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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3喘息与阴云


洪洞乡勇带来的五十车粮食,像久旱后的甘霖,但也像投入滚油的冰水。

粮食卸在东门内的空地上,麻袋堆成小山,周围围满了眼睛发绿的百姓。孙传庭亲自监督分发,范老站在一旁,拄着大刀,目光扫视人群。

“按户领,每户五升杂粮,三日内不得重复领取。”李主簿扯着嗓子喊,“排队!都排队!”

人群推搡着,伸着手,像一片枯树林在风中摇晃。衙役们满头大汗地维持秩序,但不断有人试图插队,有人摔倒,有人哭喊。

“大人,这样不行。”范老低声对孙传庭说,“粮食再多,也经不起乱。”

孙传庭何尝不知。但他更知道,饥饿的人没有耐心讲规矩。他走到粮堆前,举起一面铜锣,重重敲响。

刺耳的锣声让人群暂时安静。

“听着!”孙传庭声音沙哑,“粮食,是洪洞范公捐给永宁的救命粮!是让我们能继续守城,不被贼人杀光的粮!谁要是哄抢,谁要是多占,谁就是在帮城外的贼人!本官今天把话撂这儿——守城的粮食,一粒都不能浪费!衙役!”

“在!”

“从现在起,每户领粮,必须户主亲自来,按户籍册核对。敢冒领、多领的,当场拿下,口粮全扣,全家赶出城!”

人群骚动,但没人敢再往前挤。饥饿让人疯狂,但死亡威胁让人清醒。

范老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个孙传庭,不仅敢拼命,也会治民。

粮食分发持续到午后。领到粮食的百姓千恩万谢,捧着那点杂粮像捧着命根子,匆匆回家。没领到的还在排队,但秩序好多了。

孙传庭稍稍松了口气,转向范老:“范公,请县衙叙话。还有,您的乡勇弟兄,我已让后厨准备饭食,虽不丰盛,但能吃饱。”

范老点头,却又摇头:“孙大人,老朽带的这两百三十七人,不是官军,是乡勇。他们能打仗,但也要吃饱,要见着好处。您许他们吃饱,这很好。但战后呢?伤亡的抚恤呢?您想过没有?”

孙传庭心一沉。这是实际问题。洪洞乡勇是来助战的,不是他的兵。他可以命令衙役守城,但不能理所当然地让外县的人拼命。

“范公的意思是……”

“得有个说法。”范老直截了当,“老朽来之前,和乡老们商议过。我们可以帮永宁守城,但战后,永宁县得给我们三个承诺:一,硝肥制法,无偿传给洪洞;二,此战伤亡的乡勇,永宁县出抚恤;三,日后若洪洞有难,永宁需来援。”

条件不算苛刻,但永宁县现在一穷二白,抚恤金从哪来?

“范公,前两条,本官可代永宁县应下。第三条,更是义不容辞。但抚恤的钱粮……”

“可以赊欠。”范老竟笑了,“等永宁缓过气来,再还。但要有字据,有官府印信。”

这是要把援助变成一笔债务,把人情变成契约。但也只有这样,范老回去才能对洪洞的父老乡亲交代。

孙传庭沉默片刻,郑重拱手:“本官代永宁四千百姓,谢过范公深明大义。字据,稍后便立。”

“好!”范老拍拍他的肩,“那现在,说说怎么堵那个缺口吧。老朽看了,城墙炸开三丈宽,靠砖石沙袋只能临时堵。地火门若用投石机或者再来一次爆破,还得垮。”

两人走向城墙缺口。林穹已经在那里,正带着工人们清理碎砖。缺口处临时堆起的矮墙摇摇欲坠,全靠后面的木架支撑。

“林主事,你怎么看?”孙传庭问。

林穹抹了把脸上的灰:“砖石不够,夯土来不及。但有个办法——用‘水泥’。”

“水泥?”范老没听过这词。

“石灰、黏土、铁矿渣混合煅烧,磨成粉,加水能硬化如石。”林穹解释,“永宁有石灰,有黏土,铁矿渣……刘铁头那儿应该有一些。”

“要多久?”

