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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9 塞外烽烟


崇祯三年四月初三,边关急报再入京城。

这一次不是蓟州,是大同。

八百里加急的驿卒在午门外滚鞍下马,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背上那筒火漆密封的急报,沾满了尘土和汗渍,边角已被磨得发毛。

一个时辰后,急报摆在乾清宫东暖阁的御案上。

崇祯看着那封急报,脸色铁青。

“宣内阁、六部、九卿,即刻入宫议事。”

王承恩应声退下。

崇祯没有动。

他盯着那封急报上的字,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进眼里:

“建奴骑兵万余,自杀虎口入塞,连破破鲁、右玉二堡,兵锋直指大同。总兵王朴出战不利,退守孤城。大同若失,宣府震动,京师危矣。”

又是王朴。

去年腊月,就是这个王朴,派兵扮作山贼袭击林穹的炮队,被曹公公的人杀得片甲不留。他的外甥胡千户死在峡谷火海里,他的亲兵死了一半,他本该被弹劾、被革职、被下狱——

但他没有。

因为他背后站着福王。

福王一封密信入京,王朴的罪过就变成了“剿匪不力,降级留用”。他依然坐镇大同,手握三千边军,依然是福王埋在宣大的钉子。

现在,这个钉子,把建奴放进来了。

崇祯握着那封急报,指节发白。

“……王朴。”他喃喃。

没有人听见。

未时三刻,朝议在文华殿举行。

崇祯坐在御座上,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六部九卿分列两侧,没人敢抬头。

“大同告急,”崇祯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淬过冰,“诸卿有何良策?”

沉默。

兵部尚书申用懋硬着头皮出列:“启奏皇上,臣以为当速调宣府、蓟州之兵驰援……”

“蓟州?”崇祯打断他,“蓟州之围刚解,孙承宗只剩三千老弱,你让他分兵?”

申用懋哑口无言。

户部尚书毕自严出列:“启奏皇上,大同库银空虚,粮草不足,若援兵至而无粮……”

“朕知道。”崇祯再次打断,“户部能拨多少?”

毕自严额头冒汗:“回、回皇上,户部库银仅存十二万两,粮草……”

他说不下去了。

崇祯盯着他。

十二万两。够三千兵吃三个月。够一万兵吃一个月。够打一场仗吗?

不够。

远远不够。

“皇上,”礼部尚书温体仁忽然出列,“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崇祯看着他。

这个温体仁,平日最擅察言观色,从不多说一句话。今天竟敢主动开口?

“讲。”

温体仁垂首:“臣闻雾灵山采冶局所产新钢,品质远迈寻常;所铸苍穹炮,一发可及千步。蓟州之战,两门炮毙敌三千有余。若调此炮赴大同……”

他顿了顿。

“大同之危,或可解。”

文华殿里安静了一瞬。

林穹。

这个名字又一次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兵部尚书申用懋立刻附和:“温大人所言极是。苍穹炮威力惊人,若能速调数门赴大同,必能震慑建奴!”

户部尚书毕自严也点头:“采冶局现有匠人百余,昼夜可铸一炮。若朝廷下令,十日内可得三门!”

群臣纷纷附和。

崇祯听着这些声音,没有说话。

他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把林穹推出去,把苍穹阁推出去,把那些炮推出去。打赢了,是朝廷用人之明;打输了,是林穹造炮不力。

怎么都是赢。

只有林穹会输。

“够了。”崇祯忽然开口。

群臣一愣。

崇祯站起身。

“雾灵山采冶局归工部直属,不受兵部调遣。”他顿了顿,“林穹造炮,是朕的旨意。要不要调,调多少,朕自有决断。”

他扫视群臣。

“退下。”

四月初五,崇祯的密旨送到雾灵山。

传旨的还是王六儿。他比上次瘦了一圈,眼眶发青,显然连日赶路没睡好。他把黄绫封面的谕旨交到林穹手里,低声道:

“林大人,皇上让奴婢带句话:大同那边,是福王的人打开的缺口。皇上动不了福王,但能动那些炮。”

他顿了顿。

“皇上说,您若不愿去,绝不勉强。”

林穹握着那道谕旨。

他展开,一行行看下去。

旨意很简洁:命林穹督造苍穹炮五门,限二十日内解送大同行营。所耗物料、人工,由工部全额拨付。炮成之日,加虞衡司郎中衔。

加郎中衔。从五品。

比现在的主事高了三级。

林穹看完,把谕旨折好,收进怀里。

“王公公,”他说,“请转告皇上:臣领旨。”

王六儿愣了一下。

“林大人,您……不问问为什么是五门?不问问为什么是二十日?不问问大同现在什么情况?”

