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几日，北三所都笼罩在一片压抑的宁静中。

这种宁静并非祥和，反而像是暴风雨前令人窒息的沉闷。

苏挽婉正看着角落里所剩无几、晒得半干的野菜发愁，秘密菜园暂时不能去，食材来源便成了问题。

虽然她们藏了些米粮，但坐吃山空绝非良策。张嬷嬷和柳才人也愁眉不展，小院里弥漫着一股无计可施的沮丧。

忽然，苏挽婉的目光落在了墙角那几包用油纸仔细包好的、准备售卖的肉酱和零嘴上。

一个大胆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火星，骤然亮起。

“嬷嬷，”苏挽婉站起身，眼神锐利，“咱们之前那些生意，主要是在底层太监宫女之间，对吧？”

张嬷嬷不明所以地点点头：“是啊，都是些不起眼的小角色，怎么了？”

“您说，”苏挽婉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如果咱们的东西，能送到某些贵人的桌上，哪怕只是沾点边，会不会……就不一样了？”

柳才人最先反应过来，她美眸圆睁，压低声音：“婉妹妹，你的意思是……？”

“没错！”苏挽婉拿起一包肉酱，轻轻摩挲着油纸表面，“咱们得让这些东西，沾上点贵气！”

她仔细分析道：“林贵妃之所以敢如此肆无忌惮地对付我们，无非是觉得我们无依无靠，是随时可以捏死的蝼蚁。可如果，外界隐约传闻，我们北三所的东西，不知怎的入了某位贵人的眼，甚至……可能和永巷那边扯不清的刘公公有那么一星半点的关联呢？她再想动手，是不是就得掂量掂量，会不会不小心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张嬷嬷听得眼睛渐渐发亮：“这……这能行吗？咱们怎么把东西送上去？”

“不需要真的送到哪位主子面前，那太难了。”

苏挽婉早已想好，“咱们只需要让这东西，出现在一个恰到好处的地方，然后，借由底下人的嘴，传出一个模棱两可的消息就行。”

她仔细交代了张嬷嬷一番。

张嬷嬷听着，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连连点头：“好，好！这个法子好，我这就去办！”

第二天，张嬷嬷便通过那个绝对可靠的渠道，将几包品相最好、味道最醇厚的肉酱和特制的茴香调味料，外加一包新做的，加了蜂蜜和芝麻的升级版能量小球，小心翼翼地送了出去。

同时送出的，还有一句看似无意，实则精心设计的话：“这是北三所那边精心准备的，说是感念……咳，总之是份心意，务必送到该送的地方。”

这话说得含糊其辞，“感念”谁？“该送的地方”是哪里？全靠听的人自己去猜。

而接收这些东西的人，自然是皇帝赵珩安排的那条暗线。

高德胜拿到这些东西和那句莫名其妙的话时，也是愣了片刻，随即失笑。

他何等精明，立刻明白了苏挽婉的意图——这小秀女，是想借势呢！

他斟酌了一下，并未将东西呈到御前，那太扎眼，而是将其中的肉酱和调味料，混入了次日送往永巷几位老太妃处的例份赏赐中。

这些东西不算贵重，混在里面毫不显眼，但经的是内务府明面上的路子，有心人一查便知来源特殊。

而那包精致的能量小球，他则留了下来，在赵珩批阅奏折疲惫时，适时地奉上，只含糊地说句是下面人孝敬的新鲜玩意儿。

赵珩尝了一个，那熟悉的味道让他立刻明白了来源。他瞥了高德胜一眼，并未点破，只是淡淡道：“味道尚可。”

这一切都在悄无声息中进行。

可宫中没有真正的秘密。很快，一些似是而非的流言便开始在底层悄悄流传。

“听说了吗？北三所那边弄出来的吃食，好像挺得……上面喜欢？”

“哪个上面？不会是……？”

“嘘！小声点！反正内务府往永巷送东西，里面好像就混了那边的酱料……”

“何止啊，我有个同乡在养心殿当差，说好像看见高公公给陛下奉过类似的零嘴儿，虽然陛下没说什么，但也没斥退……”

“真的假的？难道北三所那位……背后真有贵人看着？”

“说不准啊……永巷那位刘公公，可是先帝时的老人了……”

这些流言如同长了翅膀，自然也飞到了昭阳殿。

翠云将这些听到的风声禀报给林贵妃时，林贵妃正在对镜梳妆，闻言，她描眉的手一顿，黛笔在眉梢划出了一道细微的岔。

“消息可靠？”她声音冷了下来。

“奴婢仔细查过，内务府往永巷送赏赐，名单和物品录档里，确实有几样标注不清的酱料，来源……指向御膳房，但御膳房那边支支吾吾。至于养心殿那边……高公公口风紧，打听不出什么，但空穴不来风啊娘娘。”翠云小心翼翼地说道。

林贵妃放下黛笔，看着镜中自己娇艳却隐含戾气的面容，胸口微微起伏。

她没想到，那几个冷宫的罪妇，竟真能折腾出点水花！

如果只是永巷那个老不死的刘公公，她还不至于太过忌惮，但若……若真的牵扯到养心殿，哪怕只是一星半点的可能，都让她投鼠忌器！

陛下虽然对她多有宠爱，但帝王心思深沉难测。

若陛下真的对那冷宫里的苏氏起了哪怕一丝兴趣，她再明目张胆地打压，便是自找没趣，甚至可能引来圣怒。

“娘娘，咱们接下来……”翠云试探着问。

林贵妃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烦躁和一丝不安，冷声道：“暂且……按兵不动。给本宫盯紧了北三所和永巷那边！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不要再轻举妄动！”

她需要时间，需要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那苏挽婉，究竟是真的搭上了什么线，还是只是在虚张声势！

消息很快也传回了北三所。

张嬷嬷兴冲冲地回来，将听到的流言说了。

柳才人拍手称快：“妙啊！婉妹妹，这下看那毒妇还敢不敢乱来！”

苏挽婉却没有太多喜色，她冷静地分析道：“这招狐假虎威只能暂时唬住她，争取一些时间。她不是傻子，迟早会去查证。我们必须在她查清楚之前，让自己变得更有用，或者……找到更坚实的依靠。”

她看了一眼藏得严严实实的物资，心中暗忖：是时候，该和那位赵侍卫，好好谈一谈了。

这次，不能再仅限于美食和八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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