“原料齐全的话,三天能出一批。但需要大量燃料煅烧,而且……”林穹顿了顿,“需要保密。地火门若知道我们在造水泥,可能会重点破坏。”

孙传庭看向范老:“范公,您的人里,可有懂烧窑的?”

“有!洪洞有个瓷窑,这次来了十几个窑工。”范老眼睛一亮,“烧瓷和烧这‘水泥’,应该差不多吧?”

“原理相通。”林穹点头,“但需要建专门的窑,不能直接用瓷窑。”

“那就建!”孙传庭拍板,“地点选在城隍庙地宫附近,那里隐蔽。林穹,你负责技术;范公,您出窑工;李主簿,调拨燃料和原料。三天,我要看到第一批水泥!”

命令下达,众人分头行动。

但孙传庭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粮食危机暂时缓解,但城内多了两百多张要吃饭的嘴;援军来了,但带来了指挥权和利益分配的问题;城墙可以修补,但地火门不会坐视。

他望向城外。地火门的营地今天异常安静,没有操练声,没有炊烟——他们在干什么?

地火门营地,中央大帐。

“鬼手莫”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案后,左手把玩着一把精致的短刀。刀身泛着幽蓝的光,显然是淬了毒。帐下站着七八个头目,个个低头,不敢出声。

账中间摊着一幅地图,上面标注着永宁县城的防御布置——有些是旧情报,有些是昨夜刚用血的代价换来的。

“洪洞来了两百多人。”一个头目低声汇报,“领头的叫范守业,洪洞大族,有威望,但不懂兵法。乡勇战斗力一般,但士气不低。”

“士气?”鬼手莫冷笑,“靠什么?靠孙传庭那张嘴,还是靠那点粮食?”

他放下短刀,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城墙缺口,他们肯定要堵。怎么堵?砖石?夯土?还是……”他顿了顿,“那个懂火药的人,会不会拿出新花样?”

没人敢接话。昨夜的地道战,他们损失了八十多人,还暴露了炸城墙的底牌。虽然重创了守军,但援军的到来让战局变得复杂。

“门主,”一个年轻头目小心翼翼地说,“咱们是不是……暂缓进攻?等后续的弟兄们到了再说?”

“后续?”鬼手莫抬眼,“哪来的后续?京城那边传来消息,徐光启已经进宫面圣,朝廷可能要派兵。我们时间不多了。”

帐内气氛一凝。

“那……强攻?”

“强攻损失太大,不值。”鬼手莫摇头,“永宁只是个小棋子,我们的目标不是这座城,是城里的东西。”

“东西?”

“那个懂火药的人,还有他脑子里的东西。”鬼手莫眼神阴冷,“昨夜一战,他们用了定向雷、延时雷,还有那望远镜……这些不是大明该有的玩意儿。这个人,要么是西洋传教士教出来的,要么……更有意思。”

他站起身,走到帐边,掀开帘子,望向永宁县城:“主子说了,要活口。他的脑袋,比十座永宁城都值钱。”

“可他现在在城里,咱们怎么抓?”

“引蛇出洞。”鬼手莫转身,“他不是要造东西堵城墙吗?那就让他造。等他出来,等他放松警惕……咱们在城里,不是还有人吗?”

头目们面面相觑:“内应?可上次那个吴掌柜的仆从已经死了,其他人都……”

“吴掌柜那种废物,死了就死了。”鬼手莫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是几颗蜡封的药丸,“这是‘傀儡散’,服下后十二个时辰内听人操控,事后记忆全无。找个机会,让内应把这东西,下在那个懂火药的人的饮食里。”

“这……万一被识破?”

“所以不能直接下。”鬼手莫合上木盒,“要迂回。他不是有个女医师帮手吗?从她那里入手。女人,总是容易心软,容易相信人。”

他看向年轻头目:“你,去联系‘灰雀’。告诉他,该动动了。再不动,等城破了,他的身份就没价值了。”

“是!”

