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农神节的奇迹

    戴维走后，佩妮也很快出了门。

    客厅里只剩下伊森和莱纳德。

    莱纳德坐在沙发上，低头看著自己还隐隐作痛的脚，沉默了好一会儿。

    伊森倒了杯水递给他。

    「还疼？」

    「比刚才好一点。」

    莱纳德接过水，停顿了一下，抬头看向他。

    「伊森，刚才戴维的事————你怎么知道他结婚了？」

    伊森靠在沙发边，语气随意：「我一开始也不知道。」

    「你查他的资料，还问那是不是他女朋友。」莱纳德看著他，「你其实早就看出来了，对吗？」

    伊森笑了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莱纳德低头喝了一口水，心情有些复杂。

    如果不是伊森那句话，佩妮也许真的会被戴维吸引。

    毕竟戴维英俊、聪明，拿过麦克阿瑟奖，会骑摩托，身上还有让人无法忽视的魅力。

    可伊森只是随口问了几句，就让戴维自己说出了「我有妻子」这件事。

    佩妮也顺理成章地避开了一个麻烦。

    莱纳德沉默片刻，低声说道：「有时候我觉得————你可能比我更适合佩妮。」

    伊森看了他一眼，随意摆摆手。

    「别想太多，那是佩妮自己的选择。」

    「可如果不是你提醒她——

    —」

    「我只是顺口问了一句。」伊森说道，「真正决定停下来的人，是佩妮自己。

    莱纳德没有再说话。

    伊森神情平静，心里却很清楚，当然没那么简单。

    他只是知道剧情，也知道戴维是什么货色，所以顺手推了一把。

    不过主要还是佩妮自己争气。

    她没有被戴维身上那层光环晃住，也没有一头跳进坑里。  

    莱纳德看著他，心里那点酸涩没有完全消失。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看了看公寓紧闭的门，最后轻轻叹了口气。

    谢尔顿带著一大堆礼物回来时，脸上带著一种罕见的兴奋。

    那神情跟正常人买完圣诞礼物后完全不同，更像是一个科学家终于破解了困扰人类多年的重大难题。

    他把购物袋放到沙发旁，对伊森郑重宣布：「好消息，我已经找到了永久解决圣诞礼物交换不对等问题的最优方案。」

    伊森看了眼那堆购物袋。

    「你是指，直接买下半个商场？」

    「不。」谢尔顿严肃地纠正道，「这是预备性礼物储备。」

    他显然很满意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微微扬起下巴。

    「流程如下。」

    「首先，我会打开佩妮送给我的礼物。」

    「然后，我会假装消化不良，借故离开现场。」

    「接著，我会用手机迅速查询它的市场价格。」

    「最后，我会从这些提前购买的礼物中，选择一件价格最接近的回赠给她。」

    「至于剩下的礼物，则会在不拆封、不损坏、不影响二次销售的前提下，全价退回。」

    说完，他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了近乎陶醉的神情。

    「完美。」

    伊森看著那堆购物袋，沉默了两秒。

    「所以，你提前买了不同价格区间的礼物，等佩妮的礼物落进某个区间，再回赠一个最接近的匹配项，剩下的全部退掉？」

    谢尔顿点头。

    「准确。」

    「谢尔顿，你把圣诞节过成了动态规划。」

    「是理性规划。」谢尔顿纠正道，「这么多年，我一直被礼物交换中的情感勒索和价值不确定性折磨。没想到，今天我终于找到了最终解决方案。」

    他越说越高兴。

    「这可能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真正期待圣诞节。」

    然而，谢尔顿精心设计的方案，最后完全没有派上用场。

    圣诞夜那天，大家聚在客厅里交换礼物。

    拉杰送给佩妮的是一条深色围巾。

    颜色相称，质感也不错，一看就是认真挑选的。

    在这群人里，拉杰其实最会送礼物。如果不是他在正常情况下没法跟女人说话，被现实强行封号多年，他和佩妮反而很可能是最容易相处的那一个。

    霍华德送给佩妮的，则是一只毛绒玩具熊。

    那只熊看上去很可爱，甚至有点普通。

    佩妮笑著收下了。

    当然，那是因为她还不知道，熊的眼睛里藏著一个微型摄像头。

    这个秘密，是几天之后才被她发现的。

    而发现之后，霍华德差点被佩妮拿那只熊砸死。

    佩妮送给霍华德的礼物，是一张餐厅免费甜点券。

    当然，那张券并不是餐厅官方发行的。

    它是佩妮自己用马克笔写在便签纸上的，上面还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蛋糕。

    霍华德看著那张券，表情有些复杂。

    「所以————这是你们餐厅推出的新型会员福利？」

    「不。」佩妮认真地说，「这是我个人推出的。」

    她指了指便签纸下面那行小字。

    使用时请联系佩妮本人。

    佩妮解释道：「你什么时候想吃甜点，就来餐厅找我。我会假装那份甜点是客人退掉的、厨房多做的，或者经理眼神不好时从柜台上消失的。

    霍华德低头看著那张券。

    「所以，我得到的是一份需要你本人在场，并且可能伴随轻微职场犯罪的甜点承诺？」

    「没错。」佩妮点头，「而且你最好心怀感恩，因为这已经是我能拿到的最高级别员工福利了。」

    拉杰得到的是一张酒吧免费饮品券。

    当然，重点不在饮品。

    重点是佩妮在券下面特意写了一行字：

    一可携带一名女孩同行。

    拉杰看著那行字，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小心翼翼地举起饮品券，对著霍华德耳语了几句。

