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血债血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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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篱从矿洞中走出来的时候,浑身是血。
不是他的血。至少大部分不是。
五个金丹初期的监工,他杀了四个,留了一个活口。不是心软,是需要信息。碎星锏告诉他:金丹修士的命星比筑基修士亮得多,吞噬后获得的信息也更多。但吞噬需要时间,而时间在战斗中是最奢侈的东西。
所以他只吞噬了一个。
第一个。
其余三个,他用碎星锏砸碎了他们的脑袋、胸膛、脊椎。金丹修士的肉身比凡人强韧得多,骨骼的密度是凡人的十倍,肌肉的韧性是凡人的五倍。但在碎星锏面前,这些都不够看。碎星锏不是靠重量砸人,是靠“势”——阴阳道印的势。锏身接触到敌人身体的瞬间,阴阳之力会侵入敌人的经脉,从内部瓦解他们的防御。
第一个监工,东篱用黑锏砸碎了他的左膝盖,用白锏砸碎了他的右膝盖。他跪下了。东篱走到他面前,左手扣住他的天灵盖,阴之力灌入。那人的瞳孔在几息之内变成了灰色,眼球表面蒙上一层白霜。他的生命精华——命星碎片——被阴阳道印抽离,顺着东篱的指尖涌入他的体内。
那一瞬间,东篱看到了碎片化的记忆。
萧家的府邸。黑色的高墙,朱红色的大门。门前的石狮子眼睛是血红色的。一个穿着白色锦袍的***在台阶上,面如冠玉,剑眉星目。他的左手负在身后,右手提着一柄长剑,剑尖还在滴血。
萧衍。
东篱第一次“亲眼”看到杀父仇人的脸。
记忆碎片在脑海中炸开,化为无数细小的光点,消散了。但那人的脸深深地刻在了他的意识里——温和的笑,冰冷的眼,像冬天里的太阳,看着暖,照在身上却是冷的。
他松开手,监工的尸体倒地。头骨上五个指洞,边缘结着白霜。
剩下三个监工试图逃跑。东篱追上去,碎星步踏出,地面炸裂。黑锏从背后砸中一人的后脑,颅骨碎裂,脑浆混着血从耳朵里喷出来。白锏横扫,击中第二人的腰部,脊椎断裂,身体折成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倒地时还在抽搐。第三人跑出了矿洞,跑上了栈道,跑出了二十丈。
东篱没有追。
他把黑锏举过头顶,像投标枪一样投了出去。
黑锏在空中旋转,锏身的暗金色纹路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像一颗流星。锏尖击中了那人的后背,从胸口穿出,钉在栈道的木板上。那人低头看着胸口突出的锏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血从喉咙里涌出来,淹没了他的声音。
东篱走过去,拔出黑锏。尸体从栈道上坠落,坠入深渊。惨叫声在裂谷中回荡了很久。
东篱把黑锏在尸体的衣服上擦了擦,擦掉上面的血。锏身的暗金色纹路在血的浸润下变得更亮了,像在进食。
他提着最后一个人的头——不是杀的那个,是留活口的那一个——走出了矿洞。
月光下,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长。
赤膊,赤足,浑身是血。血在他的皮肤上结成暗红色的膜,有些地方已经开始干裂,像干旱的土地。他的头发被血粘在一起,一绺一绺地垂在脸前。他的脸被血糊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双一黑一白的眼睛,在血污中发着冷光。
碎星锏交叉背在身后,锏身的纹路在月光下缓慢流动,像两条活的蛇。
云月站在平台东侧,已经等在那里了。
她靠在一根石柱上,左腿微曲,右腿伸直,赤足点地。银白色的长发不再飘浮,安静地垂在身后,发梢触及地面。她的碎月弓已经收起,双手垂在身侧,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还有一道被弓弦勒出的红痕。
她的紫色眼睛看着东篱走来,目光从他的脸扫到他的脚,又从他的脚扫回他的脸。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她看到了东篱身上的“变化”。
他的伤好了大半。
左肩的剑伤,伤口已经完全愈合,只留下一条淡粉色的疤痕。后背的鞭伤,那些化脓的、发黑的伤口,已经结了痂,痂皮边缘有新的粉红色皮肤长出来。左腿的旧伤,骨折处已经长好了,走路时不再跛行。
阴阳道印在吞噬了那个监工的命星后,用吸收来的生命精华修复了他的身体。这不是治愈,是“掠夺性修复”——用别人的生命,补自己的伤口。
东篱在云月面前停下。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把手中提着的人头扔在她脚下。
人头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了云月的赤足旁边。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头,头发花白,满脸横肉,嘴角有一颗黑痣。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中倒映着云月的银发和月光。他的嘴半张着,露出几颗被砸碎的牙齿,舌头耷拉在外面。
云月低头看了一眼人头,然后抬起头看着东篱。
“够不够?”东篱问。
他的声音很低,很沙哑,像很久没有喝过水。血从他的下巴滴下来,滴在人头上,滴在石板上,滴在他的赤脚上。
云月没有回答。
她蹲下来,用右手的两根手指夹住人头的下巴,把它的脸翻过来。人头的后脑勺上有一个洞,拳头大,边缘参差不齐,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炸开的。洞里面是空的——脑浆已经被震碎了,混着血从耳朵和鼻孔里流了出来。
她松开手,站起来。她从腰间的一个小瓶里倒出一些粉末,撒在人头上。粉末接触到血肉的瞬间,发出嗤嗤的声音,人头开始冒烟,冒出刺鼻的臭味。几息之后,人头化为一滩黑色的液体,渗进了石板的缝隙中。
“够了。”云月说。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在平静的底层,有一丝极细微的、不易察觉的颤抖。
不是恐惧。是共鸣。
她见过这样的场景。十四年前。另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另一双一黑一白的眼睛,另一个人头被扔在她的脚下。
那个人也姓凌。
云月转过身,背对着东篱。她的银发在转身时甩出一道弧线,发梢扫过东篱的手臂。她的发丝很凉,像冰丝,接触到皮肤的瞬间,东篱感觉到一股微弱的灵力波动——不是攻击,不是试探,更像是某种“标记”。像动物在领地上留下气味,告诉同类:这里有人了。
“萧衍派来的第一批人已经清理干净了。”云月说,声音恢复了清冷,“但第二批已经在路上了。三天后到。人数会更多,修为会更高。”
“三天。”东篱重复了一遍。
“三天。”云月说,“三天后,会有至少五十个金丹修士,两个元婴期坐镇。如果你还在这里,你会死。”
东篱沉默了一息。
“你要去哪?”他问。
云月转过头,侧脸对着他。月光照亮了她的轮廓——高挺的鼻梁,紧抿的薄唇,微微上挑的眉尾。她的紫色眼睛看着远处的黑暗,瞳孔中的月牙形光斑在缓慢旋转。
“南疆。”她说,“枯骨荒漠的另一边。萧衍的手伸不到那么远。”
“为什么告诉我?”
