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广是第二天下午到的，还带着那个寡妇。

那人穿了一件半新的碎花褂子，头发是烫的时兴发型，脸上抹着脂粉，一看就不是村里人的打扮。

她挽着李建广的胳膊，扭着腰走进院子，正看见王桂芬在灶房里给招娣热粥。

“王桂芬！你给老子出来！”

听到这暴怒的吼声，王桂芬忙抱着招娣从灶房里出来，看见李建广站在院子中间，瑟瑟发抖，竟是连逃都忘了。

那寡妇站在李建广身后，嘴角挂着一丝笑，上上下下的打量她，嗤笑一声，“建广，这就是你老婆啊？怎么也不知道打扮打扮？也不怕给你丢人？”

“臭**！你现在可真是越来越有能耐了啊！”李建广一步跨上来，手指头差点戳到王桂芬的鼻尖上，“老子不回来，你是不是要把天给捅破了？竟然敢把我娘送进派出所？王桂芬，你长本事了是吧？”

招娣吓得缩进王桂芬怀里，不敢看他。

她很少能见到这个名义上的爹，但每次看到，都绝对没有好事儿。

“是她先把招娣……”

“闭嘴！”李建广一巴掌扇过来。

王桂芬躲了一下，没躲开，巴掌结结实实落在她脸上，清脆的一声响，打得她偏过头去，嘴角渗出血来。

招娣瞬间被吓哭了。

李建广只觉得吵闹，下意识看向她，扬起手来就要打。

王桂芬顾不得自己身上的疼痛，护着招娣往后退，声音发颤，“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我教训自己老婆，自己女儿，怎么了？”李建广又往前逼了一步，“你把我娘害成这样，还有脸问我干什么？”

那寡妇站在后面，不紧不慢的开口，“建广哥，你也别太生气了，桂芬姐就是一时糊涂，你好好跟她说，她会明白的。”

声音软绵绵的，听着像是在劝架，可那话里的意思，分明是在火上浇油。

“她把我娘送进派出所，叫一时糊涂？我看她是有预谋的！”李建广果然更来气了，一把揪住王桂芬的头发，把她从灶房门口拖到院子中间。

王桂芬吃痛，手里的招娣差点摔出去，慌忙把孩子护在怀里，另一只手去掰李建广的手指，“你放开！放开我！”

“放开？老子今天不好好教训你，你不知道谁是你男人！”

李建广一脚踹在她腿上，王桂芬扑通跪在地上，膝盖磕在石板上，疼得她闷哼一声。

她又去护怀里的招娣，背上又挨了一拳，整个人往前栽，额头磕在地上，磕出一道血口子。

“妈妈！不要打我妈妈！”招娣从她怀里挣出来，扑上去推李建广。

小拳头砸在他腿上，又轻又软，像挠痒痒一样。

李建广低头看了她一眼，一把揪住她的衣领，把她拎了起来。

“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跟你妈一个德性！”

一巴掌扇过去，招娣的脸肿了半边，哭声都变了调。

王桂芬扑过去想接住她，被李建广一脚踹开，“你们两个赔钱货，老子在外头辛辛苦苦赚钱，你们在家就是这么报答老子的？把我娘送进派出所？你们是不是活腻了？”

那寡妇又开口了，这回声音里带着几分心疼。

“建广哥，孩子还小，别打坏了。”

李建广把招娣扔在地上，拍了拍手，居高临下的看着王桂芬，“我今天把话撂这儿，你今晚带着米面肉去给我娘赔不是，跪到她原谅你为止，不然……”

“不然老子有的是办法收拾你。”

他蹲下来，捏住王桂芬的下巴，逼她抬头看着自己

王桂芬的嘴角全是血，眼眶乌青。

她的确是想跟李建广离婚，可现在看到人，心里只有恐惧，根本不敢提离婚的事儿。

“听见没有？”李建广被她看得不舒服，手上加了劲。

王桂芬的声音沙哑：“……听见了。”

李建广松开手，站起来，转身走到那寡妇身边，搂住她的腰，“走，进屋看看，这破地方还是老样子。”

那寡妇依偎在他怀里，回头看了王桂芬一眼，嘴角弯了弯，眼底分明满是嘲讽，“桂芬姐，你也别怪我没劝住建广哥，他心里还是有你的，不然也不会回来管这档子事了，等你拿着东西赔了不是，建广哥肯定不会再怪你的。”

王桂芬没说话。

她跪在地上，抱着招娣，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堂屋门口。

一滴眼泪从眼眶里滑下来，砸在招娣的头发上。

……

李秀芝蹲在柴房里，面前摊着从农科院寄来的那两斤抗寒小麦种子。

粒粒饱满，比她前世在农技站见过的任何种子都要好。

她把种子倒进木盆里，兑了温水，按照群里的说明小心翼翼的搅动。

十二个小时。

她在心里默记着时间，又把木盆挪到墙角阴凉处。

抬头时，后脖颈酸得发僵，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在柴房蹲了大半个时辰。

她站起来，揉了揉脖子，忽然觉得有些安静。

往常这时候，院子里应该有招娣跑来跑去的脚步声，有王桂芬在灶房里忙活的动静，偶尔还有顾北川扛着木头从门口经过的身影。

李秀芝愣了一下，掰着手指头算了算。

十天。

她已经整整十天没见到顾北川了。

上次见面还是从北山回来那天，他帮着把王麻子和那个矮胖的捆上板车，又去镇上派出所做了笔录，回来时天都黑了。

走的时候他欲言又止，却是什么都没说。

可从那之后，他就再也没来过。

李秀芝本以为他是忙，毕竟叔公家的事也不少，可一天、两天、三天……十天过去了，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她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滋味，觉得空落落的。

“算了，人家跟我非亲非故的，凭什么天天来？”她自言自语了一句，拍了拍手上的灰，准备出门去看看王桂芬和招娣。

还没走到院门口，就听见有人在敲门。

“秀芝姐！秀芝姐你在吗？”

是大壮的声音。

李秀芝打开门，大壮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捆柴，憨憨的笑，“秀芝姐，这是我刚从山上砍的柴，给你送点过来。”

“进来吧，你这几天忙什么呢？一直没见着你。”李秀芝侧身让他进来，随口问了一句。

大壮把柴放到墙角，擦了把汗，“我跟二壮去镇上帮顾大哥搬东西了，他走了，家里那些家伙什儿得归置归置。”

李秀芝的手顿了一下眉头皱起。

“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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