林穹看着他。

“问了能改吗?”

王六儿沉默。

“不能。”他低声说。

“那就不问。”

林穹转身,走向工棚。

王六儿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林穹,在乾清门外,那个捧着木匣、满身疲惫却眼神清明的年轻人。

半年过去了。

那个年轻人,已经成了皇上唯一信得过的人。

四月初六,苍穹阁紧急动员。

五门炮,二十天。

比蓟州那次多两门,少十天。

韩匠头听完林穹的传达,没有问“能不能”,只是转身对陈三说:

“把焦窑的火加到最旺。”

陈三应声跑向窑场。

王五带着人去库房清点存铁。刘铁头蹲在地上,用树枝划拉着计算焦炭存量。方以智笨手笨脚地帮忙搬运木料,被王五吼了两句,也不吭声,埋头继续干。

林穹站在工棚中央,望着这些忙碌的人。

沈清澜走到他身侧。

“二十天,”她轻声说,“太紧了。”

林穹没有回头。

“我知道。”

“那你还接?”

林穹沉默片刻。

“孙阁老六十七了,”他说,“还在守蓟州。”

沈清澜没有说话。

她轻轻握住他的手。

四月初八,第一门炮的钢水出炉。

四月初十,第二门炮开始铸造。

四月十二,林穹接到一封信。

信是从大同送来的,署名是孙承宗的幕僚鹿善继。信很短,只有几句话:

“林大人足下:

大同之危,非独边患。王朴虽退守城内,然建奴围城之前,曾有一队细作潜入城中,不知所踪。

据报,细作携有火器图纸,形制与苍穹炮略同,惟尺寸稍异。孙阁老疑,有人将图纸泄于建奴。

此人,或在大同,或在京城,或在……洛阳。

慎之。”

林穹看完信,沉默良久。

他把信递给沈清澜。

沈清澜看完,脸色变了。

“图纸……泄了?”

“假的。”林穹说。

沈清澜一怔。

“那套图纸,”林穹一字一顿,“是我让张彝宪带走的。”

沈清澜愣住了。

“张彝宪?军器局那个……”

“对。”林穹说,“腊月他来采冶局查验,我带他去看了那炉劣等钢。他知道那钢是假的,但他不知道,他真正想要的东西,我给了他。”

“什么?”

“一份‘苍穹炮’的图纸。”林穹说,“膛线角度偏了半度,闭锁机构钢材硬度标高三成,火药配方加了两成硫磺。”

他顿了顿。

“按那份图纸造出来的炮,能打响。打不了几发。”

沈清澜久久没有说话。

她看着林穹。

这个她认识了两年的男人,从永宁到太原,从太原到京城,从京城到雾灵山。他造炮,开矿,著书,立规。他救人,也杀人。他信人,也算人。

他早就知道会有人泄密。

他早就准备好了假图纸。

“张彝宪……”沈清澜喃喃,“他是福王的人?”

“是。”林穹说,“张彝宪背后是王洽,王洽背后是福王。那套假图纸,从军器局流出去,经福王府的手,最后落到建奴手里。”

他顿了顿。

“皇太极现在手里的‘苍穹炮’,只能打三发。”

沈清澜看着他。

“那大同那边……”

“孙阁老不知道。”林穹说,“但他猜到了。”

他取出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鹿善继说,‘细作携有火器图纸,形制与苍穹炮略同’。这说明建奴已经在仿制了。但仿制的,是那份假的。”

他抬起头。

“大同这一仗,打的是假炮。”

