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过了三个小时，伊森醒了。

    他伸了个懒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这个点刚刚好一一既不至于睡过头，把晚上的作息彻底打乱；又多少补回了点体力，足够撑到晚上正常入睡。

    算得上一次相当成功的午休。

    他走出房间。

    客厅里，谢尔顿扭头看了一眼伊森，又快速把头转了回去。

    此刻的他正端端正正地坐在他的沙发专座上，身体挺得笔直，目光专注地盯著前方空气，手指在半空中不停比划，时而停顿，时而飞快移动。

    仿佛面前悬著一块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白板。

    伊森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觉得他大概又沉浸进某个物理问题里了，于是没有说话，默默地去厨房拿饮料。

    谢尔顿继续「写」了几下，发现伊森自顾自地忙自己的，完全没有发问的意思。

    他忍不住开口：「「你不打算问我在做什么吗？」

    「不打算。」伊森回答得十分果断。

    谢尔顿顿时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嘴唇动了动，硬生生把原本已经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忍了两秒，没忍住。

    「我其实是在一」

    「你在忙重要的事，我知道。」伊森一本正经地点头，「所以我不会打扰你。」

    谢尔顿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它的重要性在于……」

    「对你来说，全部都很重要。」伊森继续诚恳点头，「我明白，你继续忙，忽略我。」

    谢尔顿抽搐得更加厉害了。

    伊森看著他那副快被活活憋坏的样子，终于还是有点于心不忍。

    虽然「欺负」谢尔顿很快乐，但多少有点不人道。

    万一真把他憋疯了，以后报税找谁啊？

    他轻轻叹了口气，决定适可而止。

    「好吧，谢尔顿。」伊森配合地问道，「你在忙什么？」

    谢尔顿瞬间如打开了开关的水泵：

    「我在推导一个开放量子系统的非马尔可夫主方程，因为林德布拉德形式默认环境是无记忆的，这在低温条件下并不成立。」

    「所以我采用费曼一弗农影响泛函，把环境效应写成与谱密度相关的记忆核。」

    「但标准的  Ohmic谱在低频区域会引入红外发散。」

    「所以我尝试构造一个平滑截止函数，让积分收敛，同时又不破坏么正性。」

    「如果成功，就能更准确地描述量子比特的退相干过程。」

    一口气把话全倒了出来。

    「呼」一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整个人轻松了不少。

    伊森暗自撇了撇嘴，这招果然还是屡试不爽。

    以前佩吉就特别喜欢这么折腾谢尔顿一一眼睁睁看著他自己一点一点憋到破防，直至崩溃。谢尔顿一直对佩吉又怕又恨，却又不得不在很多时候妥协，说到底，就是因为佩吉太懂怎么精准踩中他的软肋。

    伊森正回忆著跟佩吉的过往。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砰砰砰……」

    「请进。」

    门被推开，佩妮走了进来。

    她已经换了一身衣服，虽然谈不上多精致，但至少比之前那副「随手抓了几件衣服穿上」的样子体面多了。

    谢尔顿擡头看了她一眼，又把视线移回自己那块并不存在的白板上。

    「你终于洗衣服了。」

    佩妮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严格来说，不算。」

    伊森疑惑：「不算是什么意思？」

    「因为这是新买的。」佩妮说。

    好吧……

    伊森跟谢尔顿对视一眼，默契地选择不予置评。

    佩妮走过来，在沙发边坐下：「莱纳德在吗？」

    伊森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谢尔顿直接给出答案：「他在楼上，和艾丽西娅待在一起。」

    伊森有些惊讶：「还在楼上？」

    佩妮撇了撇嘴：「行吧，那没事了。他本来答应帮我装印表机，我再等等吧。」

    伊森忍不住问：「「他到底在楼上干什么呢？」

    谢尔顿认真的回答：「我认为是在进行一场目标为「毁灭我』的战略行动一一他和库萨帕里、沃罗威茨一起，在帮艾丽西娅装音响。」

    佩妮的表情立刻变了：「他们三个全都在楼上？」

    她翻了个白眼，「真是一点都不让人感到意外。」

    谢尔顿皱眉：「不意外？这显然非常不正常。」

    「截至目前，他们和艾丽西娅并不熟悉。」

    「也没有在其他场合建立足够的社交联系。」

    「而根据既往行为数据，他们从未对其他新搬来的住户表现出如此高涨的助人热情。」

    「所以，你把这种行为归类为「正常』，是绝对的谬误。」

    佩妮一脸茫然地看著他，显然只听懂了「你错了」这部分。

    伊森默默叹了口气，以谢尔顿的记忆力，肯定记得眼前这位女士刚搬来时的场景。

    按他刚才描述，谢尔顿明显认为，当初佩妮搬来时显然没有艾丽西娅这么让人「热情」。

    他看了看还在一脸懵逼的佩妮一一她显然听不出来这段「言外之意」。

    伊森回过头，决定给谢尔顿补一堂社会常识课。

    「谢尔顿，我之前是不是跟你讲过，这种情况下，他们真正的动机是什么？」

    谢尔顿认真回忆了两秒，然后平静地得出结论：「他们帮助艾丽西娅，是为了得到和她性交的机会。」伊森点点头：「你的措辞有些过于直白，但大体上没错。」

    这次佩妮总算听明白了，她忽然转头问伊森：「那你怎么不在楼上呢？」

    伊森还没来得及开口，谢尔顿已经学会抢答。

    「这个问题伊森之前也解释过。」他一脸认真地继续说道：

    「根据他的理论，一个刚刚发生过性行为的男人，短期内不会通过向女人提供帮助这种低效率方式去争取新的交配机会。」

    「所以，最符合逻辑的假设是一伊森昨天和某位女性发生了性交。」

    「而他刚才在房间里休息，显然是在恢复体力，这为该假设提供了强有力的支持。」

    伊森：..…….…」

    这就是高智商但情商近乎负值的人最麻烦的地方一一老是瞎说大实话。

    「谢尔顿！」他没好气地说道：「我今天再教你另一种情况。」

    「一个男人如果对某个女人根本没兴趣，也不会主动跑去帮忙，以此达成进一步发展的目的。」佩妮眼睛一亮，瞬间来了精神。

    「等一下一一你也不喜欢艾丽西娅？」

    「太好了，我也不喜欢她！」

    她立刻往伊森那边挪了挪，像是终于找到了统一战线的盟友。

    「快说，你为什么不喜欢她？是不是因为她看起来特别假、特别装？」

    谢尔顿露出困惑的神情。

    「你不喜欢她？为什么？」

    「我认为她非常善解人意，而且不给别人添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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