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芬已经止住了哭，抱着招娣坐在炕上，看见她进来，眼圈还是红的，“谁来的信？”

“顾北川。”李秀芝没有隐瞒。

王桂芬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写什么了？”

“没什么，就说他到了。”李秀芝在炕沿上坐下，语气随意，但耳根还是红的。

王桂芬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招娣从王桂芬怀里探出头来，眼睛还肿着，但小脸上已经露出了好奇的表情，“姐姐，大哥哥写信给你了？他说什么了？他说他想你了吗？”

“没有。”

招娣瘪了瘪嘴，显然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大哥哥真不会说话，要是我，我就写好多好多字，写满一张纸，不，写满十张纸！”

“等你长大了，你写。”李秀芝被她逗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招娣鼓着腮帮子，“我要让别人给我写！我才不写呢！”

李秀芝笑着摇了摇头，站起来。

“妈，我去蒋红梅家了。”

王桂芬的脸色又变了，“秀芝，你真要去？要不我跟你一起吧？”

“不……”李秀芝正想拒绝，可想了又想。

要是王桂芬不露面，自己的话就没有份量。

有些坎，别人搀着过不去，得自己迈。

她看着王桂芬的眼睛，看了两秒，弯了弯嘴角，“行，一起去。”

招娣趴在王桂芬肩头，小声说，“妈妈，我也去。”

“你去干什么？”王桂芬拍了拍她的背。

“我去保护妈妈。”招娣的声音奶声奶气的，但说得很认真。

王桂芬的鼻子一酸，差点又掉下泪来。

李秀芝伸手摸了摸招娣的脑袋，“行，招娣也去，咱们三个一起去。”

她拉开院门，三个人走进了暮色里。

蒋红梅家在村东头，离李秀芝家隔了三条巷子。

一路上碰到几个村民，看见她们三个往那个方向走，都露出了欲言又止的表情。

“秀芝，你们这是……”刘婶刚从地里回来，手里还拎着锄头，看见她们，脚步慢了下来。

“去蒋奶奶家看看。”李秀芝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去串个门。

刘婶的脸色变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说了一句，“小心点，李建广回来了，带了个女的，在那边闹了一下午了。”

“没关系刘婶，我知道这件事情。”

刘婶明显愣了一下，挑挑眉毛问，“你知道？”

“嗯。”李秀芝没多说，只背对着她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刘婶倚着锄头站在原地，看着三个人的背影渐渐远去，好一会儿都没动。

“这丫头，胆子也太大了……”她最后嘀咕了一句，觉得有必要把这件事情去告诉村长，便扛起锄头朝着村长家走去。

另外一边，李秀芝已经来到了蒋红梅门外，院门紧紧掩着，能听见里面隐约传来的说话声，但听不真切。

李秀芝站在门口，没有急着敲门，而是回头看了王桂芬一眼。

王桂芬的脸色有些发白，嘴唇抿得紧紧的，抱着招娣的手指关节泛白。

“妈，你准备好了吗？”李秀芝语气轻柔地问道。

王桂芬抬眼看向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李秀芝便转身敲门，三下之后，里面的说话声住了，过了一阵，便有人趿拉着鞋走过来，院门从里面拉开一条缝，露出半张脸。

是那个寡妇。

她看见李秀芝，愣了一下，又看见她身后的王桂芬和招娣，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堆起了笑，“哎呀，桂芬姐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建广哥，你媳妇来了！”

她把门拉开，侧身让出路来，脸上的笑热情得像是在招待亲戚。

但李秀芝注意到，她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瞬，上下打量了一遍，才收回去。

那种打量，像是在估一件东西的价钱。

李秀芝没说话，先进了院子。

王桂芬抱着招娣跟在后面，脚步比平时慢了许多

院子里，李建广正坐在石墩上抽烟，脚边扔了一地的烟头。

看见王桂芬进来，他哼了一声，没有站起来，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了，阴阳怪气的开口，“哟，还真来了？我还以为你得躲到明天呢。”

“这就是你那个表侄女？”他的目光从王桂芬身上移开，落在李秀芝身上，眯了眯眼。

王桂芬没说话。

李秀芝也没说话。

李建广被两个女人看得有些不自在，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到王桂芬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东西呢？”

王桂芬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我问你东西呢！”李建广的声音拔高了，手指头又要点到王桂芬鼻尖上。

一只手伸过来，把他的手指拨开了。

李建广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李秀芝。

李秀芝把手收回来，脸上没什么表情，“说话就说话，别动手。”

“你算个什么东西？”李建广瞪起眼睛，“我跟我媳妇说话，轮得到你插嘴？”

“她是我妈！”

“妈？”李建广嗤笑一声，“她是你哪门子的妈？你姓李吗？你跟她有血缘关系吗？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表侄女，跑到我家来充大尾巴狼，你算老几？”

母子俩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这些话跟蒋红梅说的如出一辙。

李秀芝没有生气，甚至连表情都没变，“我算老几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今天叫我们来，是想谈什么？”

“谈我娘的事！”李建广哼了一声，“我娘被你们送进派出所了，你们总得给我个说法吧？”

“你娘指使人贩子拐卖你媳妇和你闺女，这事你不知道？”李秀芝歪了歪头。

李建广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蛮横的样子，“什么拐卖？我娘就是吓唬吓唬她们！王麻子自己干的坏事，跟我娘有什么关系？你们倒好，不分青红皂白就把我娘抓走了，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李秀芝听着这些话，心里冷笑。

“那你的意思是，蒋奶奶是被冤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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