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雪夜追亡,血沃建州
王斩紧了紧臂上的皮革缚带,将那把厚背砍刀斜插在背后的简易绳套里。雪原上的风似乎永无止息,卷着细碎的冰晶,抽打在脸上。他最后看了一眼鸦鹘关前那片死寂的战场,袍泽的尸体、敌人的残躯,都在越来越厚的雪幕下渐渐模糊、失去形状。然后,他转身,迈开步子,循着雪地上那一片杂乱、仓皇、指向东北方向的足迹和蹄印追了下去。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一人,以及前方那群惊弓之鸟般的逃亡者。体内那股新得的、铜浇铁铸般的力量在奔行中缓缓流转,赋予他远超常人的耐力。脚步落在及膝深的积雪中,发出“嘎吱、嘎吱”的闷响,每一步都踏得扎实而坚定,不像是在追击,更像是一头沉默而执拗的巨兽,在丈量着自己的猎场。
原主残留的记忆碎片和那点可怜的历史知识在脑海里沉浮。董山,建州右卫都督,名义上是大明的羁縻卫所官,实则时常纵兵寇边,劫掠人畜,是这辽东地界上让边军头疼的几股恶狼之一。虎栏哈达,应是后世所称的呼兰哈达,烟筒山一带,是董山部的重要据点。成化年间……好像是有过几次对建州的清剿,其中一次,就发生在自己穿越而来的这个时间点附近?那么,自己这番追击,是偶然撞入了历史,还是……会成为推动历史的那个变数?
系统面板在意识角落里沉寂着,只有【金刚身(初成)】的字样和那个【犁庭扫穴】的猩红任务,提醒他这一切并非幻觉。
追出大约一个时辰,天色彻底黑透。朔风更紧,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前方的足迹变得愈发凌乱、稀疏,女真溃兵显然在竭力分散、隐匿踪迹,试图融入这茫茫山林。但王斩的五感似乎也因“金刚身”而得到了些许增强,尤其是在这充斥着血腥与杀戮气味的追踪中,他对那些溃兵残留的恐惧、汗臭和细微的血腥味异常敏感。
他伏低身子,像一头真正的野兽,在林木和山石的阴影间潜行。远处,几点微弱的火光在风雪中摇曳不定,伴随着压抑的、带着惊恐的交谈声,用的是女真语。
“……那个明人,是怪物!巴图鲁的刀砍上去,火星直冒!”
“拔什库大人被活活掐死了……他的力气,像熊罴!”
“山神发怒了?还是明国请来了萨满恶灵?”
“别说了!快把火弄小点!他想必还在后面……”
王斩无声地靠近,借着一段倾倒的枯木和深雪的掩护,观察着这个小小的临时营地。大约七八个女真溃兵围着一小堆勉强燃烧的篝火,火光照亮他们惊魂未定的脸。马匹拴在稍远的树上,不安地打着响鼻。他们丢弃了大部分辎重,武器也散乱地放在手边,显然处于极度疲惫和恐慌之中。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耐心地等待着。风雪掩盖了他的气息和声响。直到一个溃兵起身到营地边缘小解,走到一片被风卷得积雪较薄的灌木丛旁时,王斩动了。
如同雪豹扑食,他从阴影中暴起,速度快得只在雪地上留下一道淡淡的影子。那女真溃兵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惊呼,一只大手就捂住了他的口鼻,另一只手扼住他的喉咙,稍一发力,“咔吧”一声轻微的脆响,那溃兵的身体便软了下去。
王斩将他轻轻放倒在雪窝里,剥下他相对厚实的羊皮坎肩和狗皮帽子套在自己身上,稍微遮掩了一下破烂的明军战袄。然后,他拾起这溃兵掉落的骨朵(一种钝击武器),掂了掂,迈步走向那堆篝火。
“豁牙,你撒个尿怎么这么久?”火堆边一个女真兵头也不抬地抱怨,以为是同伴回来了。
回答他的,是一记沉闷的呼啸。
骨朵带着千钧之力,横扫在最近两个背对着他的溃兵后脑。没有惨叫,只有头骨碎裂的闷响和身体栽倒的声音。剩下几人惊骇欲绝地跳起,伸手去抓身边的武器。