四月十五,第五门炮的炮管开始镗削。

陈三的右手已经能动了。虽然使不上力,但扶着工具、递递东西没问题。他用左手握锉刀,右手辅助,锉得很慢,但很稳。

韩匠头蹲在他身侧,眯着眼看。

“这儿,”他用拐杖指着炮管内壁一处,“再走两刀,深度就齐了。”

陈三点点头,换了一把更细的锉刀。

方以智蹲在另一边,手里捧着一卷图纸,一边看一边对照炮管。他看不懂镗削的窍门,但他记得老师说过的话——格物就是,把看不懂的东西,一个一个看懂。

他看不懂,就一遍遍看。

看到眼睛发酸,揉一揉,继续看。

四月十七,第一门炮组装完毕。

四月十九,第三门炮的闭锁机构研磨完成。

四月二十,王六儿又来了。

这一次他没有带谕旨,只带了一封密信。

信是崇祯亲笔:

“林穹:

大同急报,建奴攻城三日,城墙已裂。王朴闭门不出,城中军民自守。孙承宗遣关宁铁骑三千驰援,被阻于雁门关外。

朕知二十日之期太急。然边关等不了。

炮成几门,送几门。

崇祯手书”

林穹看完信,抬头问王六儿:

“大同还能守几天?”

王六儿摇头。

“不知道。孙阁老的人拼死送出的消息,路上走了三天。收到信的时候,大同已经守了三天。”

他顿了顿。

“现在,至少六天了。”

林穹沉默。

六天。

三千老弱,守一座孤城。

没有援兵,没有炮,只有命。

他转身,走向窑场。

“韩师傅,”他说,“第一门炮,今天就走。”

四月二十一,第一门苍穹炮装车启程。

押送的人还是赵武。

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左臂还吊着绷带,但他站在炮车旁,腰杆挺得笔直。

“林大人,”他说,“卑职这回,一定把炮送到。”

林穹看着他。

“你伤还没好。”

“不碍事。”赵武咧嘴一笑,“一只手也能打仗。”

他翻身上马。

炮车启动,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林穹站在山门外,望着那辆炮车渐渐远去。

沈清澜立在他身侧。

“他这次,”她轻声说,“还能回来吗?”

林穹没有回答。

他望着北方灰蒙蒙的天。

那里有大同,有战火,有三千等炮的人。

他只能送炮。

四月二十三,第二门炮启程。

四月二十五,第三门炮启程。

四月二十七,第四门炮还在镗削,大同的消息到了。

不是急报,是一封沾满血渍的信。

送信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浑身是伤,左肩中了一箭,箭杆还插在肉里。他跪在采冶局山门外,双手捧着那封信,嘴唇干裂,说不出话。

林穹接过信。

信封上只有三个字:林穹启。

他撕开封口,展开信纸。

字迹潦草,墨迹深浅不一,是赵武的手笔:

“林大人:

炮送到了。

四月二十二日,第一门炮抵大同。城门将破,建奴已登城头。卑职亲率炮手,于城内架炮,一发射穿云梯三架,毙敌三十余。

四月二十三日,第二门炮至。两炮齐发,建奴攻势暂缓。

四月二十四日,第三门炮至。三炮轮射,敌营中军大纛再折。

四月二十五日,建奴退兵三十里。城中欢呼,然卑职观敌营动向,似有异。

四月二十六日子时,敌营火起。卑职登城瞭望,见建奴自相残杀,营中大乱。后知,敌所携火炮炸膛,自伤无数。

林大人,您那份假图纸,奏效了。

然敌虽退,城中已残。三千守军,存者不足八百。王朴闭门不出,城中军民以血肉守城七日。

卑职左臂旧伤复发,不能执刀。然炮在,城在。

赵武  顿首”

林穹读完信,久久没有说话。

沈清澜站在他身侧,看到了那些字。

她的手轻轻放在他手臂上。

林穹抬起头。

远处,窑场的烟囱还在冒烟。

第四门炮,还在镗削。

他握紧那封信。

“韩师傅,”他转身,“第四门炮,还得加把劲。”

韩匠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拄着拐杖,转身走向窑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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