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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游刃赴新程


懒残道人嘴角噙着淡笑,缓缓开口:

“自然!剑法第三境,乃无我境——以剑入道,天人合一,此乃剑法至境。讲究返璞归真,跳脱武学樊笼,臻于无招无式之化境。”

汪京眉头紧蹙,语气满是疑惑:

“道长,何为无我?还请详解!”

“毋须刻意,自然融通。”

懒残道人语气轻淡,却藏着千锤百炼的道韵,

“炼神还虚,令剑法与天地共鸣,举手投足无需发力,自蕴千钧之势。须超脱心性执念,真正剑道合一,方算入门。”

汪京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

“竟有这般匪夷所思的境界?”

“无我之境,本超胜负、不拘招式。”

懒残道人捋了捋须,笑道,

“随心而动,随物而流,无意识间达意,剑法浑然天成,毫无刻意之痕。”

汪京颓然一叹,语气里满是挫败:

“如此看来,我与这境界,相差何止万里!”

“你不必妄自菲薄。”

懒残道人摆了摆手,眼神郑重起来,

“无我境在心不在器,核心乃消解杀伐之心,打破武学藩篱,以剑行慈悲,破自我之限,终至明心见性。此乃从练剑至悟道之蜕变,急不得。”

汪京心中一动,忽然问道:

“道长,为何有人称您懒残道人,也有人叫您懒残和尚?”

懒残道人放声一笑,洒脱不羁:

“佛家讲无相,道家尚无为,儒家倡无恶,修行本就不拘一格,何必困于百家之名,作茧自缚?”

汪京心神激荡,由衷赞叹:

“这般心境,当真令人神往!”

“剑法境界,循序渐进是常态,但也有机缘顿悟之说,全看个人造化。”

懒残道人话音刚落,便见汪京扑通一声双膝跪地,神色无比恭敬。

“弟子汪京,愿求道长赐教,哪怕粉身碎骨,也绝不退缩!”

懒残道人扶起他,眼底带着赞许:

“不必急于一时。你身子还未痊愈,先不运内力,只将你所学剑招演练一遍,让我看看。”

汪京依言而行,随手捡起一根木棍,身形一动,便施展出香炉剑法!

一招“香炉生烟”起手,木棍轻扬,似有云雾缭绕;

紧接着“银河直下”,棍影如瀑布倾泻,势不可挡;

随后“挂流喷壑”“隐若白虹”“漱琼洗尘”……一招招接连施展开来,行云流水。

这香炉剑法,除首尾两招外,每一招都暗藏七式变化,共计七十九势,招招藏杀,繁复绝伦,恰如庐山香炉瀑布,飞流直下,水滴石穿,毫无半分虚招。

汪京虽未运半分内力,可本身身子孱弱,一套剑招使完,早已虚汗淋漓,胸口微微起伏。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传来,满是赞叹:

“好精妙剑法!”

汪京收招回头,只见阿澜正站在洞口,眉眼弯弯地望着他——

原来她早已返回,见他练剑便没有打扰,直到他收招才开口。

懒残道人微微点头,示意汪京坐下歇息,语气里满是赞赏:

“皇甫观主果然是剑法奇才,纳庐山盛景入剑,借诗文意境成招,招招制敌,凌厉不凡。你这少年郎,也的确天赋异禀,前途不可限量!”

汪京擦去额上汗水,神色凝重:“道长过誉了。

我如今的剑法,终究是凭剑之锋利、力之刚猛、目之锐利、手之迅捷,说到底,不过是杀人之剑罢了!”

懒残道人闻言,轻叹一声:

“世人皆执着于‘万人敌’,将招招致命当作武学极致,却不知,若能做到招招避开要害,比招招致命难得多!”

“招招避开要害?”

汪京满脸诧异,追问,

“道长,这是为何?避开要害,如何制敌?”

“能招招避开要害,便能招招避开障碍、避开来袭。”

懒残道人语气笃定,

“纵使身处枪林剑雨,也能如入无人之境,恰如庖丁解牛,游刃有余,不伤分毫。”

阿澜眸光一亮,趋步上前问道:

“道长,凡尘之中,真有这般神奇的剑法?”