云月转过头,看着他。她的紫色眼睛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像两颗被月光穿透的紫水晶。
“因为你和我一样。”她说,“我们都是被萧衍夺走一切的人。你的父母,我的父母。你的家,我的家。你的名字,我的名字。都被他夺走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但你没有像其他人一样逃走。你留在这里,杀人。你比那些逃到天涯海角、躲在暗处诅咒萧衍的人强。你至少敢动手。”
东篱看着她。
他的左眼黑底白瞳,右眼白底黑瞳,瞳孔中的太极图在缓慢旋转。他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一种东西——不是仇恨,不是愤怒,是一种更深层的、更原始的东西。
是饥饿。
对复仇的饥饿。
“三天后,我会走。”云月说,“走之前,我会再做一件事。你需要决定,要不要和我一起做。”
“什么事?”
云月从腰间的一个骨瓶中倒出一枚戒指。戒指是银色的,戒面是一块黑色的石头,石头上刻着一个“萧”字。她把戒指抛给东篱。
东篱接住戒指。戒指很轻,但戒面的黑色石头很沉,沉得像一颗被压缩的星球。他的手指触碰到“萧”字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从戒面涌出,沿着他的手指向上蔓延。他的手指在几息之内失去了知觉,皮肤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阴阳道印的反应很快。一股温热的力量从他的掌心涌出,驱散了寒意。白霜融化,化为水珠从指尖滴落。
“这是什么?”东篱问。
“萧衍的私人印记。”云月说,“每个萧家的私兵身上都有一个。这东西是定位器,也是引爆器。萧衍可以在千里之外引爆它,把佩戴者的心脏炸碎。”
东篱低头看着手中的戒指。
“你从哪里弄到的?”
“杀了一个萧家的信使。”云月说,“他身上有十七枚这样的戒指,都是发给新招募的私兵的。我留了一枚,其余的毁了。”
她走到东篱面前,伸出手。她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没有涂蔻丹,指甲盖是天然的淡粉色。她的手指上没有戒指,没有饰品,只有食指和中指之间那道被弓弦勒出的红痕。
“把戒指还我。”她说。
东篱把戒指放在她的掌心。
云月握紧戒指,银色的戒面在她掌心微微发光。她闭上眼睛,嘴唇微动,念了一句什么。不是咒语,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这枚戒指的主人已经死了,确认它的权限已经转移。
戒指的光芒熄灭了。
云月睁开眼,把戒指重新放回骨瓶。
“三天后的夜里,我会引爆所有萧家私兵体内的印记。”她说,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罪渊、东荒、中州,所有佩戴这种戒指的人,会在同一时刻心脏炸裂。人数大约是……三百人。”
东篱的瞳孔微微收缩。
三百人。同一时刻。心脏炸裂。
这不是复仇。这是屠杀。
“你疯了。”他说。
“也许。”云月说,“但萧衍会疼。三百个私兵,培养他们需要十几年,花费的资源够一个小宗门运转三年。他会疼。这就够了。”
东篱沉默了。
他看着云月。月光下,她的脸很美,美得不属于人间。但她的眼睛——她的紫色眼睛——在那层月牙形的光斑下面,藏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冰冷的、决绝的东西。
她不是在复仇。她是在自毁。
引爆三百枚印记,需要强大的灵力作为引子。以她的修为,做这件事的代价是——她会瞎。灵瞳会彻底关闭,再也无法打开。她会在黑暗中度过余生。
“你知道代价。”东篱说。
“我知道。”云月说。
“你还是要做。”
“还是要做。”
东篱没有再说。
他转过身,朝矿洞走去。碎星锏在他身后轻轻晃动,锏身的纹路在月光下闪着暗金色的光。
“三天后,我会在平台等你。”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如果你不来,我自己做。”
云月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
银白色的发丝在她身后飘浮,发梢的荧光在黑暗中闪烁,像一群即将熄灭的萤火虫。
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笑。
是一种更复杂的表情——像是释然,又像是悲伤。
三天后,她会瞎。
但在这之前,她要让萧衍记住这个夜晚。
记住她。
记住她的名字——不是云月,是云沐晴。
萧衍杀了她全家,夺走了她的姓氏,逼她改名换姓,像一条狗一样躲了十四年。
今夜,她要让萧衍知道:那条狗,会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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