年轻头目退出大帐。鬼手莫重新坐回案后,拿起短刀,在指尖轻轻一划,渗出一滴黑血。

他用舌头舔掉血珠,笑了。

永宁县城,就像这滴血,终将被吞没。

“灰雀”收到指令时,正在县衙后厨帮忙劈柴。

他是个四十来岁的瘦小男人,面貌普通,扔人堆里就找不着那种。三个月前,他以逃荒难民的身份混进永宁,因为会算账,被李主簿看中,安排在户房做临时书吏。没人怀疑过他——他太普通,太老实,干活勤快,话又少。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地火门埋了十五年的暗桩。十五年,从一个少年等到中年,等的就是这种“关键时刻”。

指令很简单:接近女医师沈清澜,取得信任,将傀儡散下入林穹的饮食。

难,也不难。

难的是沈清澜几乎不出县衙,整天在救治伤员,身边总有旁人。不难的是,伤员多,药品缺,她需要帮手。

灰雀放下柴刀,拍了拍身上的木屑,走向临时搭建的伤兵营。

伤兵营设在县衙西厢,原本是库房,现在摆满了草席,躺了三十多个伤员。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和草药味,**声此起彼伏。

沈清澜正在给一个腹部受伤的乡勇换药。伤口很深,已经化脓,她眉头紧皱,动作却轻柔。

灰雀没立刻上前,而是在门口看了会儿。他注意到,沈清澜身边只有一个十四五岁的小药童帮忙,忙得团团转。药材堆在墙角,凌乱不堪。

机会。

他走过去,蹲下身,开始整理药材。当归、三七、金疮药、纱布……他分门别类放好,又去打来清水,洗净捣药的白。

沈清澜换完药,抬头看见整齐的药材架和干净的白,愣了一下。

“这位大哥,您是……”

“小人姓崔,户房临时书吏,过来帮忙。”灰雀低头,声音谦卑,“看您这儿缺人手,就搭把手。小人不懂医术,但手脚还利索。”

沈清澜看了看他整理好的药材,确实省了不少事。她点点头:“那多谢崔先生了。能帮忙烧些开水吗?伤员需要清洗伤口。”

“这就去。”

灰雀动作麻利地生火烧水。他刻意控制着节奏,不快不慢,恰到好处。烧水的间隙,他还帮着给轻伤员喂水,动作小心,言语温和。

半天下来,沈清澜对他印象不错。话不多,但勤快,细心,而且似乎懂些草药——他整理药材时,能说出几味药的药性。

“崔先生以前学过医?”沈清澜问。

“家父是走方郎中,小时候跟着认过些草药。”灰雀苦笑,“后来家道中落,就没再学了。”

半真半假。他父亲确实是郎中,但不是走方的,是地火门里的毒师。他从小认的不是治病救人的草药,是杀人于无形的毒草。

“难怪。”沈清澜不疑有他,“那这几日就麻烦您多来帮忙了。伤员多,我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

“应该的。”灰雀低头,眼中闪过一丝得色。

第一步,成了。

接下来几天,灰雀成了伤兵营的常客。他不仅帮忙,还主动去城外采药——当然,是在守军保护下,去安全区域。每次采回药,他都先让沈清澜验看,姿态恭敬。

渐渐地,沈清澜对他有了信任。有时忙起来,会让他帮忙煎药,甚至给轻伤员换简单的包扎。

灰雀很有耐心。他知道,下毒的机会只有一次,必须万无一失。他需要更接近沈清澜的日常,最好是能接触到她的饮食或药箱。

机会在第七天来了。

那天,林穹因为连日劳累,加上吸入太多烟尘,咳嗽不止。沈清澜给他配了润肺的汤药,让灰雀帮忙煎。

灰雀接过药材时,手心微微出汗。这是绝佳的机会——药是给林穹的,他亲自煎,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下傀儡散。

但他没有立刻行动。太明显了。沈清澜医术高明,万一尝出药性不对,前功尽弃。

他决定用更稳妥的办法:在煎药的水里下毒。

沈清澜煎药用的水,是从县衙后院井里打的。每天清晨,灰雀都会提前打满一缸水。他可以在打水时,将傀儡散溶入水中。这样,不仅林穹的药,所有用这口井水的人,都可能中招。虽然剂量分散,效果会打折扣,但更隐蔽,更安全。