    霍华德替他翻译道：「他说，你的意思是，你会帮他介绍一个女孩？」

    佩妮看著拉杰期待的眼神，沉默了一秒。

    「不，我的意思是，女孩要自带。」

    拉杰眼里的光芒瞬间暗了下去。

    佩妮又补充道：「不过，如果你真的能带来一个女孩，我可以提供配套服务。」

    拉杰立刻抬起头。

    佩妮认真说道：「在你喝酒前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时候，我可以帮你暖场：等你喝了酒，开始胡乱说话以后，我再帮你打圆场。」

    拉杰愣了两秒，眼睛又慢慢亮了起来。

    霍华德再次帮他翻译：「他说你太贴心了。」

    佩妮拍了拍他的肩膀。

    「圣诞节就是关于希望的，拉杰。」

    终于轮到莱纳德。

    佩妮很真诚地递上一个信封：「给你的。」

    莱纳德打开信封，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一张免费的摩托车课程礼券。」

    他抬头看向佩妮。

    「真体贴啊。」

    「当然。」佩妮点头，「而且我特意查过了，第一节课就是教你怎么不从摩托车上摔下来。」

    她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刀。

    「尤其是车还停在原地没动的时候。」

    莱纳德看起来似乎很开心，他把礼券收好，深吸一口气，然后拿出了自己准备的礼物。

    「好吧，那么我想，等你看到我送你的东西时，一定会很感动。」

    佩妮接过礼盒。

    盒子上写著—《献给孩子们的101个最酷科学实验》。

    佩妮看著那个盒子，眨了眨眼。

    「哇。」

    莱纳德立刻解释：「因为你之前说过，你一直对科学很感兴趣。」

    佩妮又低头看了一眼盒子。

    「是啊。」

    她努力保持微笑。

    「而且显然，我的智力水平大概在八岁到十二岁之间。」

    好吧。

    这一波，两人互相伤害得很彻底。

    轮到伊森时，他的礼物就简单多了。

    甚至有点没创意。

    佩妮最近每天早晨都和他一起跑步，而纽约的天气也一天比一天冷，所以他送给佩妮的，是一套Lululemon的跑步外套和长裤，另外还附了一张店里的礼品卡。

    佩妮打开礼盒时，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她先摸了摸那件外套，又拿起那张礼品卡看了看，脸上的表情在开心和犹豫之间来回切换。

    「哇，伊森。」她抬头看向他，「这也太贵重了吧。

    ，伊森语气随意。

    「你不是说过，九十八美元的裤子，至少要跑出九十八美元的效果吗？现在你可以尝试一下五百美元的效果。」

    佩妮忍不住笑了出来。

    「所以你送我的其实不是衣服，是跑步压力。」

    「也可以理解为长期健康投资。」

    「听起来更可怕了。」

    她嘴上这么说，却还是把礼盒抱在怀里，笑得很开心。

    而她送给伊森的礼物，却有些出乎意料。

    那是两件自制T恤。

    最普通的白色T恤，没有复杂图案，只在胸口印了一行字。

    一件是给伊森的。

    上面写著：

    Doctor  by  Day，  Jogging  Victim  by  Morning.

    （白天是医生，清晨是慢跑受害者。）

    另一件是佩妮自己的。

    上面写著：

    Waitress  by  Day，  Jogging  Menace  by  Morning.

    （白天是女服务员，清晨是慢跑威胁。）

    两件衣服并排放在一起，怎么看都更像是情侣装。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霍华德和拉杰几乎同时对视了一眼，脸上写满了「我们早就知道」。

