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边陲烽火,孤儿林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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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窖木板缝里漏进来的光,全是红的,那种被火舔过的、浓得化不开的暗红色。
林微把整张脸死死地埋到了膝盖里头,牙关咬得发酸了,酸得腮帮子都跟着颤,就连呼吸这回事他也不敢放重过半分,生怕有半点动静从嗓子眼儿里漏出去。
耳朵里灌满了各种各样的声响,满满的,像是往脑袋里塞了一团乱麻。马蹄踏碎冻土的闷响是有的,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嚎也有过好几回,兵刃砍进骨头里的那声脆响简直能让人后槽牙都跟着发冷,还有偶尔划破天空的、跟炸雷滚过去差不多的破空声——村里的老秀才管那东西叫仙法,说是能一剑就把山头给劈开的大本事,是凡人们磕了头烧过香都求不来的造化。
可造化这东西一旦落到了落霞城里头,剩下的就只有灭顶的祸了,再没有旁的东西。
林微的怀里还揣着半块早上没吃完的麦饼,硬邦邦地硌在胸口上,硌得生疼,眼下又被手心里冒出来的冷汗给泡得发涨了,涨成了一团黏糊糊的碎渣子。半个时辰之前,娘就是把这么半块饼塞给他的,那双手抖得叫一个厉害,声音却压得极其稳当,一边把他往地窖里头推,一边交代着:“微微乖,躲好了,甭管听见啥都不许出来。等娘和爹回来了,给你带新烤出来的麦饼,热乎的。”
爹当时就站在娘的身后头,手里攥着的是那把平日里专门劈柴用的柴刀,整张脸绷得跟块铁皮似的,冷硬冷硬的。他是落霞城里头手艺最好的木匠,一双巧手能在那核桃壳上雕出十八罗汉来,可那把已经被磨得发了亮的柴刀,当时在他手里头,抖得不成个样子了。
林微那时候还弄不明白,爹到底在怕些什么。
直到那两道脚步声停在了他家院门的外头。
不是乱兵踩出来的皮靴响,是那种更轻、更冷到骨子里的脚步,踩在烧得噼啪乱响的柴草上头,连迸出来的火星子都不敢溅到那人的衣摆上去,像是连火星子都知道要躲着走。接着就是一个男人的声音飘了进来,带着点子漫不经心的不耐烦劲儿,就跟谁抬脚踩死了一只碍眼的蚂蚁似的,口气轻飘飘的:“晦气,区区一座凡城的乱兵,也敢弄脏了本座的道袍。”
“你们是什么人?!”爹的嗓门炸开了,那声音里头带着豁出去了的怒气,硬邦邦地顶了回去,“这是我家!你们凭啥——”
回应他的只有一声嗤笑。轻得就跟风刮过纸窗户一样,可就是那么一声笑,却让蹲在地窖里头的林微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根根分明。
“凡胎蝼蚁,也配跟本座说话?”
破空声只响了那么一下,短得像是被人一把掐断了的琴弦,紧跟着就是娘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那声尖叫刚冒出口就猛地断了,再后面就是重物砸在泥地上的闷响,沉甸甸的。
林微浑身上下的血,就在那一个瞬间彻底凉透了。
他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给死死掐住了喉咙,想喊,想冲出去,可整个身子僵得就跟冻在地里头的大石头似的,只有手指头在拼命抠着地窖的土壁,抠得指节都发了白。指甲劈了,那股子尖锐的疼顺着指尖一路窜上来,血渗进了冰凉的土里头,可他一点儿都感觉不到,像是那疼跑到了别人身上去。
外头又响起了另一个人的声音,那个声音里带着点谄媚的急切劲头:“师兄,赶紧走吧!玄剑宗的人快要追过来了,别在这些蝼蚁身上浪费了时辰!”
