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莉站在码头边上，手里攥着一个军用水壶，身体绷得笔直。

她显然不是碰巧路过的。

霍战霆走过去，苏宛没跟，就站在船边整理包袱，余光却一直留着。

“李莉同志，你在这儿干什么？”

霍战霆的语气公事公办，刻意拉开了距离。

李莉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霍团长，我……我有话想跟你说。”

“有什么话，到团部办公室说。”

“不是公事。”

李莉的声音压得很低。

“是私事。”

霍战霆的眉头拧了起来。

“李莉同志，如果是私事，我觉得没什么好谈的。”

“我有家室，你也清楚。”

“我……我知道。”

李莉低下头，手指把水壶带子搅来搅去。

“可我就是……想问你一句话。”

“你问。”

“如果……如果你没结婚，你会不会——”

“不会。”

霍战霆没等她说完，直接打断了。

他的回答干脆到近乎残忍。

“李莉同志，我把话说清楚。”

“不管我有没有结婚，答案都是一样的。”

“苏宛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媳妇，我不会跟她离婚，也不可能对别的女人有那个心思。”

“你是个好同志，不该在这种事上浪费时间。”

李莉的脸刷的一下白了，整个人晃了一下。

霍战霆没有多说，转身就往回走。

他走了几步，又停住了，回头看了李莉一眼。

“回去好好工作，别让人看见你在码头等人，传出去不好听。”

说完，大步走回到苏宛身边。

“走吧，回家。”

苏宛抱着包袱，跟他并肩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你先走。”

“啊？”霍战霆一脸紧张。

“你要干什么？你别——”

“我跟她说两句话。”

苏宛把包袱塞到霍战霆怀里。

“你在前面等我，三分钟就回来。”

霍战霆张了张嘴想拦，但看到苏宛的眼神，到底没敢多说，抱着包袱站在了十米外的路边。

苏宛转身，走向了还杵在码头边的李莉。

李莉看见苏宛朝自己走过来，整个人紧绷得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

她以为苏宛是来嘲笑她的，或者是来警告她的。

但苏宛走到她面前，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完全出乎她的预料。

“李莉同志，我有件事想问你。”

李莉愣了。

“你认识孙建平吗？”

“孙建平？”李莉的表情从防备变成了困惑。

“研究所新来的那个技术员？”

“对，就是他。你对他了解多少？”

李莉皱了皱眉，想了想。

“不太熟。不过我之前在团部传达室值班的时候，见过他几回。”

“他来团部做什么？”

“说是找后勤处领实验耗材的。”

李莉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不过有一次……我看见他没去后勤处。”

“他去哪儿了？”

“码头。”

苏宛的眼神一凝。

“码头？他去码头干什么？”

“我不知道。”李莉摇了摇头。

“但我看见他跟一个人说话。”

“什么人？”

“一个外国人。穿灰色西装，个子不高，戴了顶帽子，我没看清脸。”

苏宛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外国人。

在军事管辖区的码头上。

跟一个潜伏在研究所内部的可疑人物接头。

“是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半个月前吧。”李莉想了想。

“就一次？”

“我就看到那一次。之后我就没怎么在意了。”

苏宛点了点头，从挎包里摸出一样东西，递给李莉。

是一根黑色的橡胶棍，巴掌长，上面嵌着两个金属触点。

电棍。

李莉看着那东西，一脸懵。

“这什么？”

“防身用的。”苏宛说。

“按一下这里，会放电，能把一个成年男人电倒三秒。”

“你一个人在传达室值夜班，手边有个东西，心里踏实。”

李莉盯着那根电棍，又抬头看了看苏宛。

她的表情很复杂，嘴角绷得很紧。

“我不要你的东西。”

“我不是白送你的。”苏宛淡淡地回了一句。

“十五块钱。”

李莉的犟脾气上来了。

“凭什么你卖我东西？我又不是——”

“你帮了我一个忙，我卖你一样有用的东西，两清。”

苏宛的语气平静得没有半点施舍的意思。

李莉咬了咬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块和一张五块，拍在苏宛手里。

“谁要你同情了。”

她一把抓过电棍，塞进自己兜里，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又停了一下，声音从风里飘过来，闷闷的。

“……谢了。”

苏宛看着她的背影，没说话。

她转身走回霍战霆身边，接过包袱，继续往家的方向走。

霍战霆跟上来，脸上的表情有点古怪。

“你给她什么了？”

“一根电棍。”

“电棍？！”

霍战霆的嗓门一下子拔高了。

“你怎么有那东西？”

“上次去市里开会的时候，从军需仓库退下来的次品里翻到的，我修了修，能用。”

“你……你把你修的东西，给她了？”

霍战霆的语气酸得能腌咸菜。

苏宛瞥了他一眼。

“你是不是吃醋了？”

“没有！”

霍战霆梗着脖子否认。

“谁吃醋了！我就是觉得……你对她也太好了。”

“她帮我确认了一件重要的事。”苏宛没有再跟他绕。

“孙建平，半个月前在码头跟一个外国人接触过。”

霍战霆的表情立刻严肃了起来。

“什么？”

“你回去之后，查一下那段时间码头的出入记录，看看有没有外国人的登记信息。”

“行，我今晚就查。”

苏宛点了点头，把布匹的包袱换了个手。

她心里一直在转一个问题。

孙建平背后的人，跟她父母当年的事，到底有没有关联？

如果那份文件是真的——

如果她的父母，不是死于普通的实验事故——

那真正的凶手，现在在哪里？

是不是……就在她身边？

“战霆。”

“嗯？”

“回去之后，帮我约一下刘副所长。”

“我有些事，想问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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