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您放心！这次让您和小兰去部队上，是好事！”

电话里，一个女人正用一种夸张的、哄骗的语气，对着话筒大声说着。

“是部队领导看您辛苦了一辈子，特地接您去海岛上疗养！那边风景好，空气也好，还能天天吃海鲜呢！”

这个女人，正是孙晓晓的母亲，陈美玲。

她正坐在京城一栋豪华别墅的客厅里，一边做着精致的美甲，一边漫不经心地打着电话。

电话是打给军区招待所的，她要找的人，是张虎的姐姐，张兰。

她花钱买通了关系，拿到了招待所的电话。

“您别不信啊！这是部队对英雄家属的特殊照顾！”

陈美玲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歉意，全是高高在上的施舍。

“对了，我女儿晓晓，就是被你弟弟救下的那个军医。她这几天受了点惊吓，也去那个岛上疗养了。到时候，你们还能见个面，我们家一定会好好感谢你们的！”

挂了电话，陈美玲不屑地撇了撇嘴。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给点钱，还不是乖乖听话？”

坐在她对面的孙晓晓，脸色依旧苍白，眼神里带着惊魂未定。

“妈，这样真的行吗？”

她不安地搅着手指。

“我听说……那个霍团长的媳妇，很厉害……她要是追究起来……”

“怕什么！”

陈美玲白了她一眼，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你爷爷是将军！你爸马上就要升副师长了！她再厉害，能有我们家厉害？”

“这件事，你爸已经给你薛叔叔打过招呼了，压下去，就是时间问题。”

“现在最要紧的，是安抚好死者的家属。只要他们不闹，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她从爱马仕包里，拿出一张支票，在上面“刷刷”写下一串数字，然后递给孙晓晓。

“等到了岛上，你找个机会，把这个给他们。”

“告诉他们，这些钱，够他们在老家盖一栋新房子，再买几十亩地了。让他们拿着钱，闭上嘴，滚回老家去。”

“要是他们不识抬举……”

陈美玲的眼里，闪过一丝狠戾。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孙晓晓看着那张支票，又看了看母亲阴冷的脸，不知为何，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寒意。

她总觉得，事情，不会像母亲说得那么简单。

……

军区招待所里。

张兰放下电话，脸上还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喜悦。

她转身跑进房间，激动地对一个正端坐在床沿，手里摸索着一团毛线的老妇人说。

“妈！妈！好消息！”

“部队的领导说，要接我们去一个海岛上疗养！说弟弟这次立了大功，这是给我们的奖励！”

那个老妇人，就是张虎的母亲。

她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一双眼睛虽然没有神采，却显得异常安详。

听到女儿的话，张母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那张平静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困惑。

“去海岛？疗养？”

她的声音，因为常年不见光，带着一种沙哑的迟缓。

“虎子他……不是在山里执行任务吗？我们去海岛，能见到他吗？”

“能！肯定能！”

张兰想都没想就回答。

“刚才电话里那个领导的家属说了，她女儿就是被弟弟救的，她女儿都在那个岛上，弟弟肯定也在！”

张母脸上的困惑，更深了。

她看不见，所以她的听觉和感觉，比常人要敏锐得多。

从昨天被接到这个招待所开始，她就觉得不对劲。

来接她们的人，都穿着军装，对她们客气得过分。

吃的、住的，都是她这辈子没享受过的。

可每个人看着她们的眼神，都带着一种……她形容不出来的悲伤和同情。

整个招待所，都笼罩在一种压抑的气氛里。

现在，又要接她们去一个什么海岛。

这不合常理。

“兰儿，”张母摸索着，抓住了女儿的手，“你跟妈说实话。”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张兰的心，咯噔一下。

“没……没有啊妈！我能有什么事瞒着您？”

“那你告诉我，我们来了这么久，为什么虎子一个电话都没打回来？”

张母追问道。

“他知道我们来了，肯定会第一时间联系我们的。他以前每次执行任务，只要一有空，都会想办法报个平安。”

“这次……太安静了。”

张兰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政委千叮咛万嘱咐，说她母亲心脏不好，受不得刺激，一定要等领导们来了，再找个合适的机会，慢慢地把事实告诉她。

“他……他可能是在执行什么秘密任务，不方便联系吧……”

张兰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张母沉默了。

她那双看不见的眼睛，仿佛能穿透一切，看到了女儿强颜欢笑背后隐藏的巨大悲伤。

她不再追问，只是轻轻地拍了拍女儿的手背。

“傻孩子，别哭了。”

“妈就是……有点想虎子了。”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被敲响了。

政委带着苏宛和坐在轮椅上的霍战霆，走了进来。

“张大娘，张兰同志，你们好。”

政委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松。

“这位是霍战霆团长，这位是他的爱人，苏宛主任。”

张母看不见，只是循着声音，慢慢地把头转向了门口的方向。

“领导们好。”

她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心疼。

霍战霆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老妇人，想起张虎那张憨厚的脸，只觉得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还是苏宛先开了口。

“大娘，我们……是张虎班长的战友。”

听到“张虎”两个字，张母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摸索着，从床沿站了起来，朝着苏宛和霍战霆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你们，谢谢你们这些天对虎子的照顾。”

苏宛连忙上前扶住她。

“大娘，您别这样。”

张母直起身，那双空洞的眼睛，“望”着他们。

“领导，我想问问。”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飘忽。

“我儿子呢？虎子他……是不是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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