懒残道人纵声长笑,声若洪钟:

“细娘子倒是机灵!我既说了,自然不会私藏。巧了,我恰好有一套剑法,便取名‘庖丁剑法’,你们若有心学,我便传你们!”

汪京浑身一颤,双目灼灼似火,复又躬身行礼:

“多谢道长垂怜,弟子感激不尽!”

阿澜也拍手欢呼,满脸雀跃:

“好呀好呀,道长,我也要学!我也要练这能游刃有余的剑法!”

懒残道人含笑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根三尺长的枯枝,枯枝形态酷似长剑,入手温润。

他轻轻拂过枝身,沉声道:

“庖丁剑法,不重形制,不拘兵器,纵使是这枯枝,亦可作剑。看好了!”

“庖丁为文惠君解牛,手之所触,肩之所倚,足之所履,膝之所踦,砉然向然,奏刀騞然,莫不中音。”

话音未落,懒残道人手腕轻转,枯枝宛若活物,在空中划出流畅弧线。

其势若缓实疾,精准避让无形之碍,宛若游刃于骨隙之间,泰然自若。

汪京目瞪口呆,心中震撼至极——

这剑路看似柔和无力,毫无杀招,却处处封锁对手进路,看似被动,实则掌控全局!

“妙哉!太妙了!”阿澜拍手叫好,眼睛瞪得圆圆的,“

这剑法看似柔弱,实则每一招皆占先机,神奇至极!”

懒残道人收势而立,枯枝归袖,缓缓解释:

“庖丁剑法的精髓,在于‘以无厚入有间’。剑锋不与人争锋,不硬拼力道,只在敌手力道薄弱处游走,借力打力,轻而易举便能瓦解攻势。”

说罢,他看向汪京:

“你持木棍攻我,使出你最凌厉的招式来。”

汪京不敢怠慢,握紧木棍,身形一闪,使出香炉十三势中的“银河直下”,棍影如银河倾泻,带着呼啸风声,直逼懒残道人面门,势大力沉。

可懒残道人却不闪不避,手腕微抬,枯枝轻轻一点,恰好落在汪京的手腕穴位上。

“铮——”

汪京只觉手腕一麻,浑身力道瞬间泄去,那雷霆万钧的一击,竟如泥牛入海,瞬间瓦解,木棍也险些脱手飞出。

“彼节者有间,而刀刃者无厚;以无厚入有间,恢恢乎其于游刃必有余地矣。”

懒残道人语气平淡,又道,

“再来!”

汪京全力挥出十余招凌厉剑招,懒残道人从容自若,枯枝以毫厘避过锋芒,精准点中他力未尽发的穴位。

汪京只觉浑身力道难展、处处受掣,如庖丁解牛般身不由己,心中又惊又佩。

演示完毕,懒残道人才缓缓开口,讲解庖丁剑法的三重境界:

“庖丁剑法亦有三重境,第一境曰目视——初学时,眼中能清晰见得敌手破绽,刻意寻隙而入,此时剑法尚带匠气,未能脱俗。”

“第二境曰神遇——精熟之后,无需用眼睛去看,仅凭心神便能感知敌手的力道走向、招式意图,如庖丁解牛,不以目视而以神遇,得心应手。”

“第三境曰天游——臻至化境,剑与身合,身与意合,意与道合,剑路如流水行云,不假思索,自然合道,一举一动皆暗合天地法则。”

“方今之时,臣以神遇而不以目视,官知止而神欲行。”

说罢,他给汪京和阿澜各递了一根枯枝:

“你们先从基础剑势练起,记住,心要静,意要随,不可急于求成。”

二人皆是天资聪颖之人,悟性极高,不过一个时辰,便已初步掌握了基础的“游丝剑势”,剑路如春蚕吐丝,绵密不绝,柔中带刚。

三日后,山涧旁,汪京与阿澜正凝神练剑,懒残道人缓步走来,手中端着一瓢水,随手倾入溪中,淡淡地问道:

“你们可见水之形?”

阿澜停下剑势,思索片刻,答道:

“水入溪中,与溪水交融,无形无迹,却无处不在。”

“善!”

