中。

    「咳咳……」

    飞行士捂住嘴咳嗽了两声，脸上泛起一抹绿意。

    他下意识地挠了挠胳膊，一片红疹从他挠过的地方浮起，紧接著，他的毛孔中生长出一根根细如牛毛的菌丝。

    他对此视而不见，默不作声地放下袖子，遮挡住手臂上的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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