脚步声就那么渐渐远了去。
火烧得还在响,噼里啪啦的动静里,整个天地好像一下子全空了,空得只剩下风刮过院子的呜咽声,还有他自己越来越重、跟破风箱似的一呼一吸。
林微在地窖里头僵了好久好久,久到外头的天光从那种刺目的红,变成沉下去的一片暗色,连烧火的声响都小到了快要听不见的地步,他才抖着手去推头顶的那块木板。
手软得就跟棉花似的,推了三回,才把那扇沉甸甸的木板给推出一道缝来。
冷风灌了进来,带着一股子烟火味儿和浓得呛鼻子的血腥气,呛得他猛地咳嗽了一通。他爬出了土窖,就跟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似的,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了院子里头。
西边的屋子已经烧塌了架,焦黑的椽子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上头还零星地冒着几颗火星子。正屋的木门碎成了好几片,娘就倒在门槛上面,身上那件粗布的棉袄叫血给浸得发硬了,手心里还攥着那只才给他缝了一半的虎头鞋。鞋面上头的老虎头刚绣完了半个耳朵,那还是他缠着娘缠了半个月才得来的许诺,说是过年的时候要穿着它出门去的。
爹趴在娘的身子前头,后背那里有一个被烧得焦黑的洞,直愣愣地穿透了过去。血把爹脚下那片冻土都给泡成了烂泥,那把劈柴用的柴刀断成了两截,卷了刃的刀头滚到了一边去,看着像个天大的笑话。
林微走过去,跪在了地上,伸出手去碰了碰娘的脸。
冰的,硬的,就跟冬天里井台上的那块石头一样。
他张了张嘴,想喊一声娘,可喉咙里头就像是堵上了一团烧得通红的炭,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只有眼泪砸在了娘那冰凉凉的手背上,一滴,然后又落了一滴,到后来就跟决了堤的河水似的,怎么都收不住了,可他还是哭不出声响来,只有两边肩膀在止不住地抖,抖得就跟秋风里头最后一片挂在枝杈上的叶子一个样。
他就那么跪在了爹娘的身边,从天黑一直坐到了天又亮起来。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那阵工夫,远处又传来了马蹄的动静,还有乱兵们的呼喝声,乱糟糟地搅在一块儿。林微心里头晓得,这地方是不能继续待下去了。
落霞城是南州最北头的一座边陲小城,挨着荒州的边境线,常年都有兵乱闹腾。以往乱兵来了,大伙儿躲进地窖里头,等兵走了,照样还能回来接着过自己的日子。可这一回不一样了,那些能呼风唤雨的“仙师”们闯了进来,把这一座小城,给活生生地糟蹋成了人间的阎罗殿。
他用手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底下刨坑。腊月里头的冻土硬得就跟铁块子似的,他的指甲早就劈了,指头上全是血,每刨一下都疼得钻心,可他就像是没了知觉一样,一下接着一下,硬是刨出来一个浅浅的坑。
他把爹娘抱进了坑里头,用土一点一点地给盖上了。没有墓碑可立,只有老槐树那光秃秃的枝杈,把影子搭在了土堆上头,瞧着倒像个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屋檐。
林微跪在了那个土堆前头,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了冻土上头,磕出了血来,混着地上的泥巴,他哑着个嗓子,一字一句地开了口:“爹,娘,我走了。我会回来的。”
他把那半块麦饼、那只没有缝完的虎头鞋,还有从爹那把断刀上头掰下来的一小块铁片,全都揣进了怀里头。又紧了紧身上那件到处漏风的破棉袄,扭过头就走出了这个他住了整整十三年的院子。
天已经亮透了。东边的天际线上泛着惨白惨白的光,西边的烽火却还在烧着,黑烟滚滚地往上翻,把半边天都给染成了一片灰黑色。落霞城里头到处是断掉的墙壁和塌了的房屋,到处是冻得邦邦硬的尸体,偶尔能传来几声幸存者的哭声,轻得跟蚊子叫似的,没一会儿就叫风给刮没了影子。
十三岁的林微,瘦得就跟一根刚从地里头拔出来的豆芽菜一样,走在那条到处都是血污和碎冰碴子的土路上。他的脚步很沉,可也走得很稳当,一步接着一步,朝着南边的方向去了。
他不知道南边到底有多远的路,也不清楚道上会遇到些什么。他只记得村里的老秀才从前提起过,往南边一直走,走上几个月,就能瞧见一座直直插进云霄里头的大山,那座山叫作玄剑山。山上面有一座宗门,叫作玄剑宗,那里头的仙师,全都是能飞天遁地、顶天立地的大人物,是了不得的存在。
他要到那个地方去。
他得弄个明白,为啥有的人就能随便杀人,还不用偿命。
为啥有的人生下来就能踩着云彩、拿着宝剑,把旁人的性命看得跟草芥子似的,而另外一些人,只想安安稳稳地过个日子,却都成了一种奢望。
那些个被称作仙的东西,到底算是个什么。
风从北边的烽火那头吹了过来,带着冲鼻子的血腥味儿,刮在脸上就跟刀子割肉一样疼。林微把衣领子往高里拉了拉,攥紧了怀里头那只软塌塌的虎头鞋,脚下的步子是一刻都没停下来过。
他就那么一个劲儿地走,朝着南边,朝着那座还看不见影子的玄剑山,走进了漫天漫地的晨光里头去。
边陲那头的烽火还在烧着。
而林微的路,才刚开了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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