懒残道人微微颔首,赞许道,

“庖丁剑法,便当如水之就下,遇圆则圆,遇方则方,不可固执己见,要随敌势而变,借力而为,方得精髓。”

说罢,他示意阿澜:

“你持枯枝击水面,记住,力道要轻,要巧,不可蛮力破之。”

阿澜依言而行,起初力道掌控不佳,枯枝击下,水花四溅,毫无章法。

可渐渐地,她领悟了其中诀窍,手腕轻转,枯枝轻点水面,竟未破一丝水膜,还能在水面上划出一个个完整的剑圈,灵动飘逸。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

懒残道人轻声念道,目光转向一旁的汪京。

汪京看着阿澜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他放下木棍,空手演练起剑势。

起初动作尚算流畅,可渐渐地,他的动作越来越慢,每一动都似有千钧之力,宛如老牛负重,却又沉稳无比,周身气息也愈发凝实。

懒残道人见状,抚掌大笑,语气里满是惊喜:

“妙!太妙了!你竟已触碰到‘重剑无锋’之境,举一反三,悟性之高,远超我之所料,看来你已得剑法三昧!”

又过三日,恰逢九月十五,月满中天。汪京与阿澜的剑法已然大进,懒残道人将二人召至悬崖边,指着脚下翻涌的云海,问道:

“云可有剑势?”

阿澜望着云海,眼中闪烁着灵光,脱口而出:

“云卷云舒,飘忽不定,每一次舒展、每一次聚拢,皆是剑意!”

懒残道人又指向身旁的松树,目光转向汪京:

“松可有剑招?”

汪京凝望着摇曳的松枝,心神与之共鸣,沉声道:

“松枝挺拔,迎风不倒,枝叶摇曳间,藏尽天地剑招,刚劲不屈,便是剑之本色。”

懒残道人大笑出声,声音响彻悬崖,震得云海微微翻涌:

“善!万物皆可为剑师!庖丁剑法,不在剑,而在心。只要心能游刃有余,万物皆可作剑,天地皆可为敌!”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话音未落,懒残道人随手折枝轻挥,无声无息,竟将丈外落叶应声斩断!

汪京与阿澜看得目瞪口呆,浑身一震——

丈外以无形剑气断叶,正是  “不滞于物”  的无我之境!

当夜紫盖洞口清寒无尘,万籁俱寂,只闻松涛低吟、水珠轻滴,空灵悠远。

皓月悬空如冰盘,清辉遍洒。岩石纹理清晰,宛若凝固的紫河,泛着微光。

整个世界被一层薄如蝉翼的银纱轻笼,清冷而圣洁。

汪京与阿澜并肩坐在洞口大石上,仰望皓月,心生敬畏与悲凉,一时无言。

片刻后,二人相视一笑,柔情满溢,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阿澜轻轻开口,声音温柔,带着一丝追忆:

“你还记得,八月十五那晚,我们在襄阳城街头说的话吗?”

汪京望向阿澜,月光映得她肌肤胜雪,眼眸如星,美得动人。

他凝神回忆片刻,轻声应道:

“记得,那时我们聊生死,谈离别,我说世事无常,不知前路几何。”

阿澜会心一笑,接过话头:

“是呀,你还问我,下一个月圆之夜,我们会身在何方。”

汪京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语气里满是感慨:

“没想到,你当时说‘或许天各一方,或许重聚某处’,竟真的言中了——今日月圆,我们当真在此重聚了。”

阿澜咯咯一笑,眉眼弯弯,带着几分狡黠:

“我那可是二选一,总有一句能中呀!”

汪京被她逗笑,笑声漾在夜色里,片刻后,他轻轻握住了阿澜那微凉却柔软细腻、惹人怜惜的手。

“阿澜,谢谢你。”

汪京的声音低沉而真挚,

“若非懒残道长相救、凌虚宫真人援手,最主要你不离不弃,我早已死于简寂观惨案,更无缘今日与你赏月谈心。”

阿澜没有抽回手,任由他握着,转头望向他,眼角含笑,语气温柔却坚定: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这一月来,你救我于危难,我寻你于绝境,皆是天意。”

汪京会心一笑,目光望向夜空的明月,轻声道:

“三清在上,自有天意安排。”

阿澜眼中掠过一抹憧憬,柔声问道:

“那你说,下一个月圆之夜,我们是分别,还是继续相聚?”

