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学做饭的第一天，炒糊了鸡蛋。她把鸡蛋打进碗里，用筷子搅，搅了很久，蛋液溅到灶台上、手上、脸上。她把锅放在火上，倒了油，油热了，冒烟了，她把蛋液倒进去。蛋液在锅里炸开，溅出油点，烫到她的手背。她的手缩了一下，锅铲掉在地上。她去捡锅铲，锅里的鸡蛋已经糊了。黑黑的，硬硬的，像一块炭。

她站在灶台前，看着那块黑色的东西，手在发抖。她的眼泪流了下来，不是一滴，是两行。银白色的泪从银白色的眼睛里流出来，滴在灶台上，嗤的一声，蒸发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是因为糊了？是因为烫了？是因为觉得自己没用？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的眼泪止不住。

东篱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他的眼睛一黑一白，瞳孔中的太极图在缓慢旋转。他闻到糊味，很浓，很刺鼻。他看到她的肩膀在抖，不是冷，是哭。他走过去，站在她身后，伸出手，从她手中拿过锅铲。他把锅里的黑色东西铲出来，放在盘子里。然后他打了两个鸡蛋，搅匀，倒油，下锅。蛋液在锅里铺开，金黄，软嫩，像一朵花。他用锅铲翻了一下，蛋饼对折，出锅。

他把盘子端到凌霜面前。

“吃吧。”

凌霜低下头，看着盘子里的鸡蛋。金黄的，嫩嫩的，冒着热气。她没有动。

“哥。”

“嗯。”

“我是不是很没用？”

东篱沉默了一息。然后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糊了的鸡蛋，放进嘴里。糊了，苦的，硬得像石头。他嚼了嚼，咽了下去。

“好吃。”他说。

凌霜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不好吃。苦的。”

“不苦。”东篱说，“甜的。”

凌霜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一黑一白，很坚定。她知道他在说谎，但她没有拆穿。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糊了的鸡蛋，放进嘴里。苦的，硬的，像吃炭。她嚼了嚼，咽了下去。

“甜的。”她说。

东篱笑了。不是苦笑，不是无奈的笑，是一种安静的、像月光一样的笑。

“嗯。甜的。”

他们站在厨房里，吃着糊了的鸡蛋，没有说话。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们的脸上，暖的。

云月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们。她的嘴角带着一丝笑。小禾站在她身边，牵着他的手。

“云月姐姐。”小禾喊。

“嗯。”

“鸡蛋糊了。”

“嗯。糊了。”

“好吃吗？”

“不知道。”

“我想尝尝。”

云月蹲下来，把盘子端到小禾面前。小禾伸出手，捏了一块糊了的鸡蛋，放进嘴里。嚼了嚼。她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舒展开了。

“苦的。”她说，“但好吃。”

云月笑了。

“你也是个奇怪的孩子。”

小禾笑了。不是苦笑，不是无奈的笑，是一种安静的、像月光一样的笑。

“嗯。奇怪。”

凌霜站在灶台前，看着锅，看着蛋液，看着油。她的手还在发抖，但她没有放下锅铲。她又打了两个鸡蛋，搅匀，倒油，下锅。这一次，她没有让油冒烟。油热了，蛋液倒进去，她用锅铲轻轻翻动。蛋饼没有糊，金黄的，嫩嫩的。她把它盛出来，放在盘子里。

“哥。”她喊。

东篱走过来，看着盘子里的鸡蛋。金黄的，嫩嫩的，冒着热气。

“你做的？”

“嗯。”

东篱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嫩，滑，香。不苦，不硬，不糊。

“好吃。”他说。

凌霜笑了。不是苦笑，不是无奈的笑，是一种安静的、像月光一样的笑。

“真的？”

“真的。”

凌霜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还在发抖，但她的嘴角带着笑。她做到了。她做了一道菜。虽然只是炒鸡蛋，但她做到了。

“哥。”

“嗯。”

“以后我天天给你做饭。”

东篱沉默了一息。然后他说：“好。”

凌霜笑了。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这一次，是甜的。

云月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们。她的嘴角带着一丝笑。小禾站在她身边，牵着她的手。

“云月姐姐。”小禾喊。

“嗯。”

“我也会做饭。”

“你多大？”

“五岁。”

“五岁太小了。”

“不小了。妈妈五岁的时候就会做饭了。”

云月沉默了一息。然后她蹲下来，看着小禾的眼睛。深褐色的，很亮，像星星。

“你妈妈很厉害。”

“嗯。她很厉害。”

“你也会很厉害。”

小禾笑了。

“嗯。我会很厉害。”

云月站起来，牵着小禾的手，走进厨房。

“凌霜。”她喊。

凌霜转过身，看着她。

“嗯。”

“我教你做别的菜。”

“好。”

云月走到灶台前，拿起锅铲。她的手很小，很白，很细。她的手握锅铲的样子，像握笔。

“今天教你做汤。”

“什么汤？”

“鸡蛋汤。”

凌霜笑了。

“又是鸡蛋。”

“鸡蛋好吃。”

“嗯。好吃。”

她们站在灶台前，做着汤。小禾站在旁边，看着她们。他的眼睛很亮，像星星。

东篱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她们。他的嘴角带着一丝笑。他的眼睛一黑一白，在阳光下像两颗宝石。

“父亲。”他低声说，“妹妹会做饭了。”

风从窗户吹进来，吹起了他的头发。他的头发很长，很黑，很亮。风吹过的时候，头发像一面旗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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