当天傍晚,灰雀趁着无人,将一颗傀儡散捏碎,撒入水缸。蜡封融化,无色无味的粉末迅速溶解。

他看着水面恢复平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明天,好戏就要开场了。

##  第四节  井水微澜

第二天清晨,灰雀像往常一样早起,在井边打水。他特意多打了几桶,将水缸注满,然后开始生火烧水,准备伤兵营的洗漱和煎药用水。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沈清澜来时,灰雀已经烧好第一锅开水。她照例检查了药材和水,没发现异常。

“崔先生辛苦了。”她说着,取了些开水,开始给重伤员清洗伤口。

灰雀低头应着,眼睛余光却盯着那锅水。快了,就快了……

但就在这时,一个意外发生了。

那个小药童——平时笨手笨脚的孩子,今天不知怎么格外精神。他端着盆热水给一个伤员擦身时,脚下绊了一下,整盆热水泼了出去,正好泼在灰雀脚边!

“啊!对不起崔先生!”小药童慌忙道歉。

灰雀下意识退了一步,但盆里的水已经溅到他裤脚上。热水滚烫,他闷哼一声。

“快,用凉水冲!”沈清澜立刻过来,拉着他到水缸边,舀起一瓢凉水浇在他裤脚上。

灰雀心里一紧——那水缸里的水,可是下了药的!

但沈清澜似乎没在意,她专注地检查他的腿:“烫红了,但没起泡。我那儿有烫伤膏,待会儿给您涂点。”

“不、不用了,小伤。”灰雀想抽回腿。

“那怎么行。”沈清澜坚持,“您等着,我去拿药。”

她转身走向药箱。灰雀站在原地,心跳如鼓。他暴露了吗?不,应该没有。沈清澜的表情很自然,是真的关心他的伤。

但问题是——她刚才用那瓢水浇了他的腿。虽然只是外用,但傀儡散会不会通过皮肤吸收?如果她等会儿也碰了那水……

正想着,沈清澜拿着药膏回来了。她小心地卷起他的裤脚,涂上药膏。整个过程,她的手没有接触水缸里的水。

灰雀稍稍松了口气。

但接下来一整天,他都提心吊胆。他密切观察所有接触井水的人——喝水的伤员、煎药的学徒、甚至来打水的衙役。

没有异常。

难道傀儡散失效了?还是剂量太轻?

傍晚时分,他终于发现了一点端倪:两个喝了井水煎的药的伤员,下午睡得特别沉,叫都叫不醒。但其他伤员说,他们伤势重,嗜睡也正常。

灰雀不确定这是不是药效。他决定再等一晚。

夜深了,伤兵营安静下来。灰雀躺在角落的草席上,闭着眼,耳朵却竖着。

子时前后,他听到轻微的响动。

是沈清澜。她轻手轻脚地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水,但没有喝,而是……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灰雀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她闻了一会儿,又用手指蘸了点水,放在舌尖尝了尝。

然后,她放下水瓢,走到药箱旁,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粉末撒入水缸。做完这些,她静静站了片刻,才转身离开。

灰雀冷汗湿透后背。

她发现了。她一定发现了。

但为什么没有声张?为什么只是往水里撒解药?

难道……她在试探?或者在等大鱼上钩?

灰雀不敢再想。他决定,明天一早就找机会撤离。任务失败了,但命得保住。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但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沈清澜尝水的画面。

那个女人,不简单。

远远不简单。

而此刻,沈清澜坐在自己房间的油灯下,手里拿着那个小瓷瓶。瓶里装的是父亲留下的“万灵散”,能解百毒,也能检验某些特殊的毒物。

傍晚时,她就觉得水缸里的水气味有细微异常——极淡的苦杏仁味,普通人绝对闻不出来。但父亲教过她,傀儡散的主要成分是曼陀罗和某种西域奇毒,溶水后会有此味。

她没声张,是因为想看看,下毒的人是谁,目的何在。

现在她知道了——是那个崔先生。只有他能接触到水缸。

但为什么是傀儡散?这种毒不致命,只控人。对方想控制谁?

她想起林穹,想起他正在研发的水泥,想起他对守城的重要性。

目标,是林穹。

沈清澜握紧了瓷瓶。窗外月光惨白,照在她脸上,一片冷肃。

这场围城,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而暗箭,已经搭上了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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