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芝撑着手臂想爬起来，可她的手按下去的地方是他的胸膛。

硬邦邦的，隔着衣裳都能感觉到底下的肌肉线条。

她的脸瞬间红了。

“别动。”顾北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又沙哑，“手疼。”

李秀芝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她压着他右手了。

她连忙想往旁边挪，可她的腰被他的左手箍着，根本动不了。

“那你松手啊。”她的声音闷闷的，不敢抬头。

“松不了。”他的声音就在她头顶，气息拂过她的发顶，温热又酥麻，“腿麻了，动不了。”

李秀芝：“……”

这人分明是在耍赖。

可她的腿确实还麻着，半边身子也使不上劲，趴在他身上，像只被翻过来的乌龟，怎么都翻不过去。

她终于抬起头，想瞪他一眼。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她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离得太近了，呼吸全落在她的唇上。

李秀芝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顾北川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缓缓下移，落在她的唇上，停了一瞬。

就在这时，李招娣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了出来。

“姐姐！”

李秀芝像被电击了一样，立时从顾北川身上弹开，结果腿还是麻的，差点又摔了，踉跄了两步才扶着墙站稳。

她转过头，看见招娣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一把野菜，圆溜溜的大眼睛瞪得滚圆，小嘴张成了O型。

“招娣，不是你想的那样……”李秀芝连忙开口。

招娣却捂住了嘴，小脸涨得通红，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喊，“妈！妈！姐姐和大哥哥在炕上打架！姐姐把大哥哥压底下了！姐姐还亲大哥哥了！”

李秀芝：“……”

她亲什么了？她什么时候亲了？？

“我没亲！”她冲着门口喊。

招娣已经跑没影了，只有声音从院子里传来：“骗人！我都看见了！你们脸贴着脸，嘴都快挨上了！”

李秀芝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完了。

她回过头，恶狠狠的瞪向罪魁祸首。

顾北川正坐在炕沿上，右手垂在身侧，左手撑在炕上，。看了她一眼，慢悠悠的说了一句，“李秀芝，下次蹲久了，记得扶着墙。”

李秀芝的脚步骤然一顿，耳根红得能滴血。

她咬着牙，头也不回的走了。

……

等人走了，李秀芝蹲在院子里整理今天换来的东西。

野菜堆了半人高，旧衣裳攒了两大包，还有七八双半成品的鞋底，两张破苇席，外加一堆杂七杂八的破烂。

这些东西在村民眼里是废物，在她眼里，都是钱。

她趁没人注意，打开团购群。

【古董贩子-老王：秀芝老妹，今天有货吗？】

李秀芝手指悬在屏幕上方，顿了顿。

要是这些东西全都卖了，的确能换回不少的钱来，可之后呢？

继续买肉，继续换东西，继续被人眼红？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还是咬牙把手机收了起来。

不卖了。

她要的不是那几千块钱。

她要的是在这个村子里站稳脚跟。

钱能赚，可人心要是散了，她一个女人带着生病的母亲和年幼的妹妹，在这个年代寸步难行。

她要让村里人都知道，跟着李秀芝，有饭吃。

到那时候，不用她开口，自然会有人替她说话。

……

第二天一早，李秀芝刚打开院门，就看见一群人从村口涌过来。

领头的是蒋红梅，身后跟着七八个她不认识的壮汉，个个膀大腰圆，一脸横肉。

为首的那个男人，三十来岁，脸上有道疤，嘴里叼着根烟，眯着眼睛打量李秀芝，“就是她？”

“对，就是她！赵队长，你可要给我做主！这个死丫头投机倒把，扰乱市场，还在村里拉帮结派，搞得乌烟瘴气，分明就是想要跟咱们革命作对！”蒋红梅指着李秀芝，冷笑一声。

赵队长。

李秀芝眯了眯眼。

公社纠察队的赵大彪，方圆十里出了名的恶霸，谁家要是被他盯上，不死也得脱层皮。

蒋红梅这是下了血本了。

“你就是李秀芝？”赵大彪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李秀芝抬起头，不卑不亢，“我是。”

“有人举报你投机倒把，跟我们走一趟吧。”他说着，伸手就要来抓李秀芝的胳膊。

那只手还没碰到她，就被另一只手牢牢钳住了。

“赵队长，有话好好说。”

顾北川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李秀芝身后，一只手握着赵大彪的手腕，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淡淡的。

但他的力气大得惊人。

赵大彪的脸色变了，手腕被捏得生疼，骨头像是要被攥碎，额头上青筋直跳，想抽回来，却发现那只手纹丝不动。

“你……你谁啊？”赵大彪咬着牙，瞪了过去。

顾北川没回答，低头看了一眼他抓过来的那只手，又抬眼看他的脸。

那一眼没什么情绪，却让赵大彪后背一凉。

他在公社横行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可眼前这个男人，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他有种被猛兽盯上的感觉。

“同志，松手，她没有犯法，你也没有资格抓人。”顾北川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压迫感。

赵大彪咽了口唾沫，色厉内荏的梗着脖子，“投机倒把，怎么没犯法？有人举报了，我就得查！”

“查可以，但法律规定，事情没有水落石出之前，政府不可以随便抓人。”顾北川松开手，退后一步。

赵大彪揉着发红的手腕，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想发作又不敢。

他带来的那七八个壮汉也面面相觑，没人敢上前。

蒋红梅站在后面，急得直跺脚，“赵队长！你怕什么！他就是个当兵的，又不是咱们公社的人，管不着咱们的事！”

赵大彪瞪了她一眼。

当兵的？

这年头，最不能惹的就是当兵的。

但他要是就这么走了，未免也太没面子了。

“当兵的？当兵的不在部队里待着，跑到我们这来干什么？该不会是有什么作风问题，被赶出来了吧？”说着，他还讥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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