王斩不再掩饰,如虎入羊群。骨朵在他手中成了最恐怖的凶器,每一次挥击都伴随着骨断筋折的可怕声响。一个溃兵举刀格挡,连刀带手臂被砸得扭曲变形,骨朵余势未衰,正中胸口,整个胸膛都塌陷下去。另一个挺矛刺来,王斩不闪不避,任由矛尖刺中肋下,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同时骨朵向前一捅,捣碎了对方的咽喉。
战斗在几个呼吸间结束。篝火旁,又多了几具姿态扭曲的尸体。鲜血泼洒在雪地上,迅速凝固成暗红色的冰。
王斩丢开沾满红白之物的骨朵,蹲下身,在一个看起来像是小头目的尸体上摸索。除了几块散碎银子和干肉,他找到了一小块雕刻着怪异兽头的木符,还有一张粗略绘制在羊皮上的路线图。图上用炭笔歪歪扭扭地画着山川河流,几个关键的节点标注着女真文字。
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获得关键线索‘董山部简易舆图’。追踪进度更新。】
他借着将熄的火光仔细辨认。舆图虽糙,但结合原主记忆中对辽东地形的模糊印象,他能大致判断出,自己此刻的位置,距离董山部的核心聚居区“虎栏哈达”,还有相当一段距离,中间需要穿过几道山岭和一条冰封的河。
风卷着雪,将最后一缕火光扑灭。营地重归黑暗与死寂,只有风雪的呜咽和远处马匹不安的嘶鸣。王斩将舆图和木符塞进怀里,走到拴马处。几匹辽东马惊恐地看着他,不断后退。他选了一匹看起来最健壮、鞍具也相对完好的黑鬃马,解开缰绳,翻身而上。
马儿人立而起,试图将他甩下。王斩双腿如铁钳般夹住马腹,左手攥紧缰绳,右手按在马颈上。体内那股雄浑的力量似乎透过手掌传递过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黑鬃马挣扎了几下,终于发出一声屈从般的哀鸣,不再狂躁。
“走。”王斩一抖缰绳,黑鬃马迈开步子,小跑起来,向着舆图指示的东北方向。
一人一马,消失在越来越狂暴的风雪之中。
接下来的两天一夜,王斩如同一个来自雪原深处的幽灵,追逐着猎物的气息,也躲避着可能存在的更大规模的搜捕。他依仗“金刚身”带来的强悍体魄和抗寒能力,渴了啃雪,饿了就猎杀沿途遇到的野兔、山鸡,甚至凭借蛮力设下简易陷阱,捕获了一头落单的野猪,茹毛饮血,快速补充体力。舆图和那点追踪本能指引着方向,途中又遭遇了两股小规模的女真游骑或猎户,无一例外,都成了他验证力量、获取补给(尤其是箭矢和更好的御寒衣物)的对象,也让他对“金刚身”的运用越发熟练。伤口在缓慢但持续地愈合,皮肤下那层淡金色的光泽在全力运转时愈发明显。
他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董山部的外围势力范围里,激起了一圈圈带着血腥味的涟漪。关于“明国铁人”、“刀枪不入的怪物”、“复仇山灵”的恐怖流言,随着零星逃回去的溃兵和消失的巡逻队,开始在女真部落中悄悄蔓延,恐慌如同瘟疫般滋生。
第三天傍晚,风雪暂歇。王斩牵着马,立在一处高耸的山脊上。下方,地势相对开阔,一条冰封的大河如银色缎带蜿蜒穿过山谷。河对岸,依山傍水,一片规模不小的聚居地映入眼帘。木栅围成的寨墙,高低错落的木屋和兽皮帐篷,袅袅升起的炊烟,以及寨中明显多于寻常部落的人马活动迹象。
虎栏哈达。董山的巢穴。
寨门处守卫森严,箭楼上有哨兵身影。寨内中央,一座明显比其他建筑高大、以粗大原木和石块垒砌的屋宇前,树立着一杆大纛,上面的图案依稀可辨,正是舆图上曾出现过的兽头标志。
目标,就在眼前。
王斩的心脏沉稳而有力地搏动着,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近乎狩猎前的冰冷兴奋。他将马匹牵到背风处拴好,取下厚背砍刀和路上搜集来的一壶重箭、一张硬弓——弓是从一个女真勇士尸体上得来的,力道极强,他试过,需用上七分力气才能拉满。
他伏在山石后,仔细观察着寨子的布局、守卫的巡逻间隙、可能的薄弱点。脑海中,一个简单、粗暴,但最适合他目前能力的计划逐渐成形。
强攻。从最不可能、也是守卫可能最松懈的后寨悬崖方向,趁夜色摸进去,直扑那座中央大屋,斩杀董山!