    莱纳德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完全恢复的脚，忽然觉得伤势好像又加重了。

    伊森拿起自己的那件T恤看了几秒，忍不住问道：「我是受害者，你是威胁？」

    佩妮抱著胳膊，满意地点了点头。

    「是的，你理解得非常准确。」

    伊森看向她。

    「所以这不是写反了？」

    「当然不是。」佩妮笑眯眯地说，「我喜欢主动。」

    伊森怔了一下。

    佩妮说完才意识到这句话听起来有些不对，脸上的笑容也微微僵住。

    客厅里的空气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霍华德的眼睛亮得像刚发现新大陆。

    拉杰张了张嘴，显然很想说点什么，但又因为佩妮在场，只能拼命憋著。

    谢尔顿看了看那两件T恤，又看了看伊森和佩妮，最后非常认真地说道：「从服装学和社会符号学角度来看，这两件衣服明显构成了配对关系。」

    霍华德立刻接话：「翻译成人话，就是情侣装。」

    佩妮脸一红，立刻瞪了他一眼。

    「闭嘴，霍华德。」

    霍华德举起双手。

    「我只是在给谢尔顿做翻译。」

    伊森低头看著那件T恤，嘴角却还带著笑。

    他原本以为，佩妮会送他一张手写卡片，或者也是一张免费饮品券之类的小礼物。

    毕竟那才更像佩妮。

    便宜，实用，还带著随手拈来的幽默。

    可她居然准备了两件T恤。

    一件给他，一件给自己。

    礼物不贵，甚至有点简单，却明显用了心。

    佩妮用她自己的方式，把每天清晨那段跑步时间，变成了两个人之间心照不宣的小秘密。

    伊森抬头看向她，笑著问：「明天早上穿这件跑步？」

    佩妮挑了挑眉。

    「当然。」

    最后，轮到佩妮和谢尔顿交换礼物。

    谢尔顿明显比平时兴奋得多。

    这对他来说已经不是交换礼物，而是一场经过严密设计、即将得到验证的科学实验。

    佩妮刚拿起礼盒，他就坐直身体，神情庄重地说道：「哦，真棒，佩妮，你终于来和我交换礼物了。」

    佩妮眨了眨眼。

    「终于？」

    「是的。」谢尔顿认真地点头，「当你知道无论你送什么，我都有相应的准备时，你会非常高兴的。」

    佩妮看了看他：「我突然有点害怕。」

    「没必要。」谢尔顿安慰道，「除非你的礼物价值超过我所有预备性礼物储备的上限，不过考虑到你的经济状况，这种可能性可以忽略不计。」

    佩妮：「————谢谢你提醒我很穷。」

    她把一个很轻的盒子递了过去。

    「给你。」

    谢尔顿接过盒子，一边打开一边强调道：「我要声明一下，我现在有些消化不良。」

    「所以如果我突然离开，请不要惊讶。」

    他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张普通的餐巾。

    谢尔顿愣了一下，表情变得有些疑惑。

    「哦。」

    他把餐巾拿起来。

    「一条餐巾。」

    那一瞬间，他的大脑显然开始高速运转，试图从自己的礼物储备中找出价格最接近「一条餐巾」的回赠物。

    佩妮提醒道：」把它翻过来。」

    谢尔顿低头，把餐巾翻到背面。

    下一秒，他整个人僵住，膝盖像是突然失去了支撑，慢慢坐到了旁边的沙发上。

    餐巾背面写著一行字。

    谢尔顿盯著那行字，嘴唇微微发抖。

    」To  Sheldon，  live  long  and  prosper.  Leonard  Nimoy.

    ，（送给谢尔顿，生生不息，繁荣昌盛。莱纳德·尼莫伊。）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佩妮解释道：「是的，他来餐厅用餐了。抱歉，餐巾是脏的，他用它擦过嘴。」

    谢尔顿猛地抬起头。

    佩妮被他吓了一跳。

    「你的意思是————」谢尔顿声音都变了，捧著餐巾的手都在颤抖，「我拥有莱纳德·尼莫伊的DNA了？」

    佩妮迟疑了一下。

    「呃————对，我想是这样。但是，看哪，他还在上面签名了。」

    「你难道没有意识到这意味著什么吗？」谢尔顿情绪激动地喊道，「现在，我只需要一颗健康的卵子，就可以培育出我自己的莱纳德·尼莫伊！」

    佩妮回头看向其他人，再转回谢尔顿。

    「好吧，谢尔顿，强调一下，我送你的只是餐巾而已。」

    谢尔顿像是终于从某种神圣启示中回过神来。

    他看著佩妮，郑重地说道：「我马上回来。」

    说完，他抱著餐巾冲进房间。

    片刻之后，谢尔顿再次出现在客厅。

    他的怀里抱著一大堆礼物，几乎把整个身体都挡住了。

    佩妮震惊地看著他。

    「谢尔顿，你这是干什么？」

    谢尔顿把那些礼物全都堆到她面前，语气前所未有地严肃。

    「我知道，这些显然不够。」

    他似乎下定了决心。

    「还有这个。」

    客厅里的所有人都看著他。

    然后，谢尔顿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他走到佩妮面前，僵硬地张开双臂，郑重地抱住了她。

    佩妮整个人都愣住了。

    过了两秒，她才慢慢转过头，看向众人。

    「你们快看哪，谢尔顿在抱我呢。」

    霍华德和拉杰张大嘴巴，显然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

    伊森反应最快，立刻掏出手机，拍下了这足以载入公寓史册的一幕。

    莱纳德看著这一切，忍不住说道：「这是农神节的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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