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别想，别想，先搞事业。

鱼汤端上桌，配着一大碗糙米饭和一碟咸菜。

王桂芬抱着招娣坐在一边，李秀芝坐在另一边，顾北川坐在她对面的长凳上。

四个人围着一张缺了角的木桌，倒也有了几分家的模样。

“顾同志，你什么时候回部队？”王桂芬问。

顾北川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还有半个月。”

半个月。

李秀芝低头喝汤，没说话。

“那你这半个月就住你叔公家？”王桂芬又问。

“嗯。”

“你叔公家也不宽裕，你要是不嫌弃，就在这儿吃吧，添双筷子的事。”王桂芬看了李秀芝一眼，笑了笑。

她虽不同意这门亲事，可能让李秀芝高兴一些时日，也是好的。

顾北川也看了李秀芝一眼。

“好。”

一个字，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湖面，在李秀芝心里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她使劲咬着筷子头，不让自己笑出来。

李秀芝，你清醒一点。

人家只是来吃饭的。

不是来追你的。

……

傍晚，李秀芝把今天换来的东西整理好，打开团购群，又订了一批货，这次她没有再买肉和白面，而是买了些针线、布料、农具之类的日用品。

她要的不是一时半刻的饱腹，是一条能走长远的路。

正要退出群聊，忽然看到一条新消息。

【农科院-小陈：@所有人  抗寒小麦种子已寄出，试验户请注意查收。】

李秀芝眼睛一亮。

种子到了。

只要种下去，明年开春，她就有粮了，到那时候，谁也别想拿投机倒把的帽子扣她，说不定还能慢慢走出自己的一条路来。

第二天一早，李秀芝揣着本子出了门。

她得尽快把荒地的事情给定下来才行。

……

最后一家是刘老根。

刘老根是村里出了名的抠门，家里的荒地倒是不小，足有三亩，在村东边的河滩上。

李秀芝到的时候，刘老根正蹲在地头抽烟，看见她来，慢吞吞的站起来，“秀芝来了，看看我这地咋样？”

李秀芝看了看。

河滩地，土质松软，离水源近，是这几块地里最好的一块。

“刘叔，这块地不错，你想要几成分成？”

刘老根伸出三根手指，“三成。”

“三成太多了，一成半。”

“两成半。”

“一成半。”

“两成！不能再少了！”刘老根咬了咬牙。

李秀芝想了想，“行，两成，但有个条件，这地得让我用三年。”

刘老根眼珠子转了转，“三年就三年。”

两人正要敲定，忽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慢着！”

李秀芝回头，看见蒋红梅扭着腰走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她不认识的陌生男人。

那两个男人穿着半新不旧的干部服，胸口别着钢笔，一看就不是村里人。

“刘老根，你可别上当！”蒋红梅指着李秀芝，冷笑一声，“这死丫头根本不会种地，她就是想把你们的地骗到手，转头卖了换钱！”

刘老根愣了一下，看看蒋红梅，又看看李秀芝，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

李秀芝眯了眯眼，“蒋奶奶，你倒是消息灵通，我走到哪儿你跟到哪儿。”

“我这是替乡亲们把关！你一个城里来的丫头片子，连锄头都没摸过，会种什么地？别到时候把地糟蹋了，拍拍屁股走人，吃亏的还是乡亲们！”蒋红梅叉着腰，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她身后那两个男人也跟着点头。

“说得有道理。”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打量着李秀芝，“这位女同志，你种过地吗？”

李秀芝看了他一眼，“你是哪位？”

“我是公社农技站的马同志，这位是周同志。”戴眼镜的男人指了指旁边那个高个子，“我们听说有人在村里大量收购荒地，过来看看情况。”

收购荒地？

李秀芝心里冷笑。

她明明是租地种，到了蒋红梅嘴里，就变成了收购。

这帽子扣得可真快。

“马同志，我没有收购荒地，我是租地，我跟乡亲们谈好了，地给我种，收成了分他们一到两成，这不算犯法吧？”李秀芝不卑不亢。

马同志推了推眼镜，“租地倒是不犯法，但你会种地吗？你有种子吗？你有技术吗？”

一连三个问题，问得咄咄逼人。

李秀芝深吸一口气，正要回答，刘老根忽然开口了，“马同志，这地是我的，我想租给谁就租给谁，你们管得着吗？”

马同志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刘老根会帮李秀芝说话。

刘老根虽然抠门，但不傻。

昨天赵大彪来闹事，被李秀芝打得鼻青脸肿的事，全村都传遍了。

这丫头有本事，有胆量，还有肉。

跟着她，至少饿不死。

“刘叔说得对。”又一个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李秀芝回头，看见张大壮和赵寡妇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身后还跟着几个昨天说好要租地的村民。

张大壮站在李秀芝身后，声音洪亮，“秀芝这丫头有本事，我们信她！地是我们的，我们想租给谁就租给谁。”

“就是！我家都快揭不开锅了，秀芝愿意种我的地，那是看得起我！”赵寡妇也跟着附和。

几个村民七嘴八舌的帮腔，把马同志和周同志堵得说不出话来。

蒋红梅站在旁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本以为叫来公社的人，能给李秀芝一个下马威，没想到这些村民居然全站到那死丫头那边去了。

“你们……你们都被她骗了！她一个外来户，能安什么好心？”蒋红梅急得直跺脚。

李秀芝看着她，笑了笑，“蒋奶奶，你一口一个外来户，那我问你，你儿子李建广在城里安了家，算不算外来户？你儿媳妇王桂芬是隔壁村嫁过来的，算不算外来户？你蒋家往上数三代，不也是从外地搬来的？”

蒋红梅被噎得说不出话。

“大家都是老百姓，谁比谁高贵？”李秀芝收起笑容，声音冷下来，“我租地种粮，是为了让乡亲们吃饱饭，你要是真有本事，也去弄点粮食来分给大家，我李秀芝第一个给你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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