系统面板上,【犁庭扫穴】的任务字样,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夜色,如同浓墨,缓缓浸染了山谷。寒风再次刮起,卷过冰河,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掩盖了潜行者最细微的动静。
王斩将羊皮坎肩反穿,露出里面颜色更深的里衬,用污泥和雪水涂抹在脸上、手背上。他检查了一遍刀箭,将几支重箭仔细插在腰间最顺手的位置。然后,他像一头真正的黑豹,从山脊阴影处滑下,借助岩石、枯木的掩护,向着冰河对岸那片沉睡中的营地,悄无声息地潜去。
冰面光滑寒冷,他脚步轻捷,几乎不发出声音。靠近寨墙后,他选择了后寨一处依傍着陡峭山壁的木栅栏。这里的守卫果然稀疏,只有一个哨兵抱着长矛,缩在角落里躲避寒风,昏昏欲睡。
王斩屏住呼吸,在阴影中等待。当一阵稍大的风卷起雪沫,暂时遮蔽视线时,他猛地窜出!速度快得只在雪地上留下几不可察的痕迹,眨眼间便掠过十几步的距离,来到那哨兵身后。
哨兵似乎察觉到一丝异样的风声,迷迷糊糊地转头。
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臂勒住了他的脖子。挣扎只持续了一瞬,随着颈骨的断裂声,哨兵的身体软了下去。
王斩将他轻轻放倒,拖到阴影里。然后,他后退几步,助跑,猛地一跃!这一跃,尽显“金刚身”赋予的爆发力,竟生生拔起近一丈高,双手稳稳抓住了木栅栏的顶端。他双臂发力,轻松翻越,落地时屈膝缓冲,悄无声息。
寨内,鼾声、梦呓声、火塘里木柴轻微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牲畜粪便、鞣制皮革和冻肉的味道。王斩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贴着木屋和帐篷的阴影快速移动,目标明确地朝着中央那栋最大的木石建筑靠近。
越是靠近核心,守卫越多,也越警惕。他不得不更加小心,几次险些被巡逻的队伍撞见,全靠非人的反应速度和黑暗的掩护才堪堪避开。
终于,他潜行到了大屋侧面。这里有一扇较小的侧门,似乎是供仆人进出之用,此刻紧闭着。门口有两个披着熊皮、身材格外魁梧的卫士抱着弯刀站岗,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强闯,必会惊动所有人。
王斩目光微闪,从背后摘下硬弓,搭上一支重箭。他深吸一口气,体内力量流转,双臂肌肉贲张,缓缓将这张需要巨力才能拉开的硬弓拉成满月。箭镞在微弱的天光下,闪烁着寒芒。
他瞄准了稍远处,大屋正门附近悬挂的一串作为警示用的、风干后相互撞击会发出响声的兽骨。
“嘣——!”
弓弦震颤,重箭离弦,撕裂寒风,精准地命中那串兽骨!
“哗啦啦——!”刺耳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夜里骤然响起!
“有动静!”
“正门那边!”
门口两个熊皮卫士几乎同时扭头望向正门方向,身体也下意识转向那边,露出了侧身的空档。
就是现在!
王斩如离弦之箭般从藏身处射出,厚背砍刀已然在手。两名卫士听到身后恶风扑来,惊觉中计,怒吼着回身挥刀!
但已经晚了半步。
刀光如匹练般闪过。第一刀,带着王斩全身冲刺的力量和“金刚身”的蛮力,劈开了第一名卫士仓促格挡的弯刀,顺势斩入他的肩颈,几乎将他斜劈成两半!鲜血狂喷!
第二名卫士的弯刀狠狠砍在王斩的右肩上,“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刀刃竟然崩开一个缺口!王斩身体只是微微一晃,反手一刀横扫,砍刀重重砸在第二名卫士的腰腹之间。巨大的力量将他整个人打得横飞出去,撞在木墙上,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口中鲜血狂涌,眼看是不活了。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王斩一脚踹开侧门,闪身而入。
屋内比外面温暖许多,弥漫着兽脂燃烧和酒肉的味道。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火塘,火光跳跃,照亮了屋内陈设。一个留着金钱鼠尾、体格雄壮、满脸虬髯、穿着华丽貂皮袍子的中年男子,正惊怒交加地从铺着熊皮的矮榻上跳起,伸手去抓放在榻边的一柄沉重铁戟。他身边还蜷缩着两个同样惊醒、吓得瑟瑟发抖的女人。
正是董山!