汪京笑意渐敛,神色肃穆,嗓音低沉:

“这一月历经生死,恍如大梦。世事无常,可师门血仇不共戴天,我不能久留。”

他深吸一口气,声线沉稳:

“我已痊愈,是时候离开衡山,查清简寂观惨案真相!”

阿澜心头一黯,满溢失落,却知他仇深似海、劝之无益。

沉默片刻,夜风拂动青丝,她轻声问道:

“那你,打算去哪里?”

汪京目光望向远方,眼神锐利如剑,一字一句道:

“我意再探简寂观。”

“简寂观?!”阿澜猛地站起身,满脸紧张,

“那里太过危险,凶手至今逍遥法外,你再回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汪京也缓缓站起,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

“我理不清惨案头绪,想重回简寂观寻找线索,何况师父与二师兄他们的遗骨还在观中……”

汪京嗓音哽咽,眼眶微红,师门惨死的景象如在眼前。

阿澜紧握住他颤抖的手,眼神坚定:

“我陪你去!简寂观凶险,我绝不会让你孤身涉险!”

汪京浑身一震,惊讶之余满是欣喜,哽咽着道:

“阿澜,谢谢你……”

三字藏尽感激与柔情,月光下,两颗饱经磨难的心愈发贴近。

阿澜轻轻摇头,神色变得凝重:

“不过,我们此去,只能暗探,不可明访,万万不可打草惊蛇,否则,只会得不偿失。”

汪京用力点头:

“我明白,一切都听你的。”

夜渐深,明月中天,清冷月光洒下,映出二人并肩而立的身影。

月光下的紫盖洞口,二人默默许下同赴险境、共探真相的誓言,山风携着松林清香,吹散了夜色寒凉。

翌日清晨,汪京与阿澜前往凌虚宫拜会衡山四虚,返回紫盖洞,准备拜别懒残道人后,便启程前往简寂观。

二人返回紫盖洞,洞内却空无一人,几声“道长”唤出,全无回音。

汪京与阿澜对视一眼便知  ——

懒残道人不喜离愁,早已出洞云游,不愿当面道别。

汪京忽见榻上横着一柄旧剑,古朴而精致。他拔剑出鞘,剑身铮然清鸣,剑光耀眼夺目,剑刃锋利无比,上刻“衡山小泉淬剑”六字。

长剑之下,压着一块竹板,竹板上的字迹极为潦草,却苍劲有力,依稀可辨:

吾归君当远,

且赠游刃剑。

大愿得酬后,

携酒再言欢。

阿澜轻声念完诗句,眼中泛起动容之色:

“原来这剑是道长所赠,此剑随他入道称‘万钧’、悟道名‘游刃’、证道改‘归真’,赠你便是对你寄予厚望。”

汪京握紧长剑,心中感动不已,声音有些哽咽:

“道长超然物外,赠我宝剑,却又不愿让我承他之情,这般心意,汪京何以为报?”

阿澜狡黠一笑,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

“不必愧疚,这宝剑于懒残道长而言不过身外之物。他既言待你大愿得偿,携酒相聚,届时陪他畅饮几杯,便是最好的报答。”

汪京缓缓点头,眼中闪过一抹坚定:

“你说得对。万人敌、无我境皆非我所求,我只求凭此剑报师门血仇、护想护之人,从今往后,此剑便名‘游刃’!”

说罢,他环顾紫盖洞,目光锁定一块平整石壁,握紧游刃剑,剑尖行云流水般划过,火星四溅间,二十个苍劲大字赫然显现——

乃是他致懒残道人的答诗:

仙药疗病骨,

游刃淬江湖。

风波平万里,

对月竹千斛。

写完,汪京收剑而立,目光望向洞外,眼神坚定。

他知道,一场新的征程,即将开始。

简寂观的真相,师门的血仇,他终将一一揭开,一一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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