“什么人?!”董山又惊又怒,操着生硬的汉语喝问,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外面的惨叫声和打斗声来得太快太猛,这个破门而入的明军,身上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和冰冷杀气,让他这双手沾满鲜血的枭雄也感到心悸。
王斩根本不答话。他的目光锁死了董山,脚步不停,持刀直冲过去!速度快得在火光下拉出一道残影。
董山终究是久经厮杀之辈,危急关头凶性爆发,怒吼一声,挥动那柄不下数十斤的铁戟,拦腰扫向王斩!戟风呼啸,势大力沉,显露出不俗的勇力。
王斩不闪不避,甚至没有格挡,只是将左臂曲起,护在身侧,同时右手的砍刀自下而上,撩向董山胸腹!
“铛——!”
铁戟狠狠砸在王斩的左臂上,发出洪钟大吕般的巨响!王斩身体剧震,脚下地面被踩出裂痕,左臂衣袖炸裂,皮肤下的淡金色光芒剧烈一闪,留下一道深深的红肿淤痕,火辣辣地疼,但臂骨无恙!而他的砍刀,已经撩到了董山身前。
董山骇然失色,他全力一击,竟然没能打断对方手臂?仓促间只得回戟格挡。
“锵!”
砍刀劈在戟杆上,火星迸射!王斩的力量太大了,董山只觉得双臂发麻,铁戟几乎脱手,人被震得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的矮几,酒水肉食洒了一地。
“来人!快来人!”董山惊恐大叫,声音都变了调。
外面已经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更多的呼喊声,整个寨子都被惊动了。
王斩知道时间紧迫。他眼神一厉,猛地前踏,刀随身进,又是一刀劈出,简单,粗暴,迅捷!刀锋直取董山头颅。
董山狼狈地就地一滚,勉强躲开,顺手抓起一个铜制酒壶砸向王斩面门。王斩偏头躲过,酒壶砸在后面的木柱上,发出哐当巨响。
就这么一耽搁,门外已经传来怒吼和兵刃撞击声,显然守卫正在试图冲进来,但被王斩进来时顺手带上的门栓和可能赶来支援的其他女真武士暂时挡住了。
董山趁机爬起,想要冲向正门逃跑。
王斩哪会给他机会?他猛地将手中砍刀向前掷出!砍刀旋转着,带着凄厉的风声,直射董山后心!
董山听到风声,吓得亡魂皆冒,拼命向旁边扑倒。砍刀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哆”的一声,深深嵌入厚重的木门之中,刀柄兀自颤动不休。
董山摔倒在地,还未起身,王斩已如影随形般扑到,一脚重重踏在他的背心!
“咔嚓!”肋骨折断的声音清晰可闻。董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口中喷出鲜血。
王斩弯腰,捡起董山掉落的那柄沉重铁戟。冰冷的戟杆入手,他单手握持,感觉分量正好。
董山艰难地抬起头,脸上混杂着痛苦、恐惧和疯狂的恨意,用女真语嘶吼着咒骂。
王斩听不懂,也不想听懂。他双手握住铁戟,高举过头,戟尖对准了董山那因惊惧和痛苦而扭曲的面容。
火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巨大,投在墙壁和屋顶上,宛如从地狱踏出的魔神。
“这一下,为鸦鹘关。”王斩用汉语,平静地吐出几个字。
铁戟带着沛然莫御的力量,轰然落下!
“噗嗤!”
血光迸现。
寨门也在此时被轰然撞开,数名彪悍的女真武士红着眼睛冲了进来,正好看到他们敬畏的首领,被一杆铁戟钉死在地上,戟尖透颅而出。
王斩拔出铁戟,带起一蓬红白之物。他转过身,面对那些惊怒交加、却又被眼前景象震慑住的女真武士,沾满鲜血和脑浆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中那冰冷彻骨、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杀意。
他横戟而立,挡在火塘前,身后是董山尚在抽搐的尸身。
屋外,喊杀声、惊呼声、兵刃碰撞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混成一片,整个虎栏哈达,彻底沸腾。
【叮!任务‘犁庭扫穴’核心目标‘诛杀董山’完成。奖励结算中……】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响起,但王斩已无暇细听。
因为更多的女真人,正从门外、从窗户、甚至试图从屋顶破入,带着为首领复仇的疯狂,如同潮水般向他